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轻轻惊艳全星际了》里芝

24、日落病毒（六） 我自愿、我

　　狂风呼啸，人影杂乱，昏暗的森林水泄不通，尹束在黑暗中狂跑。

　　“快走！”

　　旁边池来竭尽全力喊道，一脸惊慌，这是她现在的逃跑搭子。

　　一切都来的这么突然，原本计划好的被瞬间打乱，短短一分钟时间，八九个人的队伍就被拆散只剩三个人——

　　B级选手池来，和哆哆嗦嗦的瘦猴周文彬。

　　身为主心骨的风雪早已不知摔去何处，凌灵也不在了，至今生死未卜。

　　唯二熟悉可靠的选手不在，尹束身旁，无人可依。

　　对此，尹束倒没什么恐惧情绪。毕竟只要她想，只需一拳过去，所有神马建筑、感染者都会被夷为平地，没啥好害怕。

　　但她旁边两人……就没这么淡定了。

　　恐惧、无力一时蔓延至池来的心头，太阳穴突突地跳，池来刚释放完异能的手颤抖着，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怎么办？他不想死在这。
　　事态比想象中的要恶劣、进阶十倍不止，他方才眼睁睁看着感染者从自己身旁扑去，对着倒在地上的选手咬去——！

　　更令人恐怖的是，被咬伤的选手没有触发退赛光球带他们离开，反而加入感染者的行列，失去理智不断啃食其他人，好像被植入什么思想钢印，血迹斑斑的嘴里不断重复着：
　　我自愿，我奉献。

　　有时候，失智比受伤更恐怖，因为你面对的是一群没有智力的高战斗力敌人，稍有不慎就是死路。

　　池来宁愿死在战场，也不愿失去理智沦为感染者的一员。

　　“往那座庙跑！!快！！”

　　慌乱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强撑冷静指挥。

　　“跑进庙里，先躲起来！”

　　“夜舞，我们往左跑，从大门钻进去。”

　　“周文彬，你往右，从窗户翻进去！”

　　肾上腺素狂升，顾不上杞人忧天，池来一个大浪逼退身后追兵，趁着没人发现，抓着尹束赶紧跑进庙里。

　　关上门，他随手抄起一块木板，死死摁在门上，脆弱不堪的木门岌岌可危，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门外感染者反应过来，纷纷推着木门，池来一个人被顶着没办法，吩咐身旁的尹束。

　　“快，快！拿东西把门口堵死！”

　　谁知旁边的人一动不动，好像被时间按了暂停。

　　池来：？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头望尹束，只见粉色背影望着面前的庙陷入沉思，池来蹙眉，正想开口，忽的瞳孔一缩。

　　庙宇内堂的红木门里若隐若现的身影，看清身影后，一时之间，嗓子像被摁在地上拖行几百公里无法说话。

　　那是……那是……

　　短时间接二连三的惊愕像闪电击穿了他，池来整个人被劈得外焦里嫩，一时忘了用身子挡门。

　　直到尹束眼里流露出惊讶，风一样的速度闪现到他身边，“堵门！！池来！！”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泄力，连忙集中精神用身子对抗门外感染者。

　　“对不起！我刚刚分神了！！我现在堵，你去找点钉子钉在这，我还能撑！”

　　“好的！”

　　“等会！夜舞！！”

　　池来叫住看上去一点都不害怕的尹束，压低音量，寻求帮助地看向她，”它们为什么……不攻击我们？”

　　尹束好像一副没看见的模样：“谁？”

　　池来：？

　　“它们。”

