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明明当和尚 ...
-
如今的日本已经没有狼了。
严格来说，自从一百多年前，最后一只个体在奈良县东吉野村被确认猎杀后，这种曾经存在于山林中的日本狼，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日本狼灭绝的原因，至今仍有诸多争议，像是猎捕啊、森林环境的变化，又或者是传染病的影响，一百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后人也只能根据残留下来的资料进行推测，真实性与否不太好考据。
虽然近十几年来，仍不时有人称发现或打死了野生的狼，但都被证实是假新闻，现在这个情况下，有人突然声称自己看到了一匹狼，最大的可能性恐怕也只是一次误报。
但是......
夏油杰的视线停留在任务报告上。
如果只是普通的狼，窗自然不会将这件事列入调查范围。
真正的问题就在于，藤良村供奉的神明。
据报告记载，在日本狼灭绝之后，藤良村就世代相信山神守护着村子的传说。村民坚信，曾经肆虐山林的恶狼正是被他们供奉的山神所击退，也正是山神才带来了村子的和平。
村民们当然不懂森林环境的变化跟传染病对狼的影响，他们只知道自从他们开始供奉山神——也就是申奈大神后，村子就变得风调雨顺。
为此，村子做出一个决定，将不足两百人的村落按照山神的四位眷属，划分出了四个负责祭祀的家族，设置对应的守护兽来专门延续这份信仰。
蛇、猿猴、乌鸦、蜘蛛。
负责祭祀的人由特定家族世代继承，久而久之，这份信仰逐渐融入了村子的血脉之中。
......
好封建啊？
夏油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像各种连地图上都没有标识的小山村，其偏远程度可见一斑。年轻一代陆续离开村子后，如今留在藤良村的大多是一些坚持旧习的老人，如果把祭祀换成继承术式一类的东西，这里简直就是某些老牌咒术家族的乡下翻版——
难怪五条悟总抱怨自己家那些老家伙思想停留在几百年前，这不是也没差嘛。
村子与外界的联系较少，窗所掌握的资料也并不算多，只记录了一些关于山神信仰以及近年异常现象的简单信息。“黄泉狼”的真实情况，还需要夏油杰到了现场之后再进一步确认。
*
“夏油同学，应该是那种很典型的优等生吧？读书还真是用功。”
房石阳明感叹了一句，“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我还只会打游戏跟看漫画，看到这个年纪的孩子如此好学，内心不由自主地觉得好欣慰。”
大概是因为夏油杰有在报告上做标注、写注释的习惯，房石阳明似乎把那东西当成了复习资料，对此，夏油杰略略有些心虚，但没有什么否认的必要。
他确实是优等生，还是货真价实的年纪前三......虽然他们年级也就三个人就是了。
房石阳明又说：“夏油同学身上穿的制服和普通高中不太一样，虽然我不太清楚是哪一所，不过应该是宗教相关的学校吧？”
“好厉害。”
夏油杰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如果不是这人毫无咒力，他几乎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跟高专的人员打过交道了，他问房石阳明，“房石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房石阳明说道：“是扣子啦。”
夏油杰下意识低头去看向自己胸前的制服扣子。
高专的制服整体都是黑色，款式简洁低调，非常耐脏，除了领口与袖口的细节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唯独胸前那枚金色扣子是唯一的亮色。
在扣子的表面，四个旋涡首尾相连，互相追逐，如同勾玉一般，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圆形。
房石阳明指了指他胸前扣子，以一种笃定的语气说到：“这个纹样，是巴纹吧？神社的屋瓦、太鼓、家纹上都能看到类似的图案。”
“八幡神本来就是武神，所以看到这种纹样，就会让人联想到驱邪避祸之类的东西——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宗教学校之类的。”
“学到了。”夏油杰点了点头，随后又忍不住说道，“但是，房石先生，一般来说应该没人会联想到这么远吧？也有人单纯觉得这种纹样很时髦，专门把制服纽扣换成类似的设计。要是后者的话，你不就完全猜错了吗？”
“可是你刚刚没有否认嘛。”
房石阳明笑眯眯地说：“所以我是猜对了？”
夏油杰：“......”
