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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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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佐从档案柜中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详细记录了马克遇害的现场信息。
马克生前还处在问询期,他没有被关进内部的监狱,而是被关在了相对靠外的独立监牢中,方便情报局的同事们问话。因此,马克遇害的时候没有目击证人,导致情报局在追踪凶手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
瑞佐将记录展示在诺兰面前,记录了现场的魔法书页开始晃动起来,那些画面被展现在诺兰面前。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清洁工在惊慌之中打翻了水桶和清洁剂,导致现场看起来一片混乱,马克的上半身趴在地上,下半身还在床上,看起来他曾经想要从床上爬下来,却失去了力气,最后迎来了死亡。
报告上说,马克死于窒息,除了挣扎着爬下床时撞到床角留下的挫伤,马克身上没有其他伤痕,牢房的铁门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像是马克自己停止了呼吸,最后在缺氧中死亡。
负责检测法术残留的同事对牢房进行了探测,在使用探测法术后,一连串术式相同的法术浮现于牢房中,很显然泰勒对马克反复使用了同一种法术,目的就是让马克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但另所有人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个法术不同于记载中的那些能令人痛不欲生的黑魔法,在场的人全都没有见过这个术式,也不知道这个法术的用途究竟是什么。
它像一个新研究出来的黑魔法,或许是泰勒的练习不足,一击无法夺去马克的性命,所以他才反反复复地使用这个法术,直到马克彻底停止了呼吸。
“我们甚至还请来了大舅……也就是阿德雷爵士,就连他也没见过这个术式。”瑞佐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向后翻了一页,“但他说出了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惊恐的结论——这个法术大概率是上个纪元的黑魔法,因为他在剥离法术后,发现了几乎能重叠的两种不同方式的以太构建。”
“黄球和蓝球。”诺兰说出了魔法通识教授曾经打过的比方,“想要复现上个纪元的法术,只能用这种方法。两个不同语言的术式叠加并融合,才能使用上个纪元的法术。”
“泰勒的融合天赋很糟糕,他没能成功把黄球和蓝球融合成绿球——法术的效果大概只达到了原效果的百分之十,甚至更少,所以他只能不停而又重复地施放这个法术。”瑞佐看起来愁眉苦脸的,“这是全新的、未登记的黑魔法,我们已经封锁了这条信息。我们搜过泰勒的家,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书籍,它就像一个凭空产生的黑魔法,我们无从得知其来源,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会使用这个法术。”
诺兰倒吸了一口,宝蓝色的下垂眼中写满了担忧。由于以太在空气中飘忽不定,受邀协助的阿德雷爵士只能在魔法书页上描绘黑魔法的术式形状,却无法书写准确的术式和符文。
但在看到书页上记录的术式形状后,诺兰感觉大脑“嗡”地一声炸开了。
就像在龙陨落之地看到的黑暗生物召唤阵一样,常年在外寻找魔法遗迹的诺兰也见过这个夺去马克性命黑魔法——他甚至很早前就研究过这个黑魔法的拆解方法。
诺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瑞佐眯起双眼,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感官剥夺。”诺兰机械地喃喃自语道。
“什么?”瑞佐愣了愣。
“呃……我的意思是,这个法术的效果有没有可能是剥夺人的感官?”诺兰有些绝望地合上双眼,将卷宗重新推到瑞佐面前,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太明显,“你看,马克的样子像是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甚至没有力气爬下床,最后窒息死亡……他看起来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呼吸,就像喝酒喝过头,酒精中毒了一样。这个姿势让他活生生地把自己憋死了。”
瑞佐眯起了双眼,重新开始仔细地打量起现场的画面,在持续一段时间的死寂过后,这位异国的贵族重新开了口:“好像能说得通……你以前拆解过黑魔法,会不会也见过相似的术式?”
“没有。”诺兰垂下眸子,逃避着老朋友的视线,“我第一次见这种术式。”
他撒谎了。他对情报局的朋友撒谎了。
“唉,好吧……”瑞佐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他本以为见多识广的诺兰会见过这个术式,毕竟了解诺兰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几乎是个移动图书馆,“感官剥夺啊……或许我们该寻找这个黑魔法原本的术式了,它能杀人于无形,我们需要研究并拆解它。”
诺兰逃避一般地垂下脑袋,快速地思考起来,先是黑暗生物召唤术,再到感官剥夺的黑魔法,短短半个月内同时出现了两种他见过但是没有上报登记的黑魔法……
是不是太巧了?
难道真是他的研究笔记被不法分子偷走了,而他一直没有发现?
