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天使》他疯了别管他

5、第11章

　　11.欲盖弥彰

　　被灌输过了时间领主的背景知识，云梒进入TARDIS时，已不再惊讶。

　　他看着博士叮里咣啷地修着控制台，零件散了一地。云枫沉默着，递给他一卷纱布之后，就一直在帮博士的忙。

　　云梒包好左手上的刀伤，屏幕上猩红刺目的色彩昭示着不祥。

　　控制区里没有能坐的地方，目之所及唯一一个小沙发，正不断被博士堆满长相奇特的小管子。

　　博士一直在说，他提起了这里的时空裂痕。

　　“TARDIS会自动移动，应该是裂痕破坏了时间流，它还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影响了时空漩涡。能打破哭泣天使的时间矩阵，是个人才！”

　　“天使对这样的异数一定会赶尽杀绝，一只大抵做不到……小枫你还好吗？”

　　云枫摆手，表示继续。

　　博士看进云枫的眼睛，深邃的眼瞳里升起一股探究之意。

　　别拿你的起子扫描我……云枫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向死而生吗，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个？

　　博士握起云枫的手腕，音速起子对准云枫自行改装的量子智能腕表：“我添加了一些插件进去，移植了一部分TARDIS的运算功能。”博士用一种哄人的欢快语气，强自笑着，拉起云枫欲盖弥彰地跑向TARDIS的门口。

　　“走吧！我们一起去调查！我最喜欢解谜，推理演绎法最酷！我们……噢不不不不不！”

　　博士怪叫着冲回控制台，装载时间转子的中心柱里冒了烟。

　　“时序传感器烧了，引擎引擎！我需要降温，我需要……”云梒看着博士手忙脚乱地绕着控制台转圈跑，各类金属元件的咔嗒声此起彼伏。很明显的，博士不能出去调查了。

　　云枫把云梒拉远一点，让他避开脚下蜿蜒过来的带电水流，从云梒身后的半倒的柜子里翻出一团粉白色的稠状晶体，递给博士。

　　“我替你去看看，你专心修复TARDIS就好。有事云梒会帮你。”

　　云枫说着，不顾云梒的惊讶，走向门口。临出门时从地上拾起一支小型手电，以备不时之需。

　　“博士……？”云梒狐疑地看向博士，他们在打哑谜，似乎只有博士知道这个谜底。

　　TARDIS一阵震颤，在博士的努力下重新恢复稳定。

　　博士长舒一口气，抬眼便看到云梒怀疑的眼神。

　　“你有事情瞒着四哥。”

　　博士笑笑，笑容无奈又苦涩：“连我自己都还没弄清楚，这个事情究竟是什么。”

　　“所以云梒，你能替我去照顾一下小枫吗？”

　　博士眯眼笑着，虽是应付但让人难以拒绝。见云梒仍有些犹豫，博士翻身跳下玻璃板，以略显夸张的灵巧姿势跃进控制台的下方，从衣兜里掏出个单片聚焦镜戴上，坐在由几根粗绳捆成的简陋秋千上晃荡：

　　“没关系，这里我向来一个人解决…。”

　　云梒走出TARDIS，只觉自己从未处理过如此复杂的心情。

　　欣园屋顶上，王府大宅尽收眼底，云枫试图寻找天使的踪迹，他闻到了月饼和酒的香气。

　　“让我这个儿子去管爹，四哥，你这一番...变化真大。”云梒飞身掠上屋顶，打开手中的食盒，坐在云枫身旁。

　　“你心甘情愿。”云枫浅浅白了云梒一眼，心道这个世界在三百年以后，连皇帝都没有。三纲陋规，彻底作废了。

　　? 云梒唇角含笑，仿佛听见云枫心里在诉说一种未来的美好。他拿起酒壶，为云枫倒了一杯酒。说到底今天也是中秋节啊。

　　“你们什么都没吃吧，好歹垫垫肚子？”

　　云枫轻轻扫了食盒几眼，何止没吃，漩涡烹具兴许都被摔废了。

　　“府上的巡逻我已经加派人手了，那只天使我也派人轮流看守……”

