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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河童娶妻 我们逃!! ...

  •   龙蛇起陆裂乾坤,鼎足而立旧国残。

      九州四海,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宸朝一统九州的数百年前,正是宸离两朝各自为霸,西有戎族虎视眈眈,形就鼎力之势。

      再言宸朝,自太祖皇帝建国,便有了个惊世骇俗的更化。

      女子可以参加科举,可以做官了?!

      世人皆道这是牝鸡司晨的弊政!正所谓“女子正位乎内,男正位外乎”,岂有闺阁科场角逐之理?

      奈何开国女相李长愿只手遮天,自不敢多言。此去百年,李长愿早已仙逝。后任皇帝也不明言,此政便继续推行了下去。

      可古人常言:明奉朝廷法,暗执九分权。这宸朝天下,也是这般道理。

      朝廷的法律里写明女子可入学堂,远山的祠堂里,女婴的啼哭依旧淹没在父老的叹息中;朝廷的田契律令写明女子可承家业,分家仪式上,她分得的仍只是一副嫁妆箱笼;朝廷宣读的诏书里写明“男女同罪同罚”,祠堂私设的刑堂上,对女子的沉潭判决,只需族中男丁点头。

      皇权所能抵达的边界,是税簿与兵册。至于香火该由谁延续,祠堂里该供奉谁的名字,那仍是祖宗掌管的领域。

      —

      那是嘉泰七年,盛夏。

      一处偏远的村庄,名作“卫家村”。村中亭长的女儿,名唤“卫余”。她是个远近闻名的泼丫头!

      卫余原本没有名字。村里人说,女娃命贱,何必费心?直到她三岁那年,闹了次大病,有人说是没有名字,不好养活。

      她的父亲卫介怕她养不大,届时卖不到好价钱,这才指着她说:“多余的丫头,费我们家的粮食,就叫‘余’吧。”

      她的母亲王氏生她时坏了身子,不能生育了。每年清明扫墓时,卫介总在祖宗坟前逼着她磕头。

      “瞪我干什么?磕头!”卫介拿着竹条,“替祖宗谢罪!断了我卫家的香火。”

      卫余大些便不肯了,总被他打的遍体鳞伤,看热闹的村民总说:“这泼丫头不听话,活该!”

      卫介后来纳了个妾,卫余和王氏便成了家里的仆役,大小事务皆由二人做,一有不满意的,便是拳打脚踢。

      卫余有次和娘抱怨,王氏给了她一巴掌。“泼丫头!”她怒喝,“女孩子该学什么?!学低头!学顺服!别说给你爹当牛做马,就是他让你去死,那也是你的造化!”

      卫余从此不和娘说了。

      嘉泰七年,卫余五岁了。那年赤云压水,月晕生毛。有老人说水灾要来了,可没有人在意。

      那日清晨,霉湿木柴燃起的浓烟糊了卫余一脸。

      “咳咳咳!”

      她被呛得小脸通红,眼泪直流,却不敢停下手里的活。

      唯有在父亲起身前生好火、煮好全家的朝食,她才能换得半日安宁。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母亲王氏刚探进身子,便被扑面而来的浊烟呛得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本就单薄的身子颤如筛糠,竟咳出点点猩红。

      “阿娘!”卫余想扶她,却被王氏一把推开。

      “没用的丫头,滚远些!”她气还未喘匀,便拾起地上的烧火棍,匆忙拨弄灶膛,烟却愈浓,滚滚漫进了里屋。

      卫介到底是醒了。

      他披着外衫骂骂咧咧踏出来,妾氏柳氏捧着六个月大的肚子,睡眼惺忪地跟在后面。

      “哎哟老爷!”柳氏尖着嗓子叫起来,一手护着肚子,“这死丫头做什么都做不好,这烟熏得妾身肚子疼!”

      卫介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阴沉得吓人。

      卫余下意识后退两步,转身想跑,却被王氏死死拽住手腕。

      “跑什么?好好跟你爹认个错。”

      卫余拼命挣扎,眼看卫介大步逼近,扬起的巴掌重重掴在她脸上。

      脸颊火辣辣地肿起来,她偏过头去,望着地上斑驳的土痕,胸中仿佛堵着一团火,烧得眼眶发涩。

      这一巴掌却未能解恨,卫介抬脚又要踹来,卫余猛地推开王氏向旁一闪,那一脚结结实实踢在灶旁的木柱上,疼得卫介龇牙咧嘴。

      他暴怒着追过来,吼声震天:“孽障!害了老子的儿子不够,还想害老子!今日非打死你这赔钱货!”

