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山雨朦胧 喜恶同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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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野渡花争发，春塘水乱流，万物生。
雨势比起之前的大了许多，如珠坠落绵绵不绝，烦人的紧，云雾缠绕在半山腰，山雨朦胧间，只让人觉得远山不见近景，墨色不见深青。
山期的双腿早已经麻木，手臂处也肿胀发疼，她在山式虽不受宠，可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受过这等屈辱。
抬眼却是不见头的石阶，她只感到身心俱疲，好像有人在她耳边不停地说：放弃吧，放弃吧，悯怜，这些都是不值得的…
可王脉处流失的神力又像是催命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悯怜，若不争取，你将神魂消散，会死的。
山脚下那些人的嘲讽又在耳边萦绕，王室众人的期待目光却在眼前浮现，坚持与放弃的矛盾之感同时涌来，将她折磨的快疯了。
可她一直都清楚的，在神山之内本就是王权至上。
哪怕你昨日卑微如蝼蚁，但一朝得权在他们之上，他们自会对你毕恭毕敬，百般讨好。
哪怕你曾是万年王室，但一朝没落，定然也是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巴不得你早日坠入尘埃腾出位置。
他们所有人都只是王权的寄生虫，那些卑劣的行为，阴暗的心思，皆是王权所繁殖出的畸形之物，他们只知道高高在上，奢华享乐，然后站在制高点，对着她指指点点。
就像自母后仙逝后，她从王室里众人的追捧呵护的天之娇女，变成了摆设似的悯怜殿下。
这个世道，四大王室，九洲十二国，又或是其他已经被吞没消失了的神山世家，都是一样的。
他们只盼王权在手，永世长存。
她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那一道自己亲手弄出来的伤口，因淋了太多的冷雨，如今已经疼的没有知觉了。
可却又结了痂…
想来，这是那厄玉殿下的杰作，他知道荒芜之血的力量与诱惑，在他按压自己的伤口时便下了禁制。
天黑了又亮起来，时而天公作美，时而又阴雨绵绵。
朝霞映照间，不周山的阶梯染上雨的青和扶光之金，美不胜收。
突然。
“叮铃铃…”
天空传来一阵响铃声，清脆悦耳。
她在来不周之时，这声音便一直伴随着，不过那时只是六角，现在这声响，必定是不周山王室专用的八角金铃。
踏云急行的天轿似是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前行。
不一会儿，不周山内开始传来神官内侍们的呼声，由近及远，响彻整天际。
“陛下归”
“陛下归”
“陛下归”
她跪在地上，听着他们高呼陛下归这三个字，只感觉现在这些令人难受的风雨都变成了温柔的乐声。
太好了。
天时，地利，人和。
不周山的陛下回来了…
她的机会，远远比自己想的要多的多。
…
周年远征作乱妖兽，距离去之时已过了半百余年，如今为了太子选亲一事突然归来，整个不周山内顿时忙碌了起来。
原本还有些散漫的奴仆们更是慌乱不已。
大内官周雨听闻消息，连忙到天周殿外跪拜迎接“奴才恭迎陛下”
“只是未曾听到陛下传信回山，奴才未能早早来迎，是奴才之过，还请陛下宽恕”
“无妨，起身吧，此次吾本就是临时起意，何罪之有？”
地面被雨水覆盖，周雨也顾不得自己的膝盖手肘处被沁湿，他连忙站起身，紧紧地跟随着周年的脚步。
晃眼一瞥，周年黑色的毛绒大氅还带着深深浅浅的印子，许是血迹。
这几百年来不周山边境处妖兽异动的频繁，已经闹的周边的各神山世家苦不堪言，若非陛下察觉异常亲自前往，怕早已是民不聊生了。
如今墨殷殿下也常年在外征战厮杀，若不是为了太子殿下的婚事，陛下也不会在要紧关头匆匆赶回来。
周年身姿挺拔，王冠将发丝束的整齐，上面镶嵌的黑珠闪耀，他的面容和周渡相似，与之不同的便是他身上总是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先是问了朝阳公主的近况。
“曦儿最近如何了？”
周雨面带喜色“回陛下，此事还得恭喜陛下…”
“上月朝阳公主传来玉简，说是已怀有身孕，只是现下身子有些不适，且得在褚式安心静养一阵”
周年听闻紧紧皱眉。
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在他心中明明还是孩子模样，如今却已是怀有身孕将为人母。
他实在不喜那褚式的二殿下，行事不上不下，面容不阴不阳，甚至连个褚式的太子都当不上，简直废物。