失策，原来直接否认反而显得更加自然，现在这样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嘛。夏油杰只好点了点头，印证了房石阳明的猜测。
“耶！太好了。”
棕色头发的男人顿时像个猜中了谜语的小孩子一样，伸出剪刀手，露出了相当得意的笑容。
夏油杰不甘示弱，将转移话题到对方的身上，“根据实际来看的话，房石先生也是货真价实的优等生才对。”
房石阳明豆豆眼：“诶？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民俗学的研究生需要的知识不是会涉及很多方面嘛，大量的知识等同于大量的努力，所以毫无疑问是优等生。”夏油杰一本正经地说。
房石阳明被他逗笑了，学着夏油杰的样子一本正经点点头，“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倒也没错。”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某种心领神会的笑容——虽然染发、开机车/虽然打耳洞、涂黑指甲油，但说是优等生，就是优等生口牙！
人生，就是这样地不被定义！
*
专业人士就在眼前，不问倒显得舍近求远了，想到自己的任务目标，夏油杰顺理成章地开口，虚心请教，“说起来，房石先生是研究民俗学的话，您有没有听过什么关于狼的传说？”
“诶，狼？”房石阳明有些意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嗯......”
夏油杰稍微停顿了一下，“我们学校偶尔会组织一些课外调查活动，我的课题跟民间传说有关，最近这里有人又声称看到了狼，所以想顺便调查一下。”
房石阳明点点头：“原来如此。”
“我有点好奇，世界各地是不是都有类似的传说？学校里写报告的时候可能会用到。”
“这个嘛......”
房石阳明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起来，“当然有啦。狼在很多文化里都是很特殊的动物。比如北欧神话里的芬里尔，就是非常有名的魔狼。据说它最终会在诸神黄昏吞噬奥丁。”
“还有罗马建城传说里的母狼，唔，据说罗慕路斯和雷穆斯兄弟被遗弃以后，是一头母狼把他们养大的。后来他们才建立了罗马。”
“不过，如果范围缩小到日本境内的话......可以选择的狼方面的传说就变小很多，我只能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存在哦，就是大口真神（おおくちのまがみ）。”
“有点拗口啊这个。”
夏油杰跟着读音念了一遍，感觉有点熟悉，脑海中搜刮着这个信仰的相关信息，“......难道是将日本狼神格化的神祇？最后一匹日本狼？”
“嗯嗯，没错。”
房石阳明对此表示肯定，他补充道，“大口真神的传说在不同地区会有不同的变化，有些地方会把狼视为山神的使者，甚至直接认为狼就是神明本身，但大概都是‘狼保护村庄、驱逐灾厄’这样的故事。”
这又跟藤良村的信仰完全相反了。
在藤良村的信仰中，保护村庄、驱逐灾厄是山神，被驱赶的一方反而是狼，所以......是狼的复仇？
夏油杰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些神话信息。
*
房石阳明好奇道：“夏油同学怎么知道大口真神是日本狼神格化的神祇的呢，一般来说，现在的孩子知道类似于天照大神那样的大神（Okami）会比较多吧？莫非夏油同学也对民俗的研究感兴趣吗？”
“不，倒不是这个原因......”
夏油杰微妙地有些不太好意思，不由得轻咳一声说，“其实是因为打游戏的时候看到类似的名称，有点好奇才去查了查，不过民俗学也很有意思啦，如果我成功毕业的话，或许也会去做和尚呢，到时候各方各面的知识也都要掌握才可以。”
某种程度上，正经宗教学校出身的人，未来的就业方向不是去寺庙就是去神社，既能解决就业问题，又能维持和地方宗教势力的关系......简直就是专业对口。
“那我可以给你推荐几本书！”
房石阳明顿时热情起来：“民俗学其实很有意思的，虽然乍一看好像只是研究一些传说、祭祀和地方习俗，但真正深入进去以后，会发现很多东西都和人有关系，很多传说表面上荒诞不经，但剥开来看跟和古代村落间的争斗、灾害都有关系，人为了活下去而编造神的过程，很有意思吧？”
“如果你对传说特别感兴趣，我还可以给你找一些地方志和民俗记录，像柳田国男的《远野物语》就是入门必读——”
啊，不妙，滔滔不绝的话匣子打开了。
......
“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要加油学习啊，夏油同学！”
最后以这样的语句收尾。
被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肩膀劝学，夏油杰更坚定了自己隐瞒好咒术师身份的想法。
眼前的棕发男人虽然对志怪传说接受度很高，畅销书也看了不少，但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人就越容易叶公好龙。
告诉眼前这人世界是一个大写的唯心主义，各种志怪跟传说的背后都有咒术师跟咒灵的手笔，绝对会引起一些混乱吧？
最终，夏油杰也只能像一个十几岁的普通学生那样，在房石阳明热切视线的注视下保持微笑，“......好的，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