      卫余自知跑不过他,慌乱中抓起檐下晾晒的青豆向后撒去。

      卫介收脚不及,“扑通”一声摔了个结实。

      她再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向村外奔去,直到将父亲的咒骂、柳氏的呻吟、母亲的责备全都甩在身后,才渐渐慢下脚步。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清澈的水流裹挟着断枝残叶奔腾而过。

      这里是卫家村的边界,过了河,穿过一片黑压压的林子,便是官道。

      卫余从未出过村子。

      事实上,整个卫家村的人也大多未曾离开过这片被群山环抱的天地。

      卫家村隶属东安九郡的晋城,而晋城之外,便是与宸朝对峙百年的离朝。

      作为王朝最后的屏障,此地地势险峻,群山将村落锁在其中,想要翻山越岭出去,难于登天。

      卫余背靠着一棵老槐树,终于喘匀了气。

      远处山峦显得格外狰狞,她低着头,细细思量着什么。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村东卫秀才的女儿卫寻梅挎着一木桶洗净的衣裳走了过来。

      “呀,你的脸!”寻梅瞧见她颊上红肿,惊得放下木桶,掏出帕子在河中浸湿了便要给她擦拭,“怎么肿成这样?”

      卫余绕着树躲开,“寻梅姐,别问了,也别管我。”

      她扑进草丛里,捂着脸不肯让人瞧。

      寻梅怔了怔,忽然明白过来,“亭长又打你了?”

      卫余不吭声,鼻子却酸得厉害,满腹委屈伴着泪涌上眼眶。

      “都说别问了。”眼泪不听使唤地滚下来,她急忙用洗得发白的袖口狠狠抹了几把。

      几块麦芽糖递到眼前。寻梅弯着眼睛笑:“这几日帮爹爹洗衣做饭,他高兴赏我的。分你一块!”

      卫余有些意外。

      卫秀才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娘子早逝,平日清高,只靠替人写信度日,哪来的闲钱买糖?

      寻梅又往前递了递。卫余没再推辞,拿起一块含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心底苦涩。

      寻梅也吃了一块,二人并肩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越积越厚的乌云。

      “要落雨了。”卫余轻声道。

      “今日你还回得去吗?你爹他会不会不让你进屋?”寻梅问。

      卫余不接话,沉默良久,忽然说:“我想逃去长安。”

      长安乃是宸朝都城,多少人梦里都要踏足的圣地。

      卫家村只有卫介壮年时去过长安,归来后便添油加醋大肆吹嘘,说长安城如何繁华,自己如何得皇上赏识、受公主垂青。

      村里人没见过世面,竟大多信了,卫介能当上亭长,这番吹嘘功不可没。

      但卫余从未信过。

      自她记事起,卫介那圆鼓鼓的肚子便没消下去过,加上他那夸夸其谈的模样,若真有皇亲贵胄瞧上他,八成是瞎了眼。

      可女子可为官的昭令是从长安颁布的,长安的人,定然不会看不起她,这让她心驰神往。

      “长安?”寻梅一愣,“爹爹说过,那是天子居所。好像女子也能做官?”

      卫余激动地翻身坐起:“是吧?我们一起逃去长安,再不用受气挨打!”

      寻梅“扑哧”笑出声:“小余,别说孩子话了。我们才多大?半路让野狼叼了去怎么办?”

      卫余不说话了。寻梅忙凑过来:“我不是笑你,可我们找得到路吗?”

      又一阵狂风卷着热浪袭来,裹挟着泥土的腥气。远处树叶被卷成漩涡,又倏然散开。

      卫余活动了下被汗水浸得黏腻的手脚,心中涌起不安:“真要下雨了,蜻蜓飞得这样低。”

      “今夜来我家住吧?”寻梅牵起她的手。卫余犹豫片刻,想起卫秀才每次见她时的冷淡脸色,还是笑着挣开了:“不了,我偷偷回去,躲在牛棚里,不教他们瞧见。”

      乌云彻底吞没了天光,四下骤然昏暗。闷雷从远山滚来,雨点噼啪砸下。

      卫余奔回自家院外时,远远瞧见王氏立在门口。

      “阿娘……”她手足无措地站定。

      王氏脸上也有几道红痕,一见卫余,眼中忧色却顿时化作恼怒。

      “死丫头跑哪儿去了?”王氏一把拽住她往院里拖,“你爹担心得紧,快进去赔个不是,今日这事便算了。”

      卫介会担心自己?卫余半个字也不信。

      “他打人还有理了?我不道歉!”她挣开王氏的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王氏眉头紧皱,“他是你爹,爹打儿女天经地义!古往今来谁没挨过爹娘的打?”

      这话如凉水入了油锅,卫余胸中憋闷终于炸开:“他是我爹就能胡乱打人?!阿娘,那你呢?为何三日两头挨他打骂,连柳姨娘也能随意欺辱你?”

