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天使》他疯了别管他

2、第4章

　　04.明月别枝惊鹊

　　云栎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云枫，什么叫‘醒了，也就散了’？

　　什么叫‘我们’？

　　哥，你要走？

　　熟悉的酸涩涌上心口，不解、失落、嫉妒、慌恐的混合体，裹挟着久远的记忆，冲破仇恨的封印，被重新激活。

　　年少时希望能和五哥哥组队，自己没日没夜的苦练，五哥哥选的云棋。

　　不断苦修不断精进，直到自己足以被称作云家的天之骄子，云棋走了，五哥哥选了云欗。

　　而今天，为了为哥复仇，不要命地磨了自己六年，哥活着，选了一个博士。

　　所求所愿皆虚妄。

　　为什么？你们都不选择我？

　　我…很差劲吗？

　　直起身的瞬间，云棋在余光里瞥到云栎，后颈袭来一阵森然的寒意。

　　云栎目光扫过蓝箱子，眼里透出凛冽的杀意。

　　什么旅者？什么塔？云翼瞧着云枫一本正经说‘疯话’的样子，想起了脑子糊涂的云思南。云翼不禁冷哼：“倒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爹，要不让我下去看看吧？”云棋终于按捺不住，探出脑袋。他和云翼惯放得开，看到云梒也不断向他使眼色，就更大起了胆子，写做央求，读作撒娇。

　　云梒早看透自家小弟了，小七极为好奇那个蓝箱子，好奇里面的‘博士’，让他进去看看，总好过让父亲在这里拷问四哥。云梒心里想着，目光移回云枫身上。

　　四哥变了，不仅是那堪称大逆不道的外观，云枫守护蓝箱子的样子，与过去帮三叔做事时完全不同——他不再有强求己愿的压抑隐忍，四哥眼里隐隐不惜玉石俱焚的决意，甚至震住了曾经叱咤风云、一向铁血铁腕的父亲。

　　那个人不用他再蒙住眼睛自我催眠、透支全部血肉生命去换爱。云梒想起很多人，想起叶祈云，想起鬼奴，想起冲进林家地牢拼死救出自己的云翼。

　　云梒甚至想起了把自己当云枫替身来照顾的云思南。

　　“父亲……”云梒再次恭敬垂手，求着云翼。

　　无人注意云栎，他垂着眼眸凝视地面，沉默不语。

　　云翼最终叹了口气。孩子都长大了，自己已拗不过任何人。

　　云梒扶着父亲，一步步慢慢走回房间。云枫默默看了云梒几眼，这回倒比以前会帮人了。

　　云棋绳子找的飞快，急火火地把自己送进TARDIS。云枫转头看向云栎，云栎没有反应，仍在沉默。

　　云枫犹豫着开口：“你……有没有受伤？”

　　云栎鼻头一酸，但很快把哭意逼了回去。

　　“我受伤了你会留下吗？”云栎低着头，声音轻地像飘在微风中的蛛丝。

　　“什么？”

　　云栎抬眼看向云枫，云枫无法形容那种眼神，他曾在云梒选云欗那天见到过栎儿眼里类似的悲伤，但没有质问、没有怨怒、没有掩饰不住的无措惊惶、也没有强行压下去的临界崩溃。

　　他害怕这个眼神，像被藤蔓缠住腿脚，像岩浆烫伤心脏。

　　随即惊雷作响。

　　云思南不知何时颤颤巍巍地摸到院门口。大抵是疯子的直觉告诉他，他的儿子回家了。

　　“枫儿，你回来啦。”