诺兰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他靠在沙发上,不详的预感让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过多的情绪几乎像海啸一般将他淹没。他的身体发凉,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只能用力地抓住自己的手臂,好让自己找到回归现实的最后一盏指明灯。
在于黑魔王追随者的战斗中,诺兰领悟了常用黑魔法的拆解方法,受邀参与经验分享时,诺兰就在学术报告上汇报了那些拆解方法,这几套方法得到了巫师学术界的高度认可,只要给巫师们培训,就能让巫师们极大地提高自保能力,或许能大幅度减少黑魔法造成的惨剧。
在那之后,就有一位奥法司的巫师找上了诺兰,向诺兰发出了合作研究请求,目的是研究更多已登记黑魔法的拆解方法,以应对黑巫师的袭击。诺兰自然不会拒绝,为应对锋利的矛而打造一副坚不可摧的护盾,这一直是身为研究者的诺兰最想做的事情,他不想再看到那么多的争斗与牺牲了。
诺兰在空闲时间完成了不少本纪元的黑魔法的拆解研究,因为有奥法司的允许,诺兰得以在学术报告上公布那些研究结果。在那之后,诺兰将它们一一整理成了报告,并上交给了那位巫师。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直到那个巫师拿来了一张泛黄的魔法卷轴,上面刻印着上世纪的精灵语,那个巫师希望诺兰能帮解读一下,因为他不认识卷轴上的语言。
看到精灵语之后,诺兰下意识地警觉了起来——任何巫师在见到全新的黑魔法时,都应向奥法司上报并登记,这一直是巫师界的公约,很显然,这张卷轴上的黑魔法不像登记过的。
经历了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之后,诺兰对这条公约产生了质疑——那时黑魔王势力渗透了奥法司,他们偷走了部分未公开的黑魔法,并用那些邪恶的法术夺取众多巫师的性命——因此,只要见到记录着黑魔法术式的卷轴或书籍,诺兰都会直接将它们摧毁。
只有摧毁了,才不会被不法之徒利用。
诺兰没有再答应这次的研究邀请,而是坚持让对方把卷轴烧了,眼看着那个巫师不情不愿地将卷轴摧毁后,诺兰才告诉对方,自己不会接受任何上个纪元的法术研究,更别提是黑魔法。
二人最终不欢而散,诺兰心有余悸地离开了。自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位职员。
回到家后,他将记忆里的术式抄写了下来,在简单解读后,精灵语的含义令诺兰脊背发凉,那是一种能剥夺人感官的邪恶法术,如果不解除魔法,那将对人产生大概半辈子的影响,如同将一个正常人直接变成了一个残疾人。
精灵语写得很隐晦,但诺兰能认出这手笔,这个法术同样来自上个纪元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灵法师——珀尔修斯·奥斯汀。
诺兰吓出了一身冷汗,将抄写的术式烧掉了,奈何他的脑子实在太好用,他对一切魔法术式过目不忘。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牢牢地记住了这个黑魔法术式。
诺兰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他将自己埋在柔软的沙发里,在昏暗的房间中沉默了几乎一整晚。
最后,他还是决定去研究这个法术的拆解方法,因为他害怕还会有其他记录了这个黑魔法的卷轴尚未被发现,假如有一天这个黑魔法被重现了,那么,或许他的研究能够阻止更多的伤亡。
“你还好吗?”瑞佐发现诺兰的状态不太对劲,他关切而担心地坐在诺兰身边,见对方没有回应,只好给了对方一个拥抱,试图让诺兰冷静下来。
瑞佐知道诺兰一直被困在战争后遗症的阴影里,加上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以为诺兰的精神已经处在崩溃边缘。从小到大,诺兰一直都在假装坚强,但诺兰的朋友们都知道,这个棕色卷发的青年的心或许早已千疮百孔。他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好了诺兰,别想那些事了,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瑞佐以为诺兰是因为看到了泰勒和马克的死相才脸色惨白,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对方的后背,甚至开始懊悔自己向诺兰展示了那些过于残忍的现场,瑞佐感受到怀中的颤抖先是变得剧烈,随后又渐渐平缓下来,“放心吧,无论上边让不让查,我都会揪出那个组织的。”
诺兰几乎要被自责和愧疚淹没,他不该对瑞佐撒谎,但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是一场复现黑魔法的实验,马克和泰勒都是实验的牺牲品——而且这个黑魔法他早就见过,他却没有汇报拆解方法。
诺兰开始回忆着那个不欢而散的夜晚,他不禁在想,在拿来卷轴之前,那个巫师是否已经偷偷地抄下了术式?
诺兰感到恐惧,又万念俱灰,不详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愈发清晰——难道那个邀请他一同研究黑魔法拆解方法的巫师,从一开始就是想博得诺兰的信任,最好利用他解读上世纪的黑魔法?在被拒绝后,那个巫师是否又找了别的巫师继续进行研究?
那个巫师跟藏在暗处的组织会有关系吗?
想到那个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组织,诺兰就感到一阵头疼。他要去找到那个为他提供研究课题的巫师,当面问清楚对方是否有偷偷藏匿术式副本,又是否与组织有关系。
更重要的是,来自上个纪元的感官剥夺法术已经成功被复现了,说不定以后还有其他黑巫师会使用这个法术。
研究黑魔法一直是巫师的禁忌,诺兰当然不能直接公布自己的研究,他需要一个契机,否则他会被奥法司以“私自研究黑魔法”的罪名逮捕,并在牢狱中过完自己的下半辈子,尽管诺兰的研究能保障巫师们的安全。
诺兰悲伤地想着,律法局那些负责审判的老骨头们从来不会听任何一个平民的解释,但他一时想不到该以什么名义去公布感官剥夺术的拆解方法——总不能告诉所有人,他在好几年前就见过这个黑魔法、并在家里偷偷研究拆解方法吧?
诺兰将脑袋靠在老朋友的肩膀上,各种事情仿佛大山一般向他压来,无力感在他的心中久久无法淡去,也不知沉默了多久,直到冰凉的手脚恢复知觉,他才失魂落魄地与瑞佐道了别,拖着身子往龙灾部办公室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