《宿敌师弟你不要过来啊》夏隐燕

30、第 30 章 他想要的。

　　“这里有蛇，比较适合我闯进来。”沈云初终于落地，太黑了，他看不见她在哪里，有一瞬间的慌张。

　　宁风晴勾起嘴唇，心底柔软，虽然他肯定看不见。她站起身来，她抬眼仰望，洞里一片漆黑，只见两块边缘光滑的晶亮大石悬在空中，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沈云初，你看到那个了吗？”宁风晴不确定的声音在洞中响起来。

　　“咬一口，交换一个愿望。”那大石头凝视着她，口吐人言，宁风晴这才发现那应是蛇瞳，它向下凝视着她。

　　“……仙鳞蛇王？”沈云初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中慌乱之意已经掩盖不住，“我们打不过它的。也不要想着跟它谈条件……宁风晴，快走！”

　　宁风晴心中一惊，她没想到这里的仙鳞蛇居然这样大，但她脚步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无奕在哪里，但如果无奕在，他的反应大抵会和沈云初一样吧，想着避开这条有智慧的毒蛇。

　　它会说话，而且目前还没有主动攻击他们的迹象。她刚刚看过异物志，她比他们更了解这种蛇是什么。它有毒性，而且毒性不深。

　　她必须找到赝品令牌，沈云初也在这，这是个机会，她或许可以知道沈云初最想要的是什么。她要利用这条蛇。

　　“别慌。我不走，不拿到掌门令牌我就不走。你有比问它更好的办法吗？”

　　如果那个太乙仙山的访客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来呢，他肯定接触过仙鳞蛇王……

　　“异族，你闻起来和他不一样。你身上的气味真是复杂，还被烧焦了。”仙鳞蛇王伸出信子，沉闷的嘶嘶的响声过后，她面前略过一片腥臭的风，里面有血的味道。“你来这座山做什么？”

　　蛇王的嗅觉果然不可小觑，一下就能闻出她的身份与众不同，宁风晴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仙鳞蛇王还好没有直言她的身份。

　　“异族，什么意思？”沈云初忍不住问道。

　　“嘘。”她让沈云初噤声。“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公平交易。”她对蛇王说。

　　她感觉脚下的地有什么东西震了震，发亮的蛇眼缓缓下降，降落到她面前，微微俯视着她，“可以，公平交易。”

　　“我来找东西，有人偷了我的东西。”宁风晴冷下声来，她不想对蛇王撒谎，那对她没好处。
　　蛇王的眼睛微微眯起，宁风晴小心地问：“该我了，前几天，闯进来的人身上带的东西在哪？”
　　“嘶——在我的巢里面。”
　　“那你能让我过去吗？”
　　蛇王的眼睛瞪大了，她面前掀起一阵微风，宁风晴觉得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她，“咬一口，就过去。”

　　沈云初动了，他的身侧飞出符咒，两簇火光自他身前直着向蛇身之后飞过去，粘在岩壁上，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快速向蛇王身后跑去，宁风晴也立刻迈开腿跑过去。
　　火光终于点亮完全漆黑的深洞，洞内空无一物，地上仅有一些散落的白骨，似是人骨。

　　宁风晴仅是刚刚那一瞥就足以让她胆寒，仙鳞蛇约有三人合抱那么粗，在地上盘踞了三四圈，身体颀长，浑身胜雪，鳞光泛着油亮的彩色光芒，如同刚刚蜕皮一般，它扬起了头，用相比之下更窄小的尾部去扫沈云初。

　　沈云初飞身闪过，它像是在追逐什么小动物一般，调转蛇头向其张嘴咬去，沈云初看准了仙鳞蛇王是要张口，手上一甩，把那破破烂烂已经没办法用的弓箭扔进了它的嘴里。

　　仙鳞蛇王把那木弓吞如嘴中，再次抬起了头，这一次像是彻底被激怒了，沈云初一边跑一边打开荷包，仅存的几道符咒飞出来，被他的灵力迅速激活，瞬间亮了起来，“去拿令牌！我来对付它。”沈云初对宁风晴喊道。

　　宁风晴越是往前跑，前面就越是湿冷，地上堆着成片的白色蜕皮，这些皮没有光泽，像是变硬变脆的仙人羽衣。
　　原来所谓的巢穴就是它蜕皮的地方。她四处张望，在它的皮中翻找一个很小的东西，一个又小又坚硬的东西，上面有烈焰火纹和仙云装饰，还有个大篆写的令字。