　　然后博士要你来照顾我。云枫猜到了，云梒都能看出来的事，又怎会瞒过与之朝夕相对的自己。云枫坐下来，他不喜欢甜食，便只拿起云梒推过来的酒杯。他强迫自己去想正事，去想哭泣天使，脑子却还是乱作一团。云梒犹豫着，说出了多年来一直压在心底的遗憾：“四哥你有空要不要去看一下三叔？”

　　云枫皱眉，扭头盯着云梒，面色不善。云梒仿佛又看到了昔年演武堂里，拎着棍子打人的云家前任执鞭人。

　　“三叔曾经误会，误会你不是他的亲生子，做下许多无可挽回的错事……我代父亲，向你赔罪。”

　　“这里又有云翼什么事。”云枫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目光看向远处的飞云城。

　　“父亲一直知道这些，但从未明言。当年雅文夫人的死，其实也有他的推波助澜。他把你们当成棋子……”云梒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他怨恨过那般残忍的云翼，即便云翼的理由中还包含为了自己的母亲。

　　“他恨三叔，就利用那样的误会，去打击，去报复……”

　　“原来是这样……”云枫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把玩酒杯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云梒发现自己词穷的厉害，他想安慰云枫，但又怕伤到四哥的自尊。

　　“罢了……那些都是他们的事，我原也管不着。”云枫把酒杯放进食盒，语气没那么酸涩，也没那么云淡风轻。

　　“四哥，三叔的后悔是真的。你死后……呸！”云梒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立马改口接着说道，“那天之后三叔就疯了，他时常把我认作你，说道歉的话，做弥补你的举动。无数次，我希望是你亲自在体验这个，四哥。”

　　云枫敏感地捕捉到在他听来像是得了便宜又卖乖的话，熟悉的讥诮浮上嘴角，云枫没好气地揶揄道：“那你真是幸运哈，一下子又收获一个爹。有你有云栎，老爷子晚年也算安稳无憾。”

　　“四哥你是故意的吗。”

　　“我说，天使入侵云家，整个王府甚至整个飞云城都危在旦夕，你身为云家家主，还有心情在这里和我聊亲情？”云枫站起身，俯瞰整个云家。气氛上确实比过去轻松了许多，没有那般极端高压了。

　　云梒仰头望着云枫，这算哀大莫过于心死吗……云梒不由叹息，一时不察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死的话已经死过了。”云枫淡淡地回答，“剩下的，各人走各人的路罢……”

　　云梒眼见着云枫跃下屋顶，大踏步离开，眼见着躲在灌木丛中的三叔云思南，身子又往树丛里缩了缩。

　　12.补偿

　　云梒也跃下屋顶，走向灌木丛：“三叔。”

　　老人怯怯地从灌木丛里爬出来。

　　云梒有些难过，他也是血刑之殇的亲历者，这种劝四哥原谅的话，他也实在说不出口。也许到底是吃人家嘴软吧，云梒心里想着，伸手摘去刮在云思南衣服上的木刺。

　　老人低着头。

　　云栎不知哪里去了，不管怎样，也许比跟在云思南身边好。

　　“三叔去休息吧。”

　　云思南拉住云梒的衣袖。他抬起头，看向云梒的眼神煞是清明。

　　“云梒，枫儿他……很信任你。”云思南终于认对了云梒，云梒也认出了云思南眼中曾经视他为仇敌的抵触。

　　终究是痛苦盖过了争权时的恩怨情仇，老人最终还是拉住了云梒的手，紧紧握着，眼中满是恳切：“老五，你能不能...帮帮他......帮帮你四哥？”

　　云梒疑惑：“帮四哥什么？”

　　老人佝偻着身子，垂着头，吞吞吐吐：“帮助他，活下去，这里……很危险。”

　　云梒表情凝重起来，他一手扶住云思南的肩膀：“三叔，关于天使，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人目光躲闪，支支吾吾，很快再次溺水于过去的漩涡。云思南跪下来，拉着云梒的手簌簌发抖，嘴里不住地絮叨：“我曾经逼他去杀你，他……他下不了手，我打他，他那么痛，痛的直不起身子，却还是向着你说话，坚信你没有骗他。我知道你恨我，你们父子都恨我，可这次，能不能看在枫儿对你的情谊上，求求你，救救他。”

