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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归 朕没想到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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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龙旗在前,铁甲洪流缓缓移动,向着虞城方向又逼近数里。
李玄端坐于骏马上,腰背挺直,努力维持君临天下的威严。
可那寒风如刀,刮的他的头颅生疼。
卫逾之跟在一众随从与太医之后,目光须臾不离马背上的身影。
她看见他握着缰绳的手收紧,颈侧青筋凸起,时不时地晃一下头。心中不禁冷笑。
药力果然减退了。
行至一处矮坡,李玄正要策马上坡,身形猛地一顿,骤然向前一倾,随即毫无征兆地从马背上软软滑落!
“陛下——!”
惊呼声炸开,队伍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
卫逾之比所有人都快,第一个扑跪到李玄身边。她迅速打开药箱,从里面摸出那个与平日里所配药物别无二致的小瓶。
那里面装的,是将归阴丹碾碎,与少许止痛散搓成的丸剂,仅此一粒,大小、颜色皆与平日所用药丸别无二致。
她托起李玄的头,动作坦荡,毫无遮掩,迅速将那颗褐色药丸塞入他喉间深处!
药丸沾津即化,了无痕迹。
卫逾之心中狂喜,成了!归阴丹已入龙腹!
“让开!都让开!”太医令终于气喘吁吁地挤到最前,一把推开她。
“如何?”一位将领急问。
“陛下是头风急性发作,痛厥过去。”太医令看向卫逾之,“你方才给陛下用了何药?”
卫逾之面不改色答:“民女特制的止痛丸,陛下往日也用过的。情急之下,只得先以此缓解陛下苦楚。”
太医令自然认得那药瓶,又仔细检查了李玄口鼻,未发现任何异样,脉象也确实是剧痛昏厥之象,加之卫逾之喂药众目睽睽,用的是他熟悉的药物,便不再怀疑,只道:“速送陛下回帐!准备安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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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直到入夜才悠悠转醒。
卫逾之脚上发飘,待回到那顶狭小的毡帐,何生尘立刻询问战果:“如何?那老贼吃下去没有?”
见她点头,何生尘快意拍手叫好,“归阴丹毒性潜蚀,外表无恙。他至多还有七日。七日!”
他喜得合不拢嘴,随即想起了什么,“但是他死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你。我们必须在这七日内,寻机脱身。”
“毒性发作前,可有任何征兆?别笑得太早,若是被人发现了,到时候功亏一篑。”卫逾之喝了口茶,这才将狂跳的心压了回去,忍不住打趣。
何生尘不以为意,轻蔑道:“这便是此毒诡谲之处,侵染五脏六腑,却几乎不露形迹。”他沉吟片刻,这才想起来,“对了!中毒者指甲根部,会悄然生出一道极细的黑线,随毒性深入,黑线渐长,待其蔓延至指甲顶端,便是毒发身亡之时。”
“黑线?”卫逾之不满蹙眉,“你怎么不早说?常见吗?会不会太明显?”
“过度劳累、肝血不足、或某些药物影响,皆可能导致指甲出现竖纹或色变。”何生尘漫不经心,解释道。
“放心吧。一道细小黑线,混在其中,若非本就知晓此毒特性,绝难注意。”
卫逾之略微放下心来。如此,他们尚有周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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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李玄精神稍复,卫逾之照例诊脉,心中却一刻不停地盘算着脱身之计。
她已向孙敬发出了约定的暗号,只待时机。
这日午后,李玄小憩醒来,由内侍伺候着洗手。他无意间抬手,目光落在自己指甲上,忽然顿住。
“这是什么?”
卫逾之心头一跳,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只见那修剪整齐的指甲根部,果然透出一丝极淡的黑色,若不细看,几乎与甲床本身的色泽融为一体。
她强自镇定,面色如常,“此乃甲下略有瘀滞,想是前日坠马时,手指不慎受压所致。加之陛下肝郁血瘀之体,稍有磕碰便易显于外。待民女为陛下调整活血方剂,辅以外部敷药,不日便可消退。”
李玄没说话,只将手举到眼前,对着光,反复看着那根指甲,眼神深不见底。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盆中火星偶尔的噼啪声。
“是吗。”半晌,他才吐出两个字,听不出信或不信。他对着一旁的贴身内侍使了个眼神,内侍会意,连忙退了出去。
卫逾之不明所以,只想立刻回去,同何生尘商量对策。
待开了药,她刚要退下,便见中军帐被掀开,她瞥了一眼,血液瞬间冰凉!
