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姐罩着你》碎宫铃

71、第 71 章 按律，已可

　　次日清晨，萧音在铃铛的再说催促下从被窝里磨磨蹭蹭的爬了出来的。

　　当她睡眼惺忪、满心不情愿地被按在梳妆台前时，所有的一切在强大的困意面前摇摇欲坠。为什么人要早起？为什么人非要用早膳？她那些不用早起的逍遥日子，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她蔫蔫地坐到桌前，对着满桌冒着热气的精致早点，也提不起多大兴致。舀起一勺清粥，送进口前先叹了三口气。

　　萧无穷就坐在她对面，早已衣着齐整，连发丝都束得一丝不苟。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侧脸，映得少年温润如玉。他单手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看着萧音就那样吃一口，叹一口气。

　　他看了好一会，另一只手执着的公筷忽然伸过来，不轻不重地在她低垂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哎呀！”萧音吃痛，气鼓鼓地抬头瞪去，却猝不及防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如春水初融，他嘴角的弧度还未完全压下，带着几分促狭，更多的却是纵容。

　　萧音只觉得心尖像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慌忙又低下头去。
　　烦死了……大早上笑什么，笑就算了，笑这么好看干什么？

　　正心慌意乱间，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筷子，稳稳的夹着一箸裹了甜面酱的脆腌萝卜条，轻轻放入了她面前的小碟中。头顶响起他含笑的声音，“好好吃饭，袅袅。”

　　“知、知道了。”萧音小声应着，指尖微微发烫。

　　她开始埋头认真吃饭，不再长吁短叹。而眼前的小碟，总是适时地出现新的食物——一箸香辣入味的卤豆干，一块煎得金黄微焦的葱油饼，几粒裹着蜜汁的琥珀核桃……全是他夹过来的，也全都是她平日最爱吃的。

　　她嗜辣，也爱甜，但甜辣交织的滋味却敬谢不敏。口味算不得多重，但与萧无穷原本的清淡饮食着实相差甚远。萧天阔时长要外出巡防，一去就要好久，经常不在家，萧无穷迁就她，硬生生将自己的口味掰得与她同步。至于萧天阔在家时，那便是俩一起顺着她的习惯来。

　　毕竟，这个家真正说了算的是谁，大家心照不宣。

　　萧音小口喝着粥，心底那点因早起而生的怨气，不知不觉被一种酸酸软软的甜胀感取代。饭菜的滋味，似乎比平日里更加可口。她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瞧对面的人。

　　萧无穷正慢条斯理地用着粥，动作优雅。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她抬眼时便与他对上了视线。

　　清晨的阳光恰好落在他眸中，将那一片深潭映得暖意融融，里面清晰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毫无保留地笼罩着她。

　　萧音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悄悄弯起。

　　忽然觉得，好像……早起吃饭，也不是那么痛苦的事情了。

　　饭后，萧无穷并未离开，径直在萧音屋内的书桌旁坐下，开始处理手头的事务。萧音出走期间，他已将这房间内凌乱的话本重新归置妥帖，萧音也终于再次拥有了可以躺下的软榻。

　　萧音懒洋洋地窝在软榻上，阳光透过纱窗，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嘴馋了想尝块蜜饯，口渴了要喝盏清茶，手里的书看腻了想换一本，所有这些细碎的需求，都只需朝着不远处的方向，唤一声：“阿无。”

　　毕竟，萧无穷对这屋子的熟悉程度，远比她这个正主还要细致几分。

　　他就坐在离她不过半步之遥的地方，她一抬眼，便能看见他专注的侧影，听见他翻动纸张的轻响。

　　岁月静谧，竟好得不像话。

　　萧音是在萧无穷的低唤中再次醒来的。她揉了揉惺忪睡眼，嗓音带着刚醒的糯软：“到饭点了？”

　　“是，该起来了，”萧无穷已收好笔墨，走到榻边，“去正厅用饭。”

　　萧音有些疑惑：“今天怎么要去正厅？”毕竟平日只有萧天阔在家时，他们才会去正厅用膳。而萧天阔守着在边疆，事物繁多，每次外出巡防更是要月余才能回来。

　　萧无穷将手摊开，伸到她面前，“让袅袅提前适应适应，毕竟入了冬，这恐怕就是你每日最主要的‘运动量’了。”

　　“我才没有那么懒呢！”萧音嘟囔着反驳，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摊开的掌心。借着他稳稳的力道起身的瞬间，一个促狭的念头忽然窜入脑海——她并未完全站直，反而顺势往前一扑，双手飞快地环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了他背上。

　　萧无穷似乎怔了一瞬，随即反应极快地反手托住了她的腿弯，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纵容的无奈：“袅袅是想让我这么把你背过去？”

　　萧音傲娇点头，“嗯哼。”

　　萧无穷低笑了一下，“铃铛此刻可就在院子里候着。”

　　话音未落，萧音已“嗖”地一下从他背上弹射落地。落地后，她眼神四处乱瞟，脸颊微红，脑子里飞快转着：完了完了，得赶紧找个话头，不然阿无肯定又要笑话她！

　　目光慌乱扫过软榻，她忽然瞥见那刚才盖在自己身上，此刻缩在角落的一件玄色外袍。

　　“这件，”她看着那衣服，成功转移了话题，“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萧无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王管家前几日刚送来的秋衣。”