　　“三叔，你快起来！”云梒连忙拉住云思南，云思南又开始了，语无伦次地重复道歉的话，最后云梒和云思南一起跪在地上。

　　“三叔，无论如何，我都会帮助四哥。这你放心。”云梒郑重地向云思南立下承诺。云思南抬起头，嘴唇嗫嚅，脸上泪痕纵横。

　　“三叔，四哥还没走远……”云梒咬咬牙，下定决心，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话，您亲自去说，还来得及。”

　　又一波泪水溢出云思南的眼眶，他在害怕。

　　云梒苦笑着，理了理云思南额前散落下来的白发：“我毕竟不是四哥，我没资格，一直替他听你道歉，占有本该属于四哥的补偿。”

　　不是没看见，而是不想看。云枫知道，父亲就躲在那灌木丛里。

　　云枫仰头望向夜空，中秋明月高悬，真不知今晚发生的一切，究竟是谁的梦境。

　　父父子子，君君臣臣。

　　争权夺利，手足相残。

　　自己的人生被这十六个大字毁的干干净净。

　　一个云梒就能改变一切吗？天晓得。

　　身后传来脚步声。云枫还是停住了脚步。

　　是父亲吗？云枫甩甩头，将纷杂的思绪全部驱逐。是幻听吧，回TARDIS找点药吃就可以了。

　　是理性，还是逃避，他已分不清明。

　　云思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枫儿，是爹的错，爹爹对不起你。”

　　云枫转过身，望向两丈外的云思南。秋风萧瑟，激起一阵寒凉。

　　云枫没有动。

　　“是爹爹没照顾好你。”

　　“是爹爹忽略了你。”

　　“是爹爹误会了这一切。”

　　“是我的错。”

　　“我不该伤害你，更不该牺牲你。你明明什么都顾着我、顺着我，你明明不愿意去争抢和害人....都是我的错，为了一己私欲，就把你押做代价……”云思南说着，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带着十足的力道和悔恨，“我没有脸面奢求你的原谅，枫儿，爹爹也不敢打扰你，可是.....可是这里有妖怪，这一次就让爹爹好好保护你，好不好……？”

　　“父亲。”云枫不敢继续听下去。无名的恐惧波涛般卷入脑海，云枫只觉得自己将被溺毙其中，根本来不及分辨那些情绪都是什么。他面向云思南，缓缓跪下，额头触在冰凉的地面上，向云思南行大礼。

　　“父亲就当云枫已经死了。危机也好，天使也罢，都会解决，都会过去。醒了，又是新的一天。”

　　“云梒人很好，是个善良的傻子。他不会害您，您只管安心养老，别给人家添麻烦。”

　　“枫儿……”

　　“栎儿回家了，您珍惜他就好。”

　　“枫儿…！”

　　云枫看不见云思南一个劲儿地摇头、膝行着控制不住地挪向自己。曾经被云思南踢伤的浮肋隐隐作痛，鞭伤的幻痛席卷全身。以前所见所感都是云家，云家的强者为尊，云家的严苛规训，就连不解难过都只能强行认为是自己有错。至于父爱……既然您这么憎恨一个污点，为什么不干脆扔了我？或者杀了我，在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有时候不活着其实也没什么。云枫深吸口气，咬咬牙，继续开口，声音和云思南一样颤抖：“云枫已配不上云家，父亲保重，云枫，就此别过。”

　　“枫儿！”

　　又是这样。云枫向TARDIS狂奔，眼前模糊，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跑错了方向。以为自己不在意，以为自己无怨愤，以为自己已放下，终究还是……面颊撞上斜刺的硬杈，云枫踉跄跌入阴影处，蜷着身子，死死地咬住胳膊，无声痛哭。

　　有声音，窸窣声，还有人被捂嘴的唔唔声。云枫擦干眼泪，警觉心帮助他从痛苦中抽离。

　　他顺着声音探过去，小型手电的白光在深夜中耀眼明亮。云枫穿过花草灌木，白光打在人脸上，愣住：

　　“云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