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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07 “我们…回 ...


  •   接下来两个月,交接完手头的项目,宋桉就开始着手搬家事宜。

      她向来物欲低,公寓里也没什么她在意的东西,想要带走的不多,所有生活用品回国后还可以再买。

      除了一些项目保存下来的图纸。
      她有留存项目草稿的习惯,这样方便后续翻阅查看。

      然后就是书房那一墙壁满满当当的书,有的还是只此一本的古籍,都是她这些年费心费力淘到的。她站在一旁看了好久,最终还是舍不得处理掉,所以废了一天的时间打包,快递大部分寄的都是整捆整捆的书。

      邓肯的人则在北城帮她整理好新家。

      处理完所有琐事,办理完调职手续,已经是腊月二十九。

      宋桉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飞往苏城。

      到苏城时,天灰扑扑的,朦胧氤氲的水雾笼罩着整个古街水巷,唯一醒目的颜色是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

      朝四周望了一圈,宋桉习惯性将手指的戒指取下放入口袋。

      她不想费口舌解释,总会格外注意。

      “桉桉姐,这里!”

      谭天明站在巷口,踮起脚尖挥着右手。

      “你今年怎么在这过年?没回谭家?”宋桉见到人,诧异着笑。

      “大过年的,我就不专门回家一趟给我爸添堵了。让那对喜欢演戏的母子在我爸面前好好伺候吧,我是见他们母子一面都嫌恶心的。”谭天明瘪着嘴,毫不避讳地展露自己的厌恶,顺手接过宋桉手中的行李箱。

      “你啊……”宋桉无奈一笑。

      谭家的那些陈年往事就是一笔烂账,她并不想谈及这个话题,因为无论如何,总会不可避免地谈到他。

      她不太愿意。

      “桉桉姐,这次回来,你真的就不走了吧。”谭天明推着行李箱突然盯过来。

      他做出一副可怜兮兮模样,道:“你已经快有整整五年没回苏城过年了。当年你一走便杳无音信,我姐担心,又找不到你,只能天天在家里唉声叹气,好在后面你寄信回来报平安了,我姐才稍稍放下心来。桉桉姐,这些年我姐嘴上虽然不说,实际上心里可想你了,她知道你在伦敦工作不容易,又忙,所以每次什么也不说……”

      宋桉低着头没讲话。

      棕色的小短靴踩着脚下的石子路,仔细地避开坑洼处的积水。

      谭天明见她情绪不太对,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找补道:“你是不知道,我姐听说你今年回来过年,旁边的超市都要被她搬空了,超市经理每天见着她就像见着财神爷一样,家里堆的都是你爱吃的……”

      “好啦,天明。”

      宋桉抬起头笑道:“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就算要走,我也会跟谭姨说一声的,不用担心我不辞而别。”
      “以前是我不懂事,让谭姨费心了。”

      “哎呀,你这算哪门子的操心。我姐说我才是她的心腹大患,我妈生我下来就是专门来克我姐的。”谭天明如释重负,也跟着笑了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两人一路相谈甚欢。

      到家里,谭天明将行李箱递给保姆,又贴心地帮宋桉将她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谭韵梅同她的丈夫周邺在厨房忙碌。

      听见声响,谭韵梅忙停下手中的活,热切出声唤道:“桉桉,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天明,快去给你姐倒杯热水,苏城这几天冷得厉害,我都不敢出门的。”

      “姐,你不敢出门让我去接?”谭天明高声。

      谭韵梅作势要打,“怎么,我还指使不动你了是吧!”

      宋桉忍俊不禁,“走走就热了,是叭。”

      “是是是,姐,走走就热了,我在外面是一点也不冷。”谭天明一脸正色,将手中的热水递给宋桉,顺势坐在她身侧,“更何况是去接桉桉姐,我巴不得呢。”

      “油嘴滑舌。”谭韵梅笑容满面。

      她又拿出一盒用油纸包装的糕点放在茶几上,“桉桉,你喜欢吃的松糕,往年漂洋过海寄过去,味道肯定都变了不少。这是我今日一大早就让天明去买的,新鲜得很呢。”

      宋桉眼睛一亮,“还记得呢。”

      “那可不。”谭天明一脸神气,求表扬。

      谭韵梅不忘接着损一嘴,“人家桉桉过目不忘的本事都用在书上,你过目不忘的本领全用在吃喝玩乐上了。”

      “哎呀,姐,行行出状元嘛。”谭天明神气依旧,眼底还带着一丝很明显的骄傲,“现在荣兴集团的旅游业都是我负责,就我这全身上下吃喝玩乐的本领,那还不是游刃有余,我现在可是我二哥的左膀右臂呢!”

