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小泉池（五） 我对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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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不远处闹腾的厉害，几人追逐打闹，甚至将披风都脱掉了，周渡这会儿对褚嬴倒没什么醋意了，只担忧她又摔倒，破了皮可怎好？
山月上前为她奉上白霜茶，她正在兴头上，也只偶尔喝了几口。
看的周渡那叫一个胆战心惊，万一悯怜真受伤流了血，白霜茶又喝的不够，掩饰不住荒芜之血可如何是好？且此处侍女小神官们众多，被发现了可就不大好办了。
长叹一口气，又不忍扰了她的兴致，捡起她随意扔在地上的披风，他就这样静静的站在不远处守着她，见她要摔了便施法接住，反复几次，他也不参与，只看着他们三人快乐的玩耍了大半日。
闹的太厉害了的后果，就是刚至午时，山期便累的不行了。
几人坐在膳厅里，即便准备的午膳极为丰盛，她也吃不进了，只是简单用了些小食，和褚若商议着午睡片刻，晚些时候一同去小泉池内泡汤。
山月难得见公主如此开心，哪怕见她午膳用的少，却还是什么都由着她，只是更加细心的给她擦汗奉茶。
可周渡却有些担忧，她如今身体好了才一日不到，又累了一上午，吃这么少怕是身体吃不消的“悯怜，你多少再用些，玩闹了大半日，还是要再多吃些补一补精气”
说完示意山月给她加些白霜茶，自己又用筷箸给她夹了些菜“你如今身体才好些，多用点”
山期玩的累，室内的火炉还烧着，热意袭来，弄的她此刻只想去睡一会儿，又怕他一直啰嗦，还是喝了口茶，坚持再吃了几口“好了好了，殿下，我真的用好了，只是我这会儿实在累得很，想去歇息歇息”
见她眼皮都在打架了，像个小孩子，周渡叹息一声“罢了，小青，小月，你们先带悯怜公主下去歇息罢”
“窗户得关好了，正是要换季的时候，切莫让她凉着了”
山期听闻如释重负，连忙站起身告退“阿若，阿嬴弟弟，你们先用着，我实在乏的很，这便先去歇会儿，晚些时候再来寻你们”
周渡喝了口竹汾酒，果然如悯怜所言，清甜可口的很。
他看了眼欲言又止的褚嬴，似乎是有话想跟自己说，随即对褚若使了个眼色，褚若会意，连忙站起身“阿期，我正好也有些累了，那便同你一起回殿去小睡片刻”
“厄玉殿下，阿弟，你们慢用”
山期见阿若也要一同走有些惊讶，那岂不是他二人要独处了？
她心下虽疑惑，可周渡与阿嬴都是讲道理的人，周渡再怎么吃醋，在外的君子风度还是有的“厄玉，那我便先回去了”
这会儿没有外人在，她又亲昵的称呼自己厄玉，想来也是为了安抚自己。
周渡知道她心中的担忧，对她笑了笑，温柔道“去吧悯怜，歇息完了再来找我”
山期回以一笑“好”
褚若这才带着她往外走，又低声吩咐膳厅内服侍的小神官和侍女们一同离开。
不过片刻，整个膳厅只剩下他们二人。
褚嬴喝了口酒，他不想说的，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大半都是他的违心话，可是自己是答应了阿姐的“厄玉殿下”
竹汾酒，这是阿期最爱的酒。
“许是不久，您与阿期”
他自觉这称呼不对，可又不想在周渡面前称她姐姐“不，您与她便会成婚了，阿姐方才在路上也告知我了，您与褚式和平相处的条件”
“微生与阿姐同心，阿姐之意便是微生之意”
“殿下放心，我定当持斩前去，迎她，送她”
迎她入他人怀抱，亦送她一个万人敬仰的未来。
“我亦不知殿下对她有多少了解”
“只能全都坦然告知于您，只盼您知道了这些事情，解了心结，今后能待她再好些”
路上阿姐说了很多，他这才终于明白了，阿期所说的要自己帮她的是什么。
不是带她逃走，不是娶她，不是留住她，而是，为周渡解开自己曾经与她有过婚约的结。
毕竟自己也知道那种感受，自己喜爱之人被他人拥有的滋味，那可真是不好受。
周渡未看他，也未说话，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水声哗啦，偶有溅出在桌面凝成水珠。
“她自小便与我相识，只是那时我们都还年幼，不知何为王室责任，只知每日的相伴玩耍便是一种快乐”
那是他自幼便喜欢的人啊…
“她的母亲那时也健在，也确实与我父王有过承诺，待我及冠，便将她嫁与我”
她本该是他的。
“可我与她未曾交换过命书，也未曾广昭过天下，如今看来，也只是父王与她母亲的一句戏言罢了”
他说道戏言二字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声。
他们一个是王室的王后，一个是王室的王。
世人都说君无戏言，可为何偏偏到了他这里，就只能是一句戏言。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母亲忽然卧榻在床，一病不起”
“整整一百年，她日日都守在山式，再也没有曾经的肆意快乐了，可最终，天不遂人愿，她的母亲还是仙逝了”