　　池来暗示她看过去，寻求帮助的小眼神急切地示意她那边不正常的画面。

　　只见庙宇内堂从红木门里，一群僧人模样的异种生物。
　　正胆怯探出头，看着他们多时。

　　它们光头穿着袈裟，如若不仔细看，会忽略其身后摇动的尾巴和头上的兽耳。

　　明明是动物，却穿着人类才穿的衣服，剃头上的毛发，将自己模仿成僧人。

　　完全恐怖谷效应，僧人般的异种生物是如此，穿着制服面试的异种生物也是如此，一切的一切都荒谬得不真实。

　　这到底是地球生物的常态，还是个例？

　　人类走后，动物当大王？

　　池来打了个寒颤，光是与其对视都让人胆寒。

　　“这个嘛……”

　　尹束循着视线看去，看到那令人恐惧的场景，跟池来想的不同，她并无太多惊讶。她看了眼池来，挠挠脑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难道，异种生物也存在没黑化的？”

　　“？”
　　池来顿住了。

　　“或许，异种生物中也有好人？”

　　“……这样吗？”他思考了两秒，那如果是这样，一个念头升起，池来眼睛里亮起星光。

　　“…那？”他试探问出，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尹束眨眨眼，很配合道：“那？”

　　“……”

　　漆黑的庙宇，所有生物忙成一团，但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快！快！拿木板封上门窗！！”

　　“对，对，去找钉子钉牢这里！”

　　"这个不行，还要加一层！"

　　池来像个指挥使，到处指挥异种生物。

　　靠着特殊水晶在身，池来躲过被异类被认出的危险环节，成功将自己塑造为求职失败被骗来充当小白鼠的金毛，混入其中如鱼得水。

　　“住持，这里，后门全是破的，我们需要尽快修好！”

　　"好！"

　　叩叩叩——

　　为首的僧人是一只老虎，是这里的住持，有一定岁数了。

　　只见它果断说好，顺手给在后门的尹束递木板，黄褐色“王”字条纹下，沧桑的眼皮里是坚定的眼眸。
　　金毛！人类最友好的朋友！

　　用出家人的话来说——现在施主遇难，怎能袖手旁观！

　　在听完池来三分钟真假混杂的可怜故事后，这位老虎模样的住持一脸认真握住池来的手，说这个忙它们帮定了！
　　它们也是同道中人，十分理解他此时的心情，随即下令让全体僧人兽人回屋找工具。

　　将整座庙宇加固，做成安全屋！

　　“住持，你看着文雅，不像这里的人，是怎么会来这呢？”

　　"施主有所不知，贫僧今年一百多岁了，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个城中村，叫日升村，这座庙叫日升庙。

　　十几年前，希亚派入侵，将我们村的人都杀了，只留我们这些僧人不死，将我们困在这里天天年年诵经，为他们杀死的人超度。"

　　“这些人简直是混蛋！对了，他们在滥杀无辜吗？”

　　“它们是在实验，到处搜集实验体，从中提取灭世病毒，想重演三百年前的悲剧，但他们想不到，我每次都偷偷救活那些被他们用来实验的人，他们每次说总有几具不见，其实就是我在动手脚，哈哈……”

　　“您真是太心善了，住持那里有个狗洞。”

　　“我这就叫人去补上！”

　　“哦对，你刚刚提到的希亚派是什么？”

　　“唉…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两人惺惺相惜，上演虎兄狗弟深情画面。

　　尹束撇嘴，擦了把汗快速接过木板，拿着小锤头在破烂不堪的门上敲敲敲。

　　她今天好像个装修工，从前门敲到后门，敲得她后背都是汗，还是不能歇息。

　　不是她不懂指挥的好，而是她十八年来受到的教育都是——遇事不决，做为先。

　　与其动脑，她更喜欢动手。

　　但并不意味着尹束会在没意义的事上浪费时间。

　　尹束停下手上的活，耳朵竖了竖，快速分析——自愿军没发现他俩，此时庙宇外面只围了一圈圈失去理智的感染者，四周猛拍，撕咬，吼叫。

　　她耳朵尖，能听到他们说话声音。

　　一个个选手被啃咬之后，大脑像被植入病毒似的，嘴里像着了魔似的重复说着一句话，我自愿，我奉献。

　　自愿？奉献？到底在奉献什么？

　　尹束百思不得其解，这不是洗脑么？

　　听着听着，洗脑魔性的口号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汽车启动的声音，一辆车又一辆车的驶过——

