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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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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到京海了吧?听说那边在下雨,衣服有带够吗?”
难得的,池悠悠没有说话,等着索菲一番嘘寒问暖后进入正题,同时她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表示自己的抗议和不满。
“怎么不说话?”索菲明知故问。
“莱昂和艾玛在我身边。”
“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们错过呢!”她无比庆幸。
“Sophie。”
池悠悠的神色变得淡漠,声音也有些冷淡。她看着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有行色匆匆赶路的男人、有脚步轻松雀跃的女人、还有蹦蹦跳跳的小孩......他们出现在这个机场或是去旅游或是去出差或是去看望亲人。她看着他们若有所思,随后目光刮过眼前那变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男人。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莱昂就感觉围绕在池悠悠周遭的氛围变了。姨妈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的脸色变得更加冷漠。这是第一次在池悠悠脸上看到称得上是愠怒的神色,他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心,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池悠悠自然也发现身旁那六神无主的人,在心中叹口气,知道或许是自己这模样吓到了他。池悠悠将手机移开耳畔,她对那人挥挥手,“你先去和Emma汇合吧。”她也需要和索菲好好谈一谈。
莱昂脊背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双脚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与此同时又忧心女人就此消失不见。他委屈地看着池悠悠,做错事般低头道歉,“......对不起,前辈您别生气了。”
“好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池悠悠不打算在此事上纠缠,就算要改变行程也等明天再说,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不过不是现在,今天已经很晚了,“你和Emma在飞机上应该没有好好吃饭吧,去找她把行李拿上,我带你们去酒店然后再去用餐,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听过解释,莱昂安心地点点头,他指着不远处的座椅开口:“那我过去了,前辈您去那边坐着等我们吧。”
分开后,莱昂三步一回头看着池悠悠提着行李朝座位走去,一颗悬着心这才放下。
电话另一头。
“安排好了?”
“嗯。”
“抱歉。”
沉默片刻,索菲最终从嘴里突吐出这么两字。该说不说这对姨甥商量好了话术亦或是心有灵犀吗?
“Sophie,我需要的是解释,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索菲一反常态的举动,如此熟悉她的池悠悠又怎会看不出来呢?但在很久之前池悠悠就自己断了自己在京海的消息网,所以她并不知道这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在这一改往常作风情况下,虽不清楚具体原因,池悠悠却知道无非是因为池家,因为池家的某人......可能是什么事情呢?过去几年打架都相安无事各自互不打扰,饶是她也猜不到这次究竟因为什么事。
“是池家的事情。”
手指一哆嗦,得到确认她没说话,等着索菲继续说下去。
“池明城活不了多久了。”
池悠悠以为自己听错了。指尖冰凉,但握着电话的掌心却开始渗出潮湿的热意。
“什么?”
“池家的继承人会在今年年底前决定下来。”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机场很嘈杂,但她却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流淌的声音,唰——唰——,缓慢又惹人烦。
死了,那个男人?
她慢慢蹲下去捡手机,手碰到冰凉的屏幕,抖得厉害。这时的她竟还有闲心想手机没有摔坏真是万幸......
不该是这样的。可是不该这样又该怎样呢?她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个男人不应该这么早离世。他要活着啊,应该活着赎罪,活着痛苦地赎罪。
她以为自己已然释怀,如今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曾经的曾经,那最深的恨里,藏着最扭曲的期待——现在,这个可能性永远地死了,和那个人一起。
眼眶湿漉漉的,水滴划过脸颊,在皮肤上润开。
池悠悠捡起手机重新放在耳边,她起身坐在椅子上。现在真是无比庆幸莱昂在离开时态度强硬地让她坐在这边等待,如果不是这样也许现在的她就会坐在地上无声地哭泣。
真是滑稽的场景。
不过大家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奇怪的女人吧,毕竟人们的时间都很宝贵,除了好奇没有人会过多关注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更不会迫切地想要知道她流泪的原因。
电话没有挂断,索菲也知道需要给时间让听到这件事的人整理思绪。
深呼吸,平复好心情后她问:“和我有什么关系?”
在离开池家的时候她就明确表明过自己彻底会放弃继承权,现如今这件事怎么都不该和她沾上关系才对。
索菲喟叹一声,满是无奈:“悠悠,那只是你单方面的宣布。池家家主换人,于理,池家人应该到场,更何况这次这么早异位是因为现家主身体的原因。于情,他是你父亲,他快要死了,怎么也得回去看看吧。”
“他不是我的父亲。”各种意义上。
索菲轻笑一声,表态道:“池家怎样我无所谓,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喜乐,叫你回去是他拜托我许久的事情。”
他?池明城?