　　云枫瞪大双眼，呼吸变得急促，甚至开始喘不过气来。

　　明月别枝惊鹊，花好月圆人团圆。

　　05.你算什么东西

　　已经踏上石阶的云翼听见云思南的声音，回头看过去。

　　云梒蓦然心惊。

　　老疯子云思南向云枫走过去，老人张开双手，笑逐颜开，感激涕零。

　　云枫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他叫的是栎儿，云思南不可能这样叫自己。

　　稳稳上升的灰色烟圈最终敲碎了自己长达二十四年的虚妄幻想，可惜醒来时已近身死道消。

　　没有父亲又如何，没有家族又如何，不被爱的事实一直明晃晃地戳在眼前，除了接受又能怎样？如果自己早日看清，有勇气早早离开，就像云棋去唐门一样，哪怕没有遇见博士、遇见庞德一家，自己的人生，也不至于如此荒唐。

　　过度通气，指尖口唇开始发麻。云思南还在靠近自己，苍老的脸上满是慈祥老父亲一样的笑。

　　“你算什么东西！”云栎一拳砸在云思南脸上，老人被打翻在地。云栎像疯了一样，疯狂地踢打云思南。

　　“都怨你！都怨你！都是你的错！是你我失去了母亲，你还让我失去了哥哥，一个破家主有什么好争的！混蛋……都是你的错！”

　　云翼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早已被他打倒的对手、害死雨裳又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跟自己抢梒儿的疯子，被两个亲生儿子抛弃怨恨，云翼对此感到满足。

　　云栎将云思南踢得翻滚，一副要将云思南活活打死的架势。云枫只是愣在原地，比刚出蓝箱子时还要茫然。云思南没有发出伤痛的惨嚎，满满都是对云枫的认错。

　　一声声“枫儿”如此清晰，云枫侧过头去，嘴唇抿地死紧，双拳紧紧抓握，事到如今说这个，这算什么？

　　云梒见势飞奔过去，拉开云栎，迅速点了云栎的穴道，将头破血流的云思南从地上扶起来。按道理云梒不该插手他们父子间的事，但他终究不忍心看着三叔在自己面前毙命。三叔年纪大了，人又疯了，说到底也是亲人的一条性命，更何况云思南还救过自己。

　　“云栎……”云梒出言想劝，抬头便见云栎强行冲破了穴道，一丝血线划下嘴角。云栎举起手中尖刀，直直地指向云思南。云梒心惊，随即心痛，仇恨已将这位弟弟扭曲至如此残忍。

　　远处云翼一副看戏的状态，亲爹是指望不上了，云梒忙将云思南护至身后：“栎儿，你听我说……”

　　情绪如火药桶爆发，此刻的云栎听不进任何话。锋利的刀刃划断月光，云栎声音低沉刺骨：

　　“去死。”

　　“梒儿！！！”

　　刀尖向下重重一偏，云梒的衣衫又被划破一道。没有任何人流血，云枫踏过刀尖，运起轻功，飞出这院子，很快消失不见。

　　06.哭泣天使

　　耳边风声呼啸，云枫想起他刚从治疗舱里睁开眼睛的时候。

　　极痛退去，没有伤疤，云枫像刚出生的孩子一样，不认识眼前的一切。

　　瘦高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金色的余晖将他整个人笼罩。

　　温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云枫看着那位很漂亮很体贴但明显不是人类的生物，心想原来死后的世界是这样。

　　倒也不算太赖，甚至可以说，比云家还要温暖。

　　身体被那生物轻柔地扶起，云枫坐在治疗舱里，听见清婉如水的声音对自己说：“恭喜您死里逃生，您已完全康复。”

　　云枫直觉自己本不能听懂“她”的语言。

　　瘦高的男人转过身，极为兴奋地重重拍了一掌。西洋长相的他系着可爱的深蓝色领结，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滔滔不绝。云枫没有听懂他说的任何话。尽管它们都是汉话。

　　男人忽然凑近自己，俯下身，像一个慈爱的长辈，轻轻地抚摸自己的额角。云枫终于感受到自己正在呼吸，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你还活着，云枫。”

　　云枫皱眉，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是博士，是一名时间旅行者。”

　　云枫眨了眨眼睛。

　　“小枫，做我的旅伴吧。”

