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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03 “谢谢你。 ...


  •   拍卖会结束,邓肯亲自送宋桉回了酒店。

      酒店房间的圆桌上,摆着今晨送去清洗的戒指和酒店总经理亲笔写的便签。宋桉想到明日已经打算好的行程,便将戒指放回戒指盒,没有要戴上的打算。

      洗完澡正好十一点多,敲门声准时响起。

      宋桉擦着头发打开门。

      许常青站在门外,右手抱着一大捧白玫瑰加洋桔梗的花束,还不忘将左手的牛皮纸袋藏到身后挡住,打趣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那50克拉的祖母绿大项链呢!”

      宋桉急忙接过捧花,“来就来,还带什么花,我在申城也就待一晚而已。”

      “祝你一路生花啊。”许常青打趣着。

      宋桉弯唇失笑。

      这会儿她整个人才彻底从拍卖会的紧绷状态松散下来,指了指桌上的檀木箱,“喏,给你的项链在那。”

      “你那便宜哥哥还挺大手笔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许常青对祖母绿没什么兴趣。
      她走到茶几处,打开牛皮纸袋,“你想喝的莲藕排骨汤,还热乎着呢。快尝尝,冷了就不好喝了。”

      宋桉顺势盘腿坐在地毯上,“你手伤恢复得如何。”

      “老样子。”许常青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手筋虽然接上了,基本生活也不影响,就是再也握不了手术刀,神外嘛,都是精细活。我呢,如今在静南路开了家花店,花材的进货渠道有仰春父母帮忙,每天睡到自然醒,也不用上夜班,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服了。”

      “那就好。”宋桉垂眼忍住眼眶的酸意,舀了两碗藕汤出来。

      常青和她本质上是一类人。

      她们在还不理解亲人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的年纪,就要承受来自他们的蹉跎和诋毁,谨小慎微地过着。

      这样的经历让她们与同龄人相比更早慧。

      因为很早就知道诉苦无用,所以她们也从不爱诉苦,更不愿让在意之人知道后心疼。成长这一路磕得头破血流的挣扎与痛楚,也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清楚。可再苦再难,躲着哭过骂过后,第二天她们还是会对着镜子擦干净眼泪,扬着笑容迎上去。

      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

      好在,她们已经长大,不断丰盈的灵魂和磨练出来的能力,也让她们慢慢从那段黑暗的经历中摆脱出来。

      如今还有了对方。

      想到这,宋桉冲许常青甜甜笑着。

      许常青摸向她的脑袋,“头发记得吹,免得明天头疼。”
      “等会吹。”宋桉含糊着。
      许常青脱掉外套,伸手接过藕汤,“你确定从伦敦总部调去北城?”

      宋桉低头尝口藕汤,半晌才“嗯”了一声。

      “在国外发展得那么好,怎么想回来?”

      宋桉昂起脑袋,笑道:“你知道的呀,我这个人嘴巴刁,吃不惯白人饭,还是国内热乎乎的饭菜适合我。”

      许常青看着她。
      如何不知道宋桉在同她打马虎眼。

      她偏不许,放下汤直接问:“那你怎么不来申城,偏偏去北城。来申城,有我在,谁敢不长眼欺负到你头上。北城那是谭修则的地盘,无论是梁家、谭家还是宋家,那个肯给你好脸色看。当年你和他闹成那样,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他又惯是个性子狠、说一不二的主,你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宋桉咬一大口藕,拖着腮像仓鼠般嚼着。

      见常青说着说着把自己给气到了,宋桉也不说话辩驳,就冲对方软糯糯地笑着,一双如小鹿般眼睛灵动地亮着,似是早就猜到她会念叨这么一大通。

      许常青见她没心没肺的模样,气郁闷了。

      怎么可能不担忧。

      她至今还记得,当年宋桉身无分文从北城跑到伦敦来,下飞机还差点被抢了行李。伦敦十一月的天,刺骨的寒风冷雨中,宋桉就穿着件单薄的棕色风衣,手臂还受了伤,冻得整个人都在打颤,眼睛又肿又红,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活像被人抛弃的流浪猫。