何生尘已被两名魁梧的侍卫反剪双臂,押跪在帐中!
暴露了?!怎么可能?只凭一条黑线?
“陛下,您这是何意?”她看向李玄,声音有些发抖。
李玄笑而不语,忽的用手挑起卫逾之的下巴,又猛地甩开。
“朕没想到还能见到它,归阴是吗。”
卫逾之瞪大双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很惊讶朕怎么知道的?”李玄依旧在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那你可知朕当年,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他起身,缓步踱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许多年前,朕尚是皇子时,与宫中太医何家,颇有交情。”
李玄慢条斯理地说着,饶有趣味的观察卫逾之的表情,“朕曾从他们那里,得到过一种有趣的丹药。名曰‘归阴’。”
卫逾之呼吸一滞。
“此丹无色无味,入水即融。服下后,初始并无异样,数日之后,毒性渐发,终致暴毙。而毒发之兆……”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便是这指尖根部,悄然生出一道黑线。”
卫逾之只觉耳畔嗡嗡作响。李玄竟是用归阴丹动的手!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指甲的异样。自己与何生尘,简直是自投罗网!
她心中大骂,猛地瞪着何生尘,却见他也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眼中惊骇。
显然连他也从未知晓,李玄弑父的毒药竟是自家所出之物!
李玄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冷笑着,“朕用那归阴,送朕那昏聦老朽的父皇安然升遐,何家不听话,自然也随他去了。”
“但你说巧不巧?朕这指甲上竟也现了黑线。而你,一个来历不明的边地医女,正好在朕身边。”他忽的大笑起来,似是癫狂了。
何生尘听到这里,身体已经剧烈地颤抖起来,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咽和悲鸣,挣扎着想要扑过去。
卫逾之见他要自爆身份,连忙狠狠一脚踩在何生尘脚尖上!他痛得闷哼一声,不解至极,显然不知道事已至此,她为什么不鱼死网破?
而卫逾之已经冷静下来了。
李玄他并无实证,只是基于黑线这一疑点,产生的联想。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与何家的关系,否则早已将他们千刀万剐,而非在此试探。
他在诈他们!此时不能慌,绝不能自乱阵脚。
“陛下所言,民女闻所未闻!指甲生线,确是体内有淤滞之象,民女方才已解释过,岂能与宫中太医和毒药扯上关系?陛下莫非疑心民女?”卫逾之随即调整情绪,啜泣辩解。
李玄见她眼眶发红,声音哽咽,一副被委屈误解的可怜模样,只是眯了眯眼。
他肯定不信!怎么办?
不,不能一味否认。若是能给出一个解决方案,转移他的注意力,兴许还能争取些时间。
卫逾之咬了咬牙,“陛下若不信,民女可立刻为陛下调配活血化瘀之药,并以性命担保,三日之内,必让黑线褪去。若褪不去,民女甘受千刀万剐!”
“三日?”李玄思虑片刻,“朕给你一日。明日此时,若朕指甲上黑线未褪……”
“你这学徒,便先去黄泉给你探探路吧。”他扫了侍卫一眼,威胁着。
“陛下!”卫逾之眉头紧锁,“一日太短,药力难以……”
“就一日。”李玄斩钉截铁,挥手,“将这哑巴押下去,严加看管。余姑娘,你回去配药吧。记住,只有一日。”
何生尘被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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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逾之回了帐篷,虚脱的靠在帐壁上,冷汗早已浸透里衣。
一日!只有一日!何生尘被关押,自己失去了唯一的医术倚仗。指甲黑线是归阴丹毒性显现的必然征兆,怎么可能褪去?