　　很快，话语中的女音在逐渐减少，徒留男声在混乱的脚步声中存在。

　　哦…感染者被陆续运走了。

　　尹束后知后觉，她回头看池来，这人满脸大汗，还在勤勤恳恳地指挥僧人，搬上搬下。

　　尹束：……

　　能说吗？其实直接跑进林子里就好啦？这样不累么？

　　尹束慢慢挪动脚步，挪到池来身旁，戳了戳他。

　　还沉浸在安全屋主管角色里的池来，忽然感觉手臂被人戳了戳，下意识想躲，结果定睛一看，是尹束。

　　“怎么了？”

　　他问。

　　“后门这边的墙都烂的差不多了，堵不住感染者，前面不远处是森林……”

　　尹束淡淡说道：“要不，我们直接跑进林子里吧。”

　　池来：……

　　他看向面前的粉发少女，总感觉对方浑身散发着可靠的气息。

　　其实他想顺带帮下住持他们，毕竟他们走后，这群僧人也可能惨遭毒手，但尹束说的话又很让人心动。

　　想了想，池来放下手中的木板，道。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跑吧。”

　　心里庆幸这小伙终于分析明白局势，尹束拉着他走到小门那，指给他看：“这里，我们可以……”

　　刚想说逃跑路线，尹束冷不丁感觉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袭来。

　　她连忙转头，粉发麻花辫在空中停滞了片刻，时间仿佛按了暂停。

　　在头发回落肩膀前，是熟悉的声音，“救、救我……！”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尹束拧眉望去，对上周文彬虚弱慌张的眼神。

　　“救我！感染者在我身后！”

　　放眼望去，寺庙之中，人间炼狱。
　　一片冒着绿光的感染者张狂爪牙向他们扑来，它们叫着，呢喃着，呐喊着——“主，我自愿，我奉献……”！

　　“我自愿成为主的一员，我自愿为地球出一份微薄之力，让世界更美好……”

　　它们的脚下，是方才活生生的僧人倒在血泊中。

　　“施主快跑！贫僧为你们拖时间！”

　　刹那间，老虎住持豁出去般，扛起一块巨大的木板，径直冲向尹束身前，挡下数十个感染者的袭击。

　　尹束愣住了。

　　“快跑！从后门走！后门那有座没人看守的楼房，从那跑去森林！”

　　住持声嘶力竭喊道，将他们用力一推，快速关门。

　　"施主有所不知，贫僧今年一百多岁了，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个城中村，叫日升村，这座庙叫日升庙。”

　　“十几年前，希亚派入侵，将我们村的人都杀了，只留我们这些僧人不死，将我们困在这里天天年年诵经，为他们杀死的人超度。"

　　“它们想重演三百年前的悲剧，但他们想不到，我每次都偷偷救活那些被他们用来实验的人，他们每次说总有几具不见，其实就是我在动手脚，哈哈……”

　　无数记忆碎片接踵而至，尹束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救这个被困了十几年的兽人。

　　“夜舞，我们快走！！”手上的异能被打断，尹束被池来拉着往后退。

　　门快关上的最后一秒，是住持被感染者吞没的画面。

　　啪嗒。

　　门合上了。

　　尹束不敢听里面的声音，眼泪不知何时掉落，如鲠在喉。

　　那只老虎救了那么多人，它明明可以躲着，却要用生命救他们。

　　哪怕他们跟它只是萍水相逢。

　　为什么？一只动物为什么会如此牺牲自己，救素不相识的人？

　　世界观在重塑，脑子剧烈地疼痛，尹束被池来拉着跑，身后还有个被吓得话都说不完整的周文彬。

　　“前、前面就是住持说的楼房，我们快进去。”周文彬害怕得往后看，随时可能涌上来的感染者。

　　“我们快进去！”