      好在没傻透,还记得她的新电话号码,知道给她打电话。

      一看见她就扑到她怀里哭,问她怎么了又不肯讲,到出租屋喝了一夜的酒。喝醉后倒是什么话都讲,断断续续地讲了好多事,拼凑起来,许常青也就知道了点这段故事的前因后果。

      她是又生气又心疼又无可奈何。

      这场始于利用与猜忌的爱情,终究是建在沙滩上的城堡,外表再华丽梦幻也改变不了一触就碎的命运。

      她请好假,想着明日陪宋桉去散散心。

      谁曾想第二日醒来后,宋桉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她顶着那双红肿的眼睛,吃完早饭去学校见教授,准备研究生入学事宜,甚至还不忘找一份兼职,有条不紊地三线并行着,就这么没日没夜地忙碌起来。

      许常青想,她们都是泥里长大的姑娘,身上都有着压不弯的韧劲。

      她也以为宋桉在慢慢放下,努力往前走。

      直到在跨年夜那晚,阴沉沉的天下着鹅毛大雪,她们准备去泰晤士河的沿岸看烟花表演,路上恰巧经过一家卖钻戒的店铺。明明没有任何特别的,宋桉却突然盯着展柜红了眼眶,滚烫的眼泪就跟断了弦般,一颗接一颗往下砸,彻底弄花了精心准备的妆容。

      一切发生得没有任何征兆。

      许常青在一旁手足无措,宋桉蹲在街道哭得几乎要缺氧,还把人家销售员吓得说起磕磕巴巴的中文。

      最后的最后,她们也没看成烟花。

      许常青一掷千金,花光了两人所有的积蓄,买了店内最便宜的一枚素圈戒指。销售员也是个热心肠的小姑娘,还给她们走了员工内部价,便宜了不少呢。

      在跨年钟声同烟花响起的同时,这枚戒指正好套到了宋桉的无名指上。

      “怎么没戴戒指?”
      许常青想起这事,胸口郁闷的气散了,又开始心疼。

      宋桉一愣,思维还没跳过来。

      过了会她才道:“明天去看蒋叔,怕他误会,解释起来麻烦。”

      “你啊……”许常青是真拿宋桉没办法。

      与宋桉不相熟的人,光看外表,会以为她的性子像潺潺流水般温柔随和,跟个一团和气的假人似的。但只要稍稍相处就知道,她是个骨子里的犟种。

      凡是她认定的事情,都不会轻易被改变。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叮嘱。
      许常青语气十分郑重,“后面到北城,要是遇到麻烦事就给我发消息。桉桉,我还是那句话,许家的势力虽然不在北城,但同他们碰上一碰还是不怕的。”

      当初刚得知宋桉同谭修则在一起时,她也是这样警告他的。

      可惜好景不长,她被贴上假千金的标签,成了过街老鼠,连自己都护不住。如今不一样,她有权有钱也有人,她永远都会是宋桉的底气。

      其实许常青也算知道一点,宋桉为什么非要回北城。
      她亲弟弟还在宋家那个虎狼窝里。

      这也是宋桉绝口不提的一段经历。

      许常青换了个话题,“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好好吃着呢,一日三餐都不落。”宋桉说得头头是道,“我呢,饭可以忘记吃,但药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许常青见宋桉状态挺好的,也没说什么。

      等反应过来,她又故扮狠相道:“饭也要好好吃。下次见面,如果发现你又瘦了,我就把你关小黑屋,一日三餐大鱼大肉地养着你,什么时候长胖十斤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正经不过两秒,两人便哄笑成一团。

      夜里同床共枕,两人女孩你一句我一句,从大学的校园时光聊到在伦敦的穷困潦倒,岁月里的酸甜苦辣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总是不由得感叹时光一去不复返,却又欣慰于她们的情谊没有随着岁月走散。

      聊了好久,许常青也渐渐没了声音。

      宋桉贴着枕头看过去,柔声唤道:“常青?”

