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未央》桃桃桃木

1、只有一章 四月未央，

　　挽起青丝，玉簪轻束。却有几缕留于颊边，束不上挽不起。铜镜昏黄，是我素妆的脸。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贴黄花，民红唇，晕胭脂。

　　系一身红装，抬眸，窗外还是四更的天。红烛明灭，满身烛泪，是时候启程了。轻叹着取伞。移莲足，灭烛，推门，是漫天漫地的湿。我撑开纸伞，匆匆赶路。

　　江南的雨总是太密太绵。隐隐看见，昏黄的渡口站了个人。忘记脚下的泥泞，不觉加快了脚步。“不是叫你别来么？怎么……”温润的声音透过雨帘，是满心欢喜么？我掩着嘴，轻笑。“不是你告诉我何时启程的么？”轻台眼帘，是他熟悉的样子。眉清目秀，与那薄薄的唇，那么好看，那么好看。我拉起衣袖，抚上他的眉，拭去他脸上的雨水。他有些窘迫的别开脸，却拉下我的手，紧紧握住。江南的雨下得那么安静，我听见他均匀地呼吸，竟湿了眼。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良久，他低低地开口，“等我，三年待功成名就，我定回来。你，是我的娘子。”他的眼里，是一袭红衣的我。我颔首，泪却流下。手上，温暖顿失。他转身走向等候已久的兰舟。不再回头，只留给我一袭蓝绣青衫的背影。夫君。我在心里默念，看见我一身嫁衣了吗？好看么？怕你不回来，所以今天就穿了，好看么？

　　那日以后，我便开始等待。四月熏风，五月梅雨，六月稻花，七月蒲草，八月兔葵……

　　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又一年四月，熏风染红了樱桃。我支颐轻笑，泪却流至嘴角，又苦又涩，第四年了。青梅与竹马，呵！不知怎么，忽然觉得这日子太长了，“吱！”轻掩的闺门被推开，是娘。“娘……”我轻唤。“烟儿。”娘拉着我的手，在床沿坐下，“今天，杨家公子又来了……”忽然看见，娘的双鬓已斑白，无心再听下去，我启唇，轻诉，“娘，只要两年，若两年后，他还未回，我便嫁。”一句话，却好像用尽了我所有力气。双肩垂下，只为我可悲的决定。娘的眼里满是你惊愕。她愣了愣。娘谈了口气，“随你，只要你愿意！”两年，我再给你两年时间……

　　第六年，四月。四月，总会下雨么？我坐在铜镜前，对着窗外发呆。“小姐，快些，久了，我家公子要急了。”回过神，叹了口气对着镜，缓缓描黛眉……凤冠霞披。丫头们围着我，弄的我有些恍惚。“小姐，你好美啊！”我扫了一眼镜子里，满满的的红，是我么？是我。可嫁的人不是他。“等等。”

　　我止住丫头们的打扮。伸手.端走那杯备好的酒，仰首，饮下。丫头们有些呆了。“有些渴了。”我笑了笑。“好了，出阁。”我起身，回首看了一眼挂在房中的伞。今生今世，怕是做不成夫妻了呢！但至此，不再回头。

　　“起轿！”一声叫，打断我的思绪……

　　夜。房外宾客喧哗，房内却是一篇死寂，丫头陪着我。看着我昏昏欲睡，她便拉着我讲话。“小姐，听说了么？好像有人要从京城回来。”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是惊是喜。我呆了，坐在床沿久久未动。

　　突然，房外愈加吵闹了，不是喧哗，是吵闹。“只见一面，一面便可……”他，来了么？还未待我细想，门便给撞开。那么突兀，等了六年的人就站在眼前。“回来了么？”“回来了，回来了。”还是那么好看的眼眉，那么温柔的声音，心却在被刀割着。站起身，一阵晕眩让我一个踉跄。他飞奔过来，扶住我倒下的身体。那么近，我们两个。耳边是江南安静的雨和他均匀的呼吸。我想笑，扬起嘴角，却止不住喉间的血腥。猛的一口血涌出，喷在他青湖色的绣衫上，那么刺眼。“怎么回事？”好焦急啊！我抬手，拉着衣袖，轻拭他眉间的雨。亦如，六年前。“今生，今世，我都是你的娘子。你，让我多等了三年。怕自己食言，想先去预定来生。”我的声音那么轻，他听得见么，可没有力气了呀！“我等得好累呀！”“我知道，我知道。不想让你失望，我一举未中，又等了三年。”未中吗？我闭上眼，好累呀！“于我，中不中都没关系。只要，回来便好。”“烟儿！烟儿！别睡，别睡……”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脸上，湿了，他哭了吗？“别哭呀，来生……”我用最后的力气说着，“别让我等了呀！”看着他重重点头，我安心闭上眼。世界，好安静，江南的雨在安静地下。四月亦未央……

作者有话说

　　第一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