　　有了！在半人高的白色的蜕皮之间，有一条不太起眼的小径，像是有人特意踩出来的，在那条小径的尽头，是一块小小的令牌，上面写着一个她隐约认识的“令”字。

　　当宁风晴捡起它放到清净玲珑袋里的时候，已经听不到后面有任何打斗的声音了，她身体一震，难道说？

　　宁风晴折返又跑了回去，她的心跳得好快，沈云初牵制住了仙鳞蛇王，可他这会没有在打斗，她也没有看见灵力在流动，他难道被那只蛇咬了？

　　蛇王几乎趴在地上，俯着身子静止不动，它的蛇牙像一瓣妖异的月牙，轻轻抵住沈云初的手臂，他的手臂只流出了一点血，沈云初另一只手里握着剑，还没刺中蛇的眼睛，他自己就闭上了眼睛，毫无力气地向后倒去。

　　宁风晴冲上前去抱住他，他的身体像一团浸湿之后在铁板上被烤热的棉花，绵软无力到让她不禁颤抖起来。她不断拍打着沈云初的脸颊，他的眼瞳在扩散，宁风晴知道这大事不妙。
　　沈云初看见她的脸近在咫尺，神色慌张，一只手摇摇欲坠地伸向她，“拿到你想要的令牌……了吗？”
　　“拿到了，拿到了！”宁风晴急忙点头。
　　“走……”沈云初低声说着，一切都已经变得模糊一片，但他的眼睛依旧飘向了她身后张大了嘴的仙鳞蛇王，“快躲开。”

　　宁风晴意识到的时候，肩膀上已经被仙鳞蛇王的蛇齿抵住，起初感觉是麻木的，然后她也浑身滚烫起来，眼前仿佛被一层白雾给迷住了，然后她也倒了下去。
　　倒下去之前，她还在想师父所说的话，仙鳞蛇是世间至毒——是制造幻境的毒物，让你以为最想要的事情已经发生，日后再加倍收回来。
　　仙鳞蛇只需要咬一口便知道她想要什么吗？那岂不是像一面镜子一样——折射出她最深的渴望，最深的恐惧。

　　她看见周身场景变化，奢华的金宫之内，王座上瘦得像黑鸦一样的魔尊手中把玩着婴儿拳头大小的银色铃铛，说：“哦？这就是魔界圣物么，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微微一抬手，宁风晴手上的黑玉镯消失了，她身边没有西陵王，谁都不在。
　　魔尊对她下了逐客令，“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走。”

　　她微微抬腿，然而没走几步，眼前又被迷雾笼罩住，然后迷雾化为温热的实体，化成了某个人的双手，这双手滚烫无比，因练习弓箭和剑法磨出来的老茧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提醒着触碰她，蒙着她眼睛的人到底是谁。
　　“你想知道我梦想中的道侣是什么样的吗？”是沈云初的声音，他的声音脆弱得像是一个梦。
　　宁风晴说：“是啊。”

　　她眼前的迷雾散开，周围月色寂然，她的喉间忽然被一阵酸甜的冰饮给糊住了，有人强行拿着白色瓷杯向她喉咙中强灌一种浅褐色的饮料——是梅子饮的味道，冰凉的饮料落入喉管胃袋中，神奇地叫她周身清凉下来。
　　当她咳嗽一阵过后，刚刚拿着酒杯强灌他的人又靠了过来，只不过这次放下了瓷杯，这次眼神中带着关切，杏眼中水光滟潋，樱桃般的朱唇上还残留了一滴浅褐色的水滴，她心中突然如同被羽毛撩过一般的痒。她心痒，手也痒，她想要抹掉那粒碍眼的水珠，又或者尝一尝她嘴边的梅子酒到底是什么滋味。

　　宁风晴被这种欲望吓了一跳，为什么出现的是她？面前的人，这可不就是宁风晴——她自己吗？
　　察觉到“我”的不适，“她”还拍着“我”的后背，宁风晴的后背经“她”的双手触碰的地方又撩起一阵热，她嘴里说：“慢点慢点。”
　　这太诡异了，她往前坐了一些。沈云初的梦中道侣，不会就是她吧？

　　宁风晴又迈动了几下自己的脚步，总算看见新的场景……她脚下忽然一阵绵软，她双膝跪在地上，周身雨水刺痛他僵硬麻痹的双腿，脚下的青石板的纹路她再熟悉不过，雨水冲刷着那青石板之间的缝隙。

　　她几乎不能抬眼看见前面的路，只见有一间黑压压的大屋，屋门向她敞开，一道劈开天空的闪电过后，有十几人从门内跑了出来，他们打着花花绿绿的这伞，一股脑地涌到她面前，七嘴八舌地关心她。
　　她看不清这些人的面貌，都像是幽暗的灰色影子，但不知为何，他们似乎看起来都很温暖。
　　云初，这把伞给你用吧。
　　表兄，还跪着干什么呀，赶紧起来吧，下着大雨呢。
　　就是，祖父那么不讲理的人，你起来吧。
　　他让你跪你就跪？他打你，你就任他打？

　　雨水冲刷，她看向说这句话的人，她嘴角的那滴褐色的梅子酒被雨水冲刷干净，她的话拨开风雨，如同一束烈阳，照开了整个世界的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