      已经睡着了。

      宋桉帮她盖好被子,眼眶早就湿润过一遍又一遍,泪还是无声从眼角滑落。

      平躺下来,她静静望着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宋桉转头看向身侧之人,虚声道了一句:“谢谢你。”

      如果不是有你的陪伴,她一个人,或许根本承受不住一年四季总是阴雨绵绵的伦敦,熬不过在黑暗中默默往前走的孤独。她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醉死在酒精中,任由着自己失控的情绪越来越严重,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幸好,也感谢有你的存在。

      /

      第二日一早,宋桉先是去许常青的花店参观了一番,吃完午饭便坐高铁去北城。

      到北城已经是下午五点,天光渐黯。

      她穿着件单薄的白色羊毛衫走在街道上,和裹着厚重外套的行人格格不入,低头看着红得像苹果的手,点开手机软件,最终发现自己看错了天气预报。

      北城现在的气温只有8℃。

      宋桉象征性搓了搓手,情绪有点不受控地往下降。

      她明白,她得让自己忙起来。

      于是宋桉先去有中央空调的商场,随便买了件呢子大衣御寒。然后去静心斋买蒋叔最爱吃的老式糕点枣泥方酥。

      挑选时,她的目光不禁掠过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山楂酥饼。

      宋桉爱吃甜口的糕点,谭修则却从不爱吃这些东西。
      见她吃时,他会唠叨一句糖分太高对身体不好,每次还是在她的捉弄下才不得不尝一口。后来次数多了,她也渐渐从他的习惯中摩挲出他为数不多谈得上会多吃几口的糕点。

      他偏爱酸口一点的东西,也仅仅是偏爱那么一点点。

      像他们这样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成瘾。

      高门大院里的子弟不同于普通人,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既然坐在这高位之上,任何喜好都要适可而止,有了瘾就会有弱点,有了弱点就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后面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荒唐事来。

      在这一点上,谭修则向来是佼佼者。

      身侧店员敏锐地注意到宋桉的目光,开始卖力介绍,扩音器放大的声音震得脑袋嗡嗡响。最终她还是没有抵挡住店员的热情,买了一盒山楂酥饼。

      出了静心斋,宋桉低着头,无奈地看向计划之外的那盒糕点。

      蒋叔是不爱吃酸的。

      她抿着嘴角,只能安慰自己,实在不行也可以带给国外的同事吃,发扬北城传统糕点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风轻轻吹来,时不时有几片金灿灿的白蜡树叶盘旋飘落,揉入落日余晖中。

      走路时,宋桉会刻意绕开落叶。

      胡同尽头安静地伫立着一个四合院,紧闭的朱红大门庄重古典,外墙瞧着没什么,只有进去了才知道别有洞天。

      这是蒋叔家的祖宅。

      蒋家人如今基本移居国外,蒋叔退下来后舍不得故土,便一人守在这里。

      宋桉继续往前走,轻车熟路推开东南角的偏门进去。
      经过曲径游廊,再穿过垂花门,她便看见两棵相对而立的国槐树。但最让她喜欢的还是院子中央的藤萝架,现下紫藤花虽已经凋落,但绿叶茂密的藤蔓仍爬满整个架子。

      蒋叔夏日最爱在藤萝架下一边乘凉,一边用收音机听着京剧,咿咿呀呀,兴致来了也会跟着唱几句。

      刚才走在街上,宋桉还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看着这静谧的亭台楼阁,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说起来,蒋叔还是谭修则领她认识的。