逃?军营重地,插翅难飞。坐以待毙?明日此时,便是她和何生尘的死期。
卫逾之近乎绝望。她恨不得掐死几日前想出这个馊主意的自己。好好的待在虞城等殿下接应便是,何必逞什么英雄?
她在狭小的帐内来回踱步,试图规划趁着夜色遁逃的路线。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何生尘的药箱还在那里。
罢了,找找有什么能让守卫晕过去的蒙汗药吧。
里面不过是些寻常药物,只有一处十分奇怪。
“夹层?”卫逾之注意到了药箱的不对劲,她猛地想起来,何生尘总说这个地方她碰不得。
可此刻顾不了许多了!她用发簪撬开暗格。
里面只静静躺着那个贴着“阳”字的玉瓶。
返阳丹。
卫逾之的手僵住了。
那个能让人回光返照、看似生机勃发,实则透支寿元的毒药!何生尘还带着它?!
卫逾之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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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粒返阳丹,自然是入了李玄口中。
李玄毫无察觉,甚至神采奕奕。他抚着自己的食指,那原本淡淡的细线,竟在服药后两个时辰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最终再无一丝异样。
他难得和颜悦色,“余姑娘医术,确有独到之处。是朕多疑了,险些错过了我离朝的福星。待朕踏平宸朝,必有重赏。”
卫逾之笑道:“全都仰赖陛下洪福齐天,民女岂敢居功?”
李玄果然格外满意,大手一挥,“既如此,便将那哑巴放了吧。”
何生尘被带了回来,形容狼狈,又是劫后余生,又是不可置信。
“我用了返阳丹。”卫逾之寻了个无人之处,低声道。
“?!”何生尘瞠目结舌,“你疯了?返阳丹折寿!李玄本就只剩七日了,再折,又能折多少?”
“两毒相激,他可能连今夜都熬不过去!”
“我们必须立刻走。”何生尘几乎要尖叫,“现在!马上!一旦他暴毙,全营戒严,我们插翅难飞!”
卫逾之认同了他的话。
子时将至,二人以配药需在阴气最盛时采摘为由,获准离开营区,前往不远处的矮树林,身后仅跟着两名不甚情愿的守卫。
李玄刚刚好转,对他们无甚疑心。
行至一处溪涧旁,卫逾之示意就在此处寻觅。两名守卫抱臂倚树,呵欠连连。
她立刻贴近守卫,给了他们两手刀,守卫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没有时间犹豫。
卫逾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支小巧的竹筒,拔开塞子,一道幽蓝色的焰火尖啸着窜上夜空,在苍穹炸开一朵转瞬即逝的光芒。
这是她设法传递给孙敬的接应信号。
两人屏息凝神,伏在溪涧旁的乱石后。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离军大营灯火明灭,巡夜的梆子声规律传来,更添焦灼。
“到底能不能行?”何生尘耐不住问。
“闭嘴!”卫逾之斥了他一声。
话音未落,林间传来几声的布谷鸟鸣。三长一短,显然是暗号了。
她心中一喜,正要回应,却忽然僵住。
这布谷鸟鸣的节奏,自己总觉得在哪里听见过。但此刻已无退路。她咬了咬牙,发出回应暗号。
几条黑影立马掠近,为首一人身形挺拔,
慢慢靠近,低声道:“卫侍臣?”
借着稀疏的月光,卫逾之看清了他的眉眼。
“陈统领?!”
来人正是东宫侍卫统领。卫逾之抿紧了唇。果然!孙敬得了消息,不敢隐瞒,果然上报了殿下。眼下东宫侍卫都来接应了,殿下呢?殿下也回来了吗?
“快走啊!”何生尘忍不住催促。
卫逾之苦着脸迈步。
“铛——!!!”
一声沉重、悲怆的钟鸣,陡然从身后离军大营的中心,那玄色龙旗所在的方向,轰然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钟声连绵,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凄厉。
丧钟!
离军大营的丧钟!
众人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远处那一片连绵的营火,骤然明灭晃动起来,无数火把乱窜,人喊马嘶的嘈杂声浪即使隔了这么远,也隐隐约约传来。
李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