　　和博士离开那家外星医院后，云枫成为了博士的旅伴，和他一起穿梭时空。云枫起初出于报恩的心态，像护卫一样保护着这位爱好冒险的博士，很快云枫发现，博士会遇到危险，基本都是他自找的。

　　但云枫不反感这点，博士就像一个拥有超能力的游侠，驾着骏马TARDIS，带着他的传奇‘武器’音速起子，游历宇宙，行侠仗义。

　　云枫渐渐接受了这个如梦似幻的炫彩现实。

　　他们一路上遇到的许多所谓‘敌手’，大多无法用单纯的武力全然解决。三十六计走为上，云枫本就不俗的轻功，锤炼的愈发登峰造极。

　　逃离那个疯院子，简直易如反掌。

　　狂奔令激荡的心绪慢慢平复，危险的预感让脚步猛然刹住。

　　云枫愕然地看着面前的石像，远比遇到云思南还要震惊。

　　他瞪着眼前双臂展开、做拥抱状的哭泣天使。石刻的眼睛明明没有眼珠，却带了兴奋的笑意。

　　这个吞噬时间的宇宙杀手，怎么会出现在云家，出现在这个世界？

　　云枫跑的飞快，云梒再次提起内力，好不容易才看见四哥的背影。

　　那个塔什么的自己立起来了，看起来云棋确实有帮到那位博士。

　　博士走出蓝箱子，首先竟是看向云栎，神情严肃且愠怒。

　　云梒起初以为这位博士是个不成熟的顽童怪人，但那个瞬间，云梒心中一凛，仿佛一脚踏入洪荒的虚空。

　　云枫一个急停，云梒勉强收住内力，整个人撞到云枫的后背上，险些将云枫撞进石像怀里。

　　微一眨眼，云枫看见天使的石唇微张，隐约可见其獠牙。

　　“二叔新淘的石雕，怎么跑到这来了？”云梒定睛看着石像，剑眉微蹙。

　　这个石像哪里不对。

　　“二叔？”云枫的眼睛完全没有移开，不眨眼地死死盯着石像。

　　自从云梒完全接手云家的实权以后，二叔云行闹腾不成，被彻底开启了养老模式。两天前不知道他从哪认识个异域商人，搬回府这样一尊石像：

　　一位卷发的女人，长裙薄衫，身背双翼，双手掩面，似在轻泣。

　　云梒并不喜欢那座石像。厌烦感没有由来，尽管它看起来美丽又优雅。

　　“云梒，盯着它，不要眨眼。”云枫语气凝重，向后退时发现云梒还挡在自己后面，一阵火气，抬肘推了云梒一下。

　　“四哥，这是什么？”这一晚上遇到的离奇事已经够多了，再多加一个云梒也不认为自己还能怎样惊讶。

　　“这是哭泣天使，是专门窃取时间能量的古老宇宙杀手。它们拥有‘量子锁’，只要被任何生物观测到就会变成石头。不被观察时便迅速移动，无声无形，把人传送回过去，吃掉他现在的时间。”

　　云梒扭头看向云枫，五官都拧在一起，一时间无言以对。他误会了自己对这些事物的接收能力，他下意识地想和父亲一样，询问他死而复生的四哥是不是也跟着发了疯。

　　“别看我，看它！”

　　云梒无声地松了一口气，是了，还是那个四哥。

　　“那，现在怎么办？”云梒也跟着一起盯天使。

　　“回去找博士，告诉他，这里有天使，”云枫顿了顿，云梒听出一丝黯然哀伤，“哭泣天使。”

　　“那你呢？”云梒有些心焦，如若这东西当真如此恐怖，他实在不想留云枫一个人在这里。毕竟他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不是吗？

　　“我留在这里盯着它。而且我会找到办法的。”云枫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打发着云梒。见云梒不动，皱眉催促道：“愣着干吗？快去。”

　　“那，四哥小心。”

　　“婆婆妈妈的……”云梒走远后，云枫嘀咕着，想起过去云梒骗自己时那副低眉顺目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