      宋桉在一旁乖乖地拿着块松糕吃。

      松糕越吃越有嚼劲,带着满满的红豆和米香,甜而不腻。她吃得心满意足,想着是谭天明买的,决定不打断这个臭屁大王的洋洋自得,给他点面子。

      “那我怎么听说,你前段时间办砸了一个收购案?”谭韵梅可不给面子。

      宋桉同情地睨了眼谭天明,嘴巴嚼嚼嚼。

      “哪有,姐,你可别听旁人瞎说。”谭天明一听,睁圆了眼睛。

      他紧急分辨道:“那收购案……虽然…的确出了点小差池。但幸好桉桉姐当时在伦敦,她人脉广,帮我找人从中斡旋了一下,收购案还是顺利签下来了。”

      谭韵梅看向宋桉,等待求证。

      宋桉喝了口热水,清了清嗓子,点头道:“天明应该是被人算计,弄错了卡特先生的行程,外国人很注重守时这一点,卡特先生动气,不愿意和他合作也正常。不过卡特先生的妻子之前筹备美术馆项目时欠我一个人情,我就从中重新说和了一番。”

      “后面天明和卡特先生相处得还是十分融洽的,卡特先生还说和天明相见恨晚呢。”

      宋桉说完喝了一大口热水。

      谭天明语气不善道:“不用想,肯定是谭宇尚和他那个好妈妈弄的!”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瞎说。”宋桉道。

      “你桉桉姐说得对。”谭韵梅拍了一下谭天明的肩膀,语气没了玩笑声,“天明,这是你进入荣兴以来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项目,没办砸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其他的就当吸取教训。”

      宋桉在一旁附和地点了点头,递了块松糕给谭天明,“别多想了,吃点甜的。”

      “吃饭啦,吃饭啦!”周邺端着汤出来。

      宋桉打招呼,“周叔。”

      “桉桉回来啦!你谭姨可想你了,前几日天天念叨,十句话怕是有七句都不离你的,生怕你被什么事耽搁回不来了。”周邺笑道。

      宋桉也笑着看向谭韵梅。

      “这次回来就不走啦,以后谭姨想见我,就一通电话的事情。”她卖乖道。

      本来去年过年,宋桉便准备回苏城的,可惜项目临时出了点问题,她作为主要负责人,必须出面解决,不能耽搁,这一忙就是一个月,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这才被没能回来。

      谭韵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撵着人,“别吃松糕了,等会吃不下饭。你们俩快去洗手。”

      谭天明赶紧将手头的松糕塞进嘴巴里,鼓着嘴巴跟着宋桉去了卫生间。两人规规矩矩洗完手出来,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上色香味俱全的七菜一汤,四人各占一边。

      谭韵梅给宋桉夹了一大块糖醋里脊,“桉桉你多吃点,都瘦了。”

      “姐,我也瘦了。”谭天明学着宋桉卖乖。

      谭韵梅没好气道:“你姐眼睛还没瞎,你如今只会横着长了,多运动运动吧。”

      周邺连忙当老好人,给谭天明夹了一大块糖醋里脊,笑着哄道:“瘦了瘦了,天明最近也辛苦了,多吃点。”