      她同他吃的第一顿饭,就是在这座古朴雅致的四合院内。

      蒋叔亲手包的馄饨,皮薄馅大。煮熟的馄饨透出里面粉粉的瘦肉泥,柔软的紫菜如水墨画般漂浮在剔透的汤中,提鲜的小虾米沉在瓷白的碗底,构成一方小小天地。

      后来得知她爱吃,蒋叔隔三差五就会包好命人给她送来,从不嫌麻烦,几乎将她当半个女儿照顾着。

      离开北城快五年,也不知道蒋叔的身体现下如何。

      走入二进院,宋桉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西侧厢房被改成了厨房,半敞着门,里面的油烟机嗡嗡响着。蒋叔沙哑的声音传来,似在不满地责备某人,谭修则偏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响起,两人不知在说着什么,声音此起彼伏。

      宋桉刚刚扬起的笑容渐渐僵了下去。

      一阵冷风灌入脊背,她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战栗了一下。

      谭修则向来是个很有规划的人,每月十五号雷打不动都会来看蒋叔一次。她看着今日是二十一号,所以才稍稍放心来探望蒋叔的,没有想到还是同他碰上了。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走,她不愿意,留,她好像还没做好准备。

      宋桉只好快步走到东侧的堂屋内,不自在地四处打量着周围,堂屋还是老样子。

      蒋叔为官清廉,俭朴了一辈子。

      墙壁上泛黄的灯自带年代的厚重感,老旧的八仙桌用了一年又一年,桌腿垫着不知名的硬纸壳,桌面各处都有着泛黄的划痕,上面摆着一盘家常菜。
      西红柿炒鸡蛋。
      红彤彤的西红柿配上黄澄澄的土鸡蛋,再撒上青绿的葱花提香,总能在视觉上就品味到平淡的烟火气息。

      再次见到这盘菜,宋桉一时间五味杂陈。

      分开前的那些争执不解、歇斯底里,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里放映着。那时的他们心里各憋着一口气,仿佛都要将对方拆碎重组,拼凑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才肯罢休。

      结局自然是两败俱伤。

      宋桉将手中的糕点盒子同红星粮食酒放到八仙桌上。

      驻足了一会,她还是打算离开。

      “也不知道你这臭小子怎么想的,大早上犯神经病,提着条鲈鱼就跑过来。我中午说做给你吃,你沉着脸一声不吭,老头子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啊!”

      蒋建设端着刚出锅的清蒸鲈鱼出了厨房。

      “你知不知道这现杀的鱼得现做,那味道才是最好的。这杀好的鲈鱼在冰箱放一天都不新鲜了,这是对食材的大大不尊重!再说,你蒋叔最爱吃的是黄花鱼,你买条鲈鱼来,该不是被菜市场的大爷大妈给骗了吧!”

      他边走边抱怨着,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中气十足。

      宋桉脚步一僵,走是彻底走不了了。

      她总不能躲他一辈子吧。

      北城就这么大的地方,既然决定回来,就得时时刻刻做好会同谭修则对上,以及被他百般刁难的准备。

      她也从不是临阵退缩的性子。

      宋桉将心往下沉,沉寂的面容扬起一道弧度合适的笑容迎了过去,气也跟着往上提。可口中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她的视线就那么猝不及防对上那双凉如水的黑瞳。

      嗓子在这一瞬间彻底堵住。

      谭修则跟在蒋建设身后不远处,没出声。

      他穿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衣袖半挽起,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走起路来步子迈得很大,频率却不徐不疾,通身是一派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

      看向她时,微微蹙着他那双笔挺的眉。

      若不是手上端着盘香椿拌豆腐,宋桉还真以为他是有上亿项目来商业洽谈的。

      “桉丫头?”蒋建设见着人,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声。

      等走近些,看清楚人。

      蒋建设一时感慨万分,那双浑浊的眼瞳沉沉地望着她,“真是你啊,桉丫头,老头子我啊,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蒋叔。”宋桉回过神来,温声问候。

      紧接着,她快步上前,想接过蒋建设手中的碟子,“我来吧,蒋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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