　　池来随即下定命令，周文彬很快说好，准备进去。

　　“夜舞？夜舞！”见尹束一直呆呆地眼神失去焦点，池来忍不住拍她肩膀。

　　正在思考的尹束瞬间回神，眨眨眼看向两人焦急的脸庞。

　　“好……好。”

　　“你们走前面，我殿后。”

　　不对，她好像忘了什么。

　　“它们是在实验，到处搜集实验体，从中提取灭世病毒，想重演三百年前的悲剧，但他们想不到，我每次都偷偷救活那些被他们用来实验的人，他们每次说总有几具不见，其实就是我在动手脚，哈哈……”

　　尹束瞬间通电，所有线索串成一道闪电劈向她的脑子。

　　那只老虎今年一百多岁，怎么会知道三百年前的事？！

　　尹束在昏迷前在光脑上搜索过三百年前的病毒事件，搜索结果为0。

　　搜索三百年前，也就是地球纪年2030年重大事件——
　　只有“神泽降临！动物觉醒奇异能力变身兽人，物种进化元年。”

　　如果不是尹束去帝国当交换生的那几个月，学习了地球起源历史，她是万万不知道的。

　　人类当年妄想进化，制造了一场旷世病毒，但未完成品在实验室泄露，导致感染全球，全球物种死伤无数，连带人类动植物纷纷变异。

　　历史习惯粉饰太平，放大成功忽视错误是稳住民心的手段。没人知道地球的物种进化是源自病毒，更没人知道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人造病毒。

　　对现在的地球物种来说，它们只知道是一场神泽，赋予它们奇异能力。

　　就连这些自愿军中下阶层，也有可能不知道当年原委，只是被洗脑，去抓人。

　　而这个老虎仅仅是恐怖分子大本营外的一个诵经僧人，甚至没进编制，怎么会了解这么多？

　　除非它是恐怖集团的高层，参与了病毒研发。

　　电光火石间，尹束胆寒——

　　那它方才说的话，都不可信。

　　“等等！我们不能进去这个房子！”

　　尹束伸手，拽住准备要进去的池来，“我们不能进，那个住持是恐怖分子的人！”

　　准备开门的池来：“啊？”

　　下一秒，崩的一声，无数烟雾从楼房里迸出，灰烟病毒像溺水的手疯狂往外挣扎外窜。

　　整个世界渲染成青灰色，宛如打开地府大门。

　　远处天际仿佛可以窥见厉鬼庞大身躯的躯干，两只青色的脚踩在楼房屋舍，吞没一切活物。
　　死寂的天，又出现了。

　　尹束咽了口口水，看向远方被病毒吞噬疯狂变异的感染者，她对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人，说道：“这里不能待了！换条路走，走那边！”

　　这里都是危楼，不知道还有没有毒烟，尹束不敢冒险，只能绕开危楼，从另一侧用尽全力跑进森林。

　　“哦哦哦！”

　　池来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跟上。

　　“捂住口鼻！这些烟有毒，吸入会感染！！”

　　尹束捂着鼻子，拉着池来快跑，身后还有个不明觉厉的周文彬。

　　代表逃生的森林近在眼前，军靴整齐踩在水泥路上，发出踢踏声。

　　“马上就能逃出去了。”尹束大声说。

　　“等等夜舞，小心！”眼看着光芒近在咫尺，身后突然传来池来慌张的声音，尹束连忙回头，一道黑影扑了上来，刚好对准尹束的位置。

　　心猛地一跳，她脚步虚浮，正对着对方，一个没注意被抓住肩膀，一道刺痛瞬间从脖颈处传来。

　　视线模糊时，尹束眼神错乱，一道熟悉的声音低声传进耳朵。

　　“我、我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