      “还是姐夫心疼我。”谭天明昂着下巴,轻哼一声。

      谭韵梅同宋桉相视而笑。

      宋桉夹起碗中红艳艳的糖醋里脊尝了口,刚出锅的里脊外壳脆脆的,酸味偏浓,和奶奶做的一模一样。

      是家的味道。

      从十七岁被谭韵梅带到苏城,这里就成了她第二个家。

      空荡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满了起来。

      一直在外漂泊流浪的人,也终于有了踏实的归属感。

      吃完饭,宋桉回房间打开行李,把带给每个人的礼物一分。谭天明迫不及待地把羊绒围巾围上,还给自己美美拍了张相片发朋友圈。宋桉又同谭姨聊了会家常,谭姨见她困倦得不行,就让她先回房间倒时差了。

      这一觉睡醒,就到了第二日凌晨六点。

      宋桉起了早床,床头整整齐齐地放着谭姨给她买的新衣服。红色的羊绒毛衣同棕色短裙,再配上白色大衣,俏皮得很。

      她衣柜里鲜活的颜色,都是谭姨购置的。

      年纪还小时,谭姨喜欢去裁缝店给她定制宋锦衣裳,过年时穿起来就像个福娃娃,瞧着就很喜庆。

      换上衣服后,宋桉发现有点点大。

      这段时间,她似乎又消瘦了许多,常青不在身边,她的胃口总是提不上来。

      昨天回来那一餐,倒是罕见地有胃口。

      吃完早饭,宋桉揽下贴对联窗花、挂灯笼这两项重任。谭天明刚往沙发上一窝,就被谭韵梅毫不留情地打了起来,让他要么去帮宋桉,要么去厨房打下手。

      一秒钟权衡利弊,谭天明屁颠屁颠地跑到门外守着宋桉。

      “被赶出来啦?”宋桉瞥了他一眼。

      谭天明一脸幽怨,“我姐什么都好,就有一点毛病,看不得我闲着。”

      宋桉垂首轻笑。

      在谭家,年夜饭往年都是晚上吃的,但谭韵梅前几年突然觉醒了养身血脉,觉得晚上吃太多有碍消化,于是就学着其他地方的习俗,定到中午吃年夜饭。

      吃完年夜饭,谭韵梅和周邺同没有回来的儿子通视频,宋桉和谭天明适时出镜,简单地寒暄一番。

      过了会,谭天明不知怎么来了兴致,跑到岛台给一家人调酒喝。

      谭韵梅同周邺酒量一般,只喝了一杯。

      宋桉无事,便陪着谭天明。

      谭天明见宋桉连着喝了五杯特调,脸不红心不跳的,甚至还非常的清醒。他不禁惊叹于她的酒量,但没有继续调酒,只是道:“桉桉姐,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喝了?”

      宋桉笑了笑,满不在乎道:“酒量不都是练出来的。”

      谭天明盯着她看了一瞬,夺过她的酒杯。

      “干嘛?”宋桉不满道。

      谭天明果断将酒全部倒入下水道,“今晚还要守岁,喝醉了还怎么守,别想躲懒。”

      “好叭好叭。”

      宋桉如今并不酗酒,纯粹是过过口瘾,无所谓地回到客厅,窝到沙发摇电视看。她时不时系统性回复一下微信上的祝福消息,然后翻翻群名为“新园653”里面的聊天记录。

      谭天明拿着手机玩消消乐,声音外放着,哗啦啦地响。

      快到吃晚饭时,宋桉突然有点馋爆鱼。

      她往旁边挪了挪,战略性喝了口水,然后用肩膀推了推谭天明的肩膀,一脸不怀好意,“天明,我跟你剪刀石头布,谁赢了就答应对方一件事,怎么样?”

      “又来这出?”谭天明一脸警觉。

      他以前可没少输给宋桉,不留情面点,就是根本没赢过。

      这人就是算透人心的一把好手。

      宋桉笑得和蔼可亲,“怎么,怕输?”

      “谁怕!”谭天明迅速从沙发上坐起来,脊骨挺直,斗志昂扬。

      “那……”

      “三局两胜!”谭天明已经把手严实地藏到了背后。

      “好啊。”宋桉满意地点着头。

      结局自然不出任何意外,宋桉凭借极其微弱的优势,仅仅一局之差,赢了这场剪刀石头布比赛。

      谭天明抱着手,“说吧,想要我干什么?”