      “夫为妻纲,再说……”王氏愣住,声音哽咽起来,恨恨瞪着她,“再说,若你是个男儿,我何至沦落至此?”

      卫余眼眶顿时模糊一片,齿关发颤。

      她早就知道,这才是她在家中处处不受待见的缘由,只是由母亲亲口说出,又怎会好受?

      “轰隆——!!”

      惊雷炸响,天河决堤般倾泻而下。行人抱头鼠窜,卫余苍白的小脸被闪电映得一片惨白。

      “我不是男儿,教你们失望了,对吗?”她哽咽问道。

      王氏别过脸去,声音冷硬:“你若想在这儿淋雨,随你。”

      说罢她头也不回进了屋。

      卫余终于不必再忍,眼泪汹涌而出,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泪珠砸进水洼,溅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浑身颤抖,在暴雨中蜷成小小一团。

      雨愈下愈狂。至夜半时分,万千银鞭自苍穹抽打大地,屋顶噼啪作响,仿佛下一刻便要洞穿。

      这是卫家村十年来未遇的暴雨。

      卫余蜷在牛棚角落,茅草棚顶早被冲出几个窟窿,浑身湿透。那头耕田的老牛不安地喷着鼻息,蹄子胡乱踢踏。卫余心中惶惶,不祥的预感如藤蔓缠绕。

      院门忽然“吱呀”作响,一群披蓑戴笠的汉子挤了进来。卫余透过棚壁缝隙窥去,认出都是村中青壮。

      众人进了堂屋,油灯亮起。卫余将耳朵贴在薄壁上,话语声清晰传来。

      “上游堤坝已垮了两处!”村中干事卫大富的破锣嗓子震得地板都颤抖起来,“再这般下去,明日全村都得喂鱼!”

      父亲卫介的声音响起,带着祠堂训话时惯有的腔调:“慌什么?老祖宗传下的法子不用,等着淹死么?”

      老牛突然昂首长嘶,卫余忙抚它潮湿的鼻头安抚。

      接着是卫氏族长苍老的嗓音:“亭长的意思是,河童娶亲?”

      族长捻着灰白胡须,声音骤然压低:“可朝廷多年前便严令禁绝活人祭祀。”

      卫大富猛地一拍桌案,茶碗哐啷乱跳:“朝廷?朝廷管得了河神发怒?!邻村李家去年献了童女,今年便风调雨顺!”

      卫余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河童娶亲?!

      她曾听村口老婆婆提过,将女童扮作新娘,缚石沉河。

      “县里新来的师爷盯得紧。”族长仍有犹豫。

      “怕什么?!”卫介声调骤扬,“天高皇帝远,等他们察觉,仪式早完了。”

      他斜睨族长一眼,“再说,你们当中几个到过长安?谁见过大风浪?我便摆明了说,朝廷睁只眼闭只眼!你们只管平息河神之怒,余下的我来担。”

      沉默良久,族长颤声道:“需寻八字属水的幼女……”

      卫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直沉默的卫秀才眼珠转了转,忽然插话:“启禀亭长,小女正是六月初六生人,命中带水,今岁刚满八岁。”

      寻梅?!卫余险些惊呼,忙死死捂住嘴,咸腥味在口中蔓延。

      卫大富诧异道:“你平日不是最疼那丫头,怎的突然开窍了?”

      卫秀才堆起笑,朝卫介拱手:“全仗亭长点拨。女娃终是赔钱货,本欲卖与邻村做童养媳,如今事关全村性命,卫某岂敢推诿?”

      他愈说愈喜,眉飞色舞,“小女能保一方平安,实乃三世修来的福分。诸位若不嫌弃,我这便撰写祭文!”

      卫余胃里翻搅欲呕,腿一软跌坐在地。恍惚间,她又看见寻梅递来麦芽糖时灿烂的笑靥。

      雨水猛烈冲刷祠堂,似要洗净此间罪孽。

      卫大富哈哈大笑,转头又对卫介道:“下次便轮到你家的余丫头!”

      老牛突然发出一声悲鸣。原来卫余紧张之下,竟无意识揪紧了牛耳。幸而雨声震天,无人察觉。

      地板响动,议事散了。

      柳氏掀帘而出,卫介带着醉意的声音传来:“明日便办。那丫头的嫁衣备好。待这劫过去,咱的儿子也该落地了。”

      柳氏娇笑:“若不是儿子呢?”

      “那便继续生!”卫介骤然暴怒,“老子就不信,我卫介会绝后?!她娘也是个废物,生个丫头不说,还败了身子……”

      卫余将脸埋进干草堆。老牛轻轻舔了舔她裸露的手臂。她转身抱住牛颈,浑身冰冷。

      雨还在下,地上积水成洼,映出她惨白的小脸。水洼中的女孩对她眨了眨眼,嘴唇开合,吐出一字:

      逃!