“抱歉帮你做了决定,我知道你不是个做事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回去了就让这件事结束在京海吧。”
池悠悠有些记不清自己是否有和索菲好好道别,在她回过神的一瞬间电话已经挂断,而眼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人皆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前......前辈!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莱昂蹲着抬头望着池悠悠,这模样比一月前池悠悠打趣男人看监护室病人的神情还要更甚。
艾玛也被吓得不轻,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这位清隽矜贵的女人哭得如此狼狈。她开始手忙脚乱在背包中找寻纸巾。
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人来人往的机场,对于这边的情况大家皆是好奇地匆匆一撇随后又投入各自的脚步中去。即便如此,池悠悠也不想被别人围观,她接过艾玛递来的纸巾擦拭过眼角,迅速整理好情绪。
让这两人这么担心显然不是个事,况且京海怎么也算自己过去的家,莱昂这么想来华国看看就带他在京海好好转一转吧。
“我没事。”
池悠悠起身,发话道:“我们走吧,先去酒店。如果不困的话我再带你们去吃饭。”
说完,她转过身开始用手机打车,也有不想让那两人再看到自己泛红眼眶的原因。
“前......”
莱昂还欲开口,一旁的艾玛轻轻拉了拉他的袖肘,对男人微微摇头。
“Eunice是个坚强且独立的人。”
莱昂微微张嘴又闭上,不再说话,默默地跟上去。
从机场到酒店,办理好入住做完这些已经是凌点的三十左右,对于从苏黎世飞来的三人自然是不怎么困倦的。
思来想去这个点许多饭店都已经打烊,池悠悠本是准备带两人去这附近的一家火锅店用餐,没曾想却被两人拒绝。莱昂和艾玛给的理由分别是吃过了和想睡觉,心领了两人的好意池悠悠也不再强求,只是说如果等明天睡醒后会带他们在京海游玩。
而今晚的她显然无法安然入睡,她需要用晚上的时间来整理一下思绪。池家是必须回去一趟了......那个人究竟想做什么?这个时间把她叫回来。
不过依照池家那群比狗鼻子还灵的人,估计已经闻着味儿知道自己回来了吧?往年他们自然也在暗中关注着她但是三天后她自然会离开,和他们自是碰不上面,过去几年倒也相安无事,不过三天后那群人应该会变得慌乱吧?
毕竟池明城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而自己竟然在京海停留超过了三天。想到这她觉得有些滑稽好笑。
花半个小时整理好思绪后,池悠悠发现事情出乎意料的简单,毕竟池家换人这件事从始至终都和自己没有关系啊,她回去当个旁观者以及见证者就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那个人吧?
池煊......和池家,和池家的人,她名义上的家人,可真是好久没见了。
不过也不见得他们会欢迎她回家。
毕竟池家它——吃人。
凌晨一点,池悠悠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看着灯光在江面上铺开第二座城市,高架路聚作流动的灯光秀,车灯汇成的红白两股溪流。
高度改变了光的质地。楼顶的灯猩红地眨着眼,与天际线上残留的暮紫对峙。而在所有光芒之上,月亮苍白地悬着。
这绚丽的夜景池悠悠却无心欣赏,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她披上外套下了楼打算去江边走走。
站在防汛墙边,靠着灰白色的石栏。米色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点,又落下,良久良久......她回到了酒店。
接下来的两天,池悠悠带两人在京海逛了又逛,早上吃个早茶,去银杏公园喝一喝下午茶,晚上在江边吹吹风看一看夜景。这样的生活实在悠闲惬意。
那天下飞机后池悠悠失态的举动在几人之间心照不宣地忘记了。第三天,往年的这个时候池悠悠就该办完正事返回苏黎世,这次因为莱昂和艾玛,池悠悠的计划不得不推迟几天。
在来到京海的第三天,池悠悠提前和同行的两人交代完,这天清晨她早早出了门。
秋雨把墓园洗成灰调的宣纸。
池悠悠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骨抵着肩胛。左手抱着一束白色洋桔梗,花瓣上沾着细密水珠,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团湿透的云。
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远处柏树被雨水浸泡后散出的苦香。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雨水在上面铺开一层薄薄的、颤动的镜面,倒映出铅灰色的天空以及她缓慢移动的倒影。
花是在来时路上买的。那个总在巷口摆摊的老妇人,一天又一天,一年复一年。不知道她是否记得池悠悠,毕竟女人在她那买了五年的花,一年买一次,每次她都会多支付一些钱。算上今年应该是第六年了。
墓园依着缓坡而建。母亲的墓碑在东南角,她说过喜欢那个位置,早晨能看见第一缕光。
池悠悠一步一步往上走,伞沿垂下的水帘模糊了视线。她习惯性地数着台阶,然后,在倒数第三级台阶上,她停住了。
伞沿微微抬起。雨幕中,母亲的墓碑前已经立着一个身影。
会是谁?没想到还有人会来看望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