可他连关怀的立场都没有。
“在此次她来褚式前，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她母亲的丧仪上，那丧仪办的极为仓促，完全不像是四大王室的王后仙逝，就像，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仪式”
褚嬴的声音带着怜惜，继续说道“那时我与阿姐，父王母后前去吊唁，她在丧仪上哭的其极无助，绝望”
“父王带着我们吊唁之后便匆匆离开，我甚至没来得及与她再多说上几句话”
也许这便是宿命使然。
“可也就是那一次吊唁之后，父王对我与她之间的婚事便绝口不提了”
“我曾问过父王，可他只说还不是时候”
“我当时以为，是因她母亲才仙逝之故，可后来，后来父王甚至都不再允许我们去山式了”
他曾经的懦弱让他无法拥有，如果当时再强硬些，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那时我心中便隐约觉得，此事，做罢了”
“这便是我与她之间的婚事传言，所以殿下不必介怀，我与她，并未有过任何逾矩”
“她待我，一直…一直如姐弟”
姐弟二字说出来，褚嬴只感觉心脏处有些紧，像有一双手挤压着他的心脏，按的他发痛“她也从未心悦过我”
她说过，曾经爱慕过自己的。
“今后亦然，我待她，也只会是姐弟之情”
姐弟之情，这四个字，真是令人绝望啊…
周渡见他如此坦诚，心中芥蒂彻底消失，就算悯怜曾经真的爱慕过他又如何？
那也只是曾经了。
他也不会再如从前那样气恼，因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斤斤计较而影响到她的心情，让她伤心流泪。
周渡端起酒杯“我知道了，多谢微生殿下坦诚相告”
褚嬴看着他，语气带着焦急“不，殿下，您不知道，她自幼便失去了母亲，在那吃人的山式王宫里该活的多艰难，可她还是坚强的长大了”
“她本应该也是如今日一般，一直无忧无虑的”
“可母后告知过我，那妙王后可不是个好惹的，她出身不明，却能稳坐后位，怕是心机城府都深不可测”
“而且，王室里所有好的都要先紧着她那儿子太子聿，就连她与她母亲原先的宫殿，也被妙王后夺走了，只能屈居在偏殿”
“她母亲的所有物品都被德栩王销毁”
“可她还是如此善良，坚韧，温柔”
“所以，殿下，今日我只是以一个”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只感觉惭愧，心痛，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是知道她的委屈的，可还是视而不见，只天真希望待自己及冠，父王会大发慈悲的允许她嫁给自己。
他闭上眼“我只是以一个阿弟的身份，来请求您，请求您今后能对她好些，她吃了太多的苦，承担了太多不属于她的责任”
“殿下若能做到，我…”
他已经失去了以自己个人的身份去保护她的立场了“褚式定当全力助之”
周渡知他心中所想，见他如此诚恳也不免动容，都是男人，而他的胸襟却比自己大的多，竟愿为了悯怜低头，就算他还是喜爱悯怜，可那又如何呢？
悯怜自小便失去了爱她之人，那这世间再多一个爱她的人，又有何妨呢？
他给褚嬴的杯子里倒了杯酒，端起杯子，郑重其事道“好”
“我对悯怜，悦之，必定护之，珍之，重之，相伴一生”
褚嬴也端起杯子“愿殿下说道做到，褚式也定不负殿下所期”
二人一饮而尽。
周渡放下杯子，突然想起，她极其爱哭，从第一次在不周山脚下见到她之后，她的眼泪似乎就没停下过，开心了会哭，难过了会哭，委屈了会哭，想要利用自己的时候也会哭。
眼泪和苦难，似乎贯穿了她的人生。
他想，今后自己一定要止住她的眼泪，给她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让她不曾拥有的，或是已经失去了的，通通都献上最好的，补偿给她。
只一瞬间，他忽然很想见到她。
哪怕只是刚刚才分离了片刻。
但他就是要见她，要告诉她，自己多么心悦她，她再也不会受到这些伤害了。
他不再犹豫，站起身“我先失陪了，微生殿下慢用”
褚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一次了，他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周渡离开去找阿期。
他的杯子空了，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壶，打开盖子，一饮而尽，竹汾酒带来的烧喉感，就像是与她的曾经一样。
酒水顺着唇边流下，打湿了他的衣襟，浸湿了他的眼角，他的眼泪顺着流下。
好苦，好涩。
这竹汾酒再也不如从前清甜了。
他该说的，该做的，都为她做了。
只愿她能得偿所愿。
她会好好的活着，顺利的嫁给周渡，保住她的王室，也保住她的性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