　　“怎么又是这种黑不拉几的颜色？”萧音眉头微蹙，“你好像都没什么浅色的衣裳。”

　　“浅色不耐脏，去校场或是军营都不方便。”

　　“可你又不是天天都泡在军营里呀。”萧音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雀跃，“白色！你觉得白色怎么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你穿一定很好看。”

　　萧无穷望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唇角微扬，从善如流：“好，我会去添置。”

　　“不不不，”萧音连连摆手，一副“我可信不过你”的模样，“你的衣品，我可不敢恭维。我看看时间吧，等本小姐哪天有空了，亲自带你去挑。”

　　“好，”萧无咎眼底笑意更深，嗓音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那就……先谢过我的大小姐了？”

　　“我的大小姐”几个字被他用那种温和又满是认真的语调念出来，萧音只觉得耳根一热，方才那点窘迫又漫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走了走了，我都饿了，快去吃饭！”她不敢再看他，抬脚就往外走，刚迈出半步，却又极自然地拐回来，一把牵起了萧无穷垂在身侧的手，拉着他一同往外走去。

　　萧音步入正厅，一眼看见满桌丰盛菜肴，不解地回头望向身后的萧无穷：“我们两个人吃这么多吗？”

　　萧无穷只是笑了笑，未及答话，院门外传来一声洪亮爽朗的吆喝，“我的宝贝袅袅在哪里？”

　　萧音蓦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萧无咎，见他含笑点头确认，当即像只欢快的小鸟飞扑出去。

　　“爹！”

　　萧无穷立在厅内，不多时便听着院中父女俩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都多大的姑娘了，还跟个小丫头片子似的往爹怀里扑！也不瞧瞧你爹现在这身板，万一闪了腰，接不住你，可要把你摔惨喽！”

　　“才不会！爹爹就算把自己摔了，也肯定把我护得稳稳的！”

　　“你这丫头！”

　　说话间，两人已进了正厅。萧音挽着父亲的胳膊，一进门就气鼓鼓地看向萧无穷，可是告状：“爹，都怪阿无！他早就知道你今天回来，偏偏瞒着我，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萧天阔哈哈一笑，“这你可赖不着无穷！爹昨儿个就到家了，是你自己跑出去野，不在府里，怨谁？”

　　萧音惊讶地“啊”了一声，随即眼珠一转，理直气壮地将锅甩了回去：“哦，那这么说，都怪爹爹你！回来也不提前捎个信！”

　　萧天阔与萧无穷对视一眼，二人脸上俱是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萧天阔连连点头：“行行行，怪爹，都怪爹！好了，快坐下，吃饭吃饭！”

　　饭桌上气氛热络。萧无穷给萧天阔夹菜时开口问道：“父亲，这次巡防怎么去了这么久？”

　　萧天阔咬了口肉，咀嚼几下咽下，才道：“是比往年费时些。北边那些蛮子，最近不大安分，似有调兵遣马的迹象，所以多留了几日。”

　　萧音筷子一顿：“啊？不会有事吧？”

　　萧无穷沉思开口，“与我们毗邻的部落，并无王庭内乱的风声。他们现任首领是个彻头彻尾的趋利之徒，没有十足的好处，断不会贸然兴兵。如今我们山匪已清、内忧尽除，他们偏偏在这个时候异动……”

　　“放心，没事的！”萧天阔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声若洪钟，“老子跟他们打了半辈子交道，他们有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没那胆子来招惹咱们！再说了，”他颇为自豪地看了眼前的一双儿女，“如今咱们西边安稳，粮食也有了，商路也通了，兵强马壮的，有啥好怕的！”

　　他说着，又灌了口酒，看着萧无穷和萧音，眼底泛起些感慨：“一晃眼，你们两个都能独当一面了……爹的孩子们，是真长大了。”那语气里，有骄傲，也有些许时光流逝的淡淡涩意。

　　萧音撇嘴：“爹，好好的怎么伤感起来了？无论多大都是你孩子，会给你养老的。”

　　“哈哈哈！”萧天阔大笑起来，他目光在萧无穷身上一转，想起什么似的，大大咧咧道：“那我们就说点高兴的事情！今儿从营里回来，碰上老刘了，他拉着老子嘀咕半天，说瞧上咱们无穷了，想把他家那个宝贝闺女许过来！”

　　“哐当。”

　　萧音的筷子脱手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却有些发颤，低着头强作镇定：“阿无……阿无才多大啊，谈婚论嫁……是不是太早了些？”

　　萧无穷平静无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袅袅，我已满十八，按律，已可议亲了。”

　　萧天阔在一旁连连点头，顺着话头：“是啊！原先以为无穷他比你小一岁，没着急。谁知竟是比你还大一岁！虽然无穷不肯改生辰，仍以到咱们家那日为准，可年纪是实打实的……十八了，是该相看相看了。刘家那丫头我见过，模样周正，性子也……”

　　后面父亲还说了什么，萧音一句也没听进去。

　　耳边的喧嚣仿佛被隔在了一层厚厚的棉絮之外，只有萧无穷那句“我已满十八，按律，已可议亲了。”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攥紧，闷闷地发疼，一种冰冷的无措，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