      “我有点想吃葑门前街的爆鱼。”宋桉丝毫没有愧疚,非常直白地说出目的。

      谭天明气鼓鼓地指着宋桉,“馋鬼。”

      “你有李叔的微信吧,给他发个消息,今天除夕他家肯定炸了新鲜的。”谭韵梅听到一旁切磋的动静,出面嘱咐一声,“天明,记得给李叔包个大红包,大过年的,讨个吉利。”

      “红包我来出!”宋桉举起手。

      “红包一千,微信转我。”谭天明摇了摇手中的手机。

      宋桉比了OK。

      谭天明甩着车钥匙,插着兜向外走,“小爷我去去就回,等我回来再吃汤圆啊,不准偷吃!特别是你,桉桉姐!”

      “好好好,你快去快回。”宋桉敷衍哄着。

      六点时,谭天明发了消息说要晚点才回来,让他们先吃,可直到十点人还没人影。谭韵梅熬不了夜,周邺便陪她回房间休息了,宋桉一个人在客厅看着春晚等人。

      临近十一点,外头终于有了声响。

      宋桉推开门,趿拉着拖鞋下楼梯,一丝凉意轻飘飘地划过她的面颊,她还以为要下雨了,瞧着几步路而已,就懒得打伞,直接把开衫的帽子罩在脑袋上。

      等到人走到空荡荡的院子时,宋桉才发现外面竟然是在下雪,院里的玉兰枝叶已经覆着层薄白的雪粒子。

      她高兴地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雪花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迅速消融,变成一抹湿漉漉的水痕。

      宋桉注意到右侧有人走动的声响传来,她拢紧外套朝右边看去,只是庭院里的光很微弱,她看不大清,于是出声道:“天明,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桉桉姐……”谭天明唤了声后顿住。

      他为难地看了眼身旁扶着的人,心里暗暗犹豫挣扎了一秒钟,还是道:“你能不能来帮我下。”

      “好。”宋桉朝庭院外走去。

      刚出月洞门,树影倒映在羊肠小巷上,她远远就看见了谭天明。

      他扶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子,瞧着约莫要比他高上一寸,身形挺拔修长,走路似有些飘飘然,却并不妨碍男子大步流星。而谭天明只能费力地加大步子,在一旁好脾气地跟着。

      宋桉停在门前,没有继续往前走。

      碎雪飘到她的发梢、肩头、睫毛上,乃至于她的呼吸都跟着冷了下来。

      一个太过惊艳的人,即使只是匆匆一瞥,也会终生难忘。

      更何况这个人,在她过往的岁月中留下了太过浓墨重彩的一笔,以至于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稍微加重的呼吸声,她胸腔那颗加快的心跳都能迅速帮她确定下。

      谭天明扶着的人是谭修则。

      她不可能认错。

      很快,两人便走到她面前,谭天明瞧见宋桉的神情是很明显的僵硬,双眼更是空洞洞的。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到底对不对,想要解释上几句。

      谭修则却先一步,轻声唤了声,“桉桉。”

      “我又回来晚了,让你一个人在家等着,是我不好,你别生我的气……”

      谭天明已经屏住呼吸。

      宋桉也怔住了,茫然地看向谭修则。

      即使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她还是闻到了谭修则身上浓重的酒气,可她又不敢肯定他真的喝醉了。眼前之人瞧着,实在是没有任何要耍酒疯的征兆,神情平淡内敛,和往常审慎的模样一般无二。

      谭修则一直是个很自律的人,从不抽烟,也鲜少喝酒。

      除非是必要场合,或者长辈敬酒,他才会礼貌性抿一口,所以这么多年,宋桉从未见过他喝醉是什么模样。

      她皱着眉头,只好看向谭天明。

      谭天明吓坏了,不敢出声,他用手指偷偷指着身旁之人,比着口型道:“喝醉了。”

      就在这时,谭修则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缓慢走到宋桉眼前,完全挡住她看向谭天明的视线,轻柔地拂去宋桉肩头积下的碎雪,微凉的指腹揉过她紧蹙着的眉梢,然后神情自如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都拉到他的身侧,牵着人往里面走。

      “我们…回家。”他手指攥得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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