      —

      更夫的梆子敲过三更。

      寻梅隐约听见窗外细微响动。因父亲未归,窗扉未栓,她小心翼翼挪到窗前,低声问:“谁?”

      卫余猛地推开窗,翻身入内。

      她衣衫尽湿,紧贴瘦小身子,发丝凌乱贴在脸上,唇色发紫,喘息急促,膝头破了个口子,血水混着泥污缓缓渗出。

      “小余,你怎么……”寻梅刚松口气,圆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尽,便被卫余打断。

      “他们要拿你祭河神,明日便动手!”

      寻梅笑容僵在脸上。卫余一身狼狈,显是一路狂奔而来,断不会拿这种事玩笑。

      她小脸皱成一团:“你睡糊涂了?爹爹前几日还说,过些时候带我去邻村学刺绣。”

      “我亲耳听见的!”卫余抓住她手腕,冰凉触感让寻梅浑身一颤,“你爹就在我家祠堂,他说这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寻梅彻底僵住。即便在昏暗中,卫余眼中的惊惧也清晰可见。

      雨势滔天,压得人喘不过气。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卫余苍白的面容。

      “不可能!”寻梅踉跄后退,“爹爹常念‘子不语怪力乱神’……”

      卫余忽然道:“你爹从未想过带你去学艺。你就不疑心,他哪来突然多出的银钱?”

      寻梅摇头,呼吸几乎停滞。

      卫余拽着她来到卫秀才的书箱前,“他早将你卖给李家了。若不信,卖身契便藏在书中。”

      寻梅哭着推倒书箱,书籍散落一地。最刺目的,是那张摁着血红手印的绢布。

      二人识字不多,却也能看懂白纸黑字写着什么。

      寻梅脚下一软,不慎撞翻地上的油灯。火苗蹿上她衣袖,又被飘入的雨丝扑灭,只留下一块焦黑。

      她盯着那痕迹,忽想起去年中元节,父亲带她放河灯时说的话:“梅儿记住,能为家族争光,是天大的福分。”

      “爹爹他,真答应了?”

      卫余重重点头:“这次是你,下次便该轮到我了。”

      “我们走。”寻梅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站起身,打开父亲藏钱的木匣,数了数,忽然惨笑出声:“二十文!爹爹只为二十文!”

      她取出所有铜钱,取下墙上蓑衣,包起剩的干粮:“二十文,够到长安吗?”

      “等等。”卫余唤住她,取出火石。

      火舌舔上卖身契边缘,墨迹在烈焰中扭曲、消散,最终化作灰烬。

      “走!”

      二人冲入雨幕。

      雨密如简,刺入茫茫黑夜。

      卫余拉着寻梅奔进漆黑山林时,村中锣鼓已震天响起。她们如受惊幼鹿,在盘根错节的林间跌撞奔逃。

      “等等,我、我喘不过气了!”寻梅在后头喊着,弯身干呕起来。

      “不能停!我爹熟悉这山路,很快便会追来!”卫余掏出从家中摸来的地图,就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辨认方位。

      “山里有狼,方才你听见狼嚎了吗?”寻梅吓得不敢动弹。

      卫余注意到她手上新添的划伤,那是攀爬时被荆棘所割。

      “你是宁愿被狼叼去,还是被他们沉河?”

      寻梅忽然站定,喃喃道:“他们还会找别人的,我不能教别的女孩替我……”

      “她们不是替你。”卫余抬起小脸,眼中亦有痛楚,“没人该死。等逃出去,我们便去报官,没人会死。”

      她话音刚落,远处黑暗中,一声悠长的狼嚎穿透雨幕。

      那嚎声在山谷间回荡,由远及近。

      两个女孩同时僵住,紧紧攥住彼此冰凉的手。

      暴雨渐渐停了,寻梅的手却更冷。“狼……”她牙齿打战,“真的有狼……”

      夜风穿林而过,卫余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们怎么就这般倒霉?没被祭河,反被狼吃了?”她脸色变得惨白,唇色青紫。卫余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从她家带出的火石。

      一匹灰狼自灌木后踱出,湿漉漉的皮毛紧贴着嶙峋肋骨,左眼处是个黑洞洞的窟窿,一道狰狞疤痕斜贯面门。

      这是匹经历过生死厮杀的恶狼!

      “慢慢退。”卫余用气音道,“我听村里人说过,狼怕火光。”

      近在咫尺的嚎叫打断了她的话。又有两匹狼从侧翼窜出!

      寻梅倒吸凉气,险些脚下一软,直接跌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河童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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