可架不住周曦对他喜爱至极，还是由着她的性子，及笄后便嫁了过去。
如今曦儿这般小的年纪便怀有身孕，他居然还能让她感到身体不适了！
实在可气！
“岂有此理！此事有何可喜？曦儿小小年纪便怀有身孕，受罪至极，苦吾儿已！”
他大手一挥“周雨，你等会儿便去吾的私库里好生挑选，将所有对朝阳有益处的滋养补品，神丹妙药…”
他想了想，实在不放心“再有，将之前在不周山一直侍奉朝阳身体的医官，通通给吾儿送去，务必让吾儿舒心”
想到褚素，他语中带气“顺道派人告知那褚二，若是再照顾不好吾儿，吾必亲率人马，将吾儿带回不周山好生呵护！”
不周山有二子，唯得周曦这一位公主，从小便是金尊玉贵的养着，一点苦都未曾吃过。
却不知为何，只在褚式的宴会上里见了那褚素一次，便如同着魔了一般，对他心生爱意，非要嫁给那褚二。
褚素，字重尺，外人常言褚式二殿下，性格温润，却面若女子，长相甚美之。
可在周年眼里，这便是阴阳不分，娘里娘气。
又耐不住曦儿闹得不可开交，他也只能顺了她的意。
却不想这褚二如此不堪托付，连曦儿的身体都照料不好，着实令他生怒。
周雨知道陛下素来偏爱朝阳公主，如今听闻此言也不觉得讶异，顺着他的意思回道“是，陛下，奴才稍后便吩咐下去，只是…”
他在外惯了，走起路来快步带风“只是何如？”
周雨看了看他不耐烦的脸色“回陛下，只是前日明乐殿那边来报，说是…是…”
“是什么？有话便说，莫吞吞吐吐的”
“说是太子殿下在山下时，瞧着那悯怜公主貌美，心生向往，便亲自允了悯怜公主也入不周山来，如今奴才们也不知当如何处理此事”
太子殿下的心思一向都是变化莫测的，他上一秒还对你带着温和的笑意，下一秒便翻脸冷漠无情，他们这些奴才哪里能知道太子殿下此事是当真还是一时兴起啊？
虽说陛下也是极其宠爱太子殿下，可他这行为毕竟有违不周山的祖制，下面的人也在犯难，他也只能先行通报给陛下，不然他们如何得知要怎样安顿那悯怜公主啊…
周年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一回王宫，便是这两个重磅消息。
一个二个都让他头疼。
悯怜这称号倒是耳熟，却没有什么印象，但转念一想，渡儿如此，定然也有他自己的道理，可这事吧，毕竟也是违背不周山祖制的，如今也只能先去见了他再议。
本想着先回金殿洗漱一番，好生歇息片刻，怎料如此多的琐事！
他想起回山时阶梯下的身影，想来就是渡儿允的那位悯怜公主，只好开口道“厄玉现下在何处？”
“回陛下，太子殿下这时候应是在书苑内”
“他倒是悠闲自在，娶妻可是…”他叹了口气，生了三个孩子，没有一个省心的“罢了，罢了，明日便叫那营善公主来见”
周雨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陛下，可就只传营善公主？”
周年将大氅脱下，一身黑色衣装更是衬的他身姿挺拔，威严肃穆。
周雨连忙双手接过，跟着他一路朝前走，所有婢女小神官跪在地下不敢抬头。
他想起周雨适才的话，还有一位悯怜公主…
“暂且不忙，此事待本王先问过厄玉再议”
“对了，那悯怜公主是哪个王室的公主？”
周雨如今心中为难极了，司礼部与司命寮二司早已在一同商议择日授血的事宜了，可如今却入选了两位来自四大王室的公主，实在是闻所未闻，太子殿下可远比当年的陛下还要让人难办头疼。
“回陛下，厄玉殿下在山门下…”周雨踌躇道“允的是山式的悯怜公主入殿”
周年脚步一顿“山式？”
他本以为是其他小神山的公主，因是身份低微才让周雨如此为难。
可不料却是山式，那她便是涟霭的挚友之女。
可让他头疼的，是山王室的衰败。
神山王室的式微与王室之王的德行是息息相关的，山式如今已然是崩塌之势，可见是德栩王其人德不配位，神山才被天谴罚之。
真是令他左右为难啊…
此时也不是深想的时候，还需先见到厄玉才行，他继续大步向前，从天周殿一直到走到后宫内苑处才停下脚步。
再往前走，便是流云殿了。
那时担忧涟霭思乡，他便以她故国的名字取了此名。
在不周山内将宫殿改为他国之名，这算是极其大逆不道了，但如今却是一道枷锁，将她日日困在此处，不见天日。
见他停下脚步，周雨立刻会意“陛下可要先去见见王后？”
“昨日医官才来报过，说是王后近日心痛之疾又加重了许多，日日咳嗽不止，用了许多名贵仙药灵草也并无大用”
王后之心疾来得突然，不周山寻遍名医，也只能堪堪缓解。
外人也许不知道这心疾是为何，可周年清楚得很，这并不是什么疑难病症。
而是因为不周山心头血，在以她的精气滋养自己的王气。
得到心头血，是会为她和她的王室带来些许好处，但授血之人所有的怀疑，憎恨，厌恶，欢喜，他任何心绪的改变，都会让心头血加倍的折磨着她。
喜恶同因，爱恨自同源。
她会在每一个日日夜夜，痛不欲生。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山雨朦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