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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只有监狱能关人吗     津 ...

  •   津南没有死刑,死在监狱也不行,它看起来是一个极其推崇落叶归根的国家。
      判了无期徒刑的犯人在临死前会被连夜遣送回家,如果无人接收就丢进所在籍贯的深山庄园里,死后就地掩埋当肥料。实在来历不明的,无来处自然无去处,更省事直接丢监狱的垃圾填埋场里。
      白石城法云监狱。
      负责代荷的狱警一脸愁容,代荷最近状态急转直下,病情恶化得飞快,电脑上显示代荷孤家寡人,大概率她还要负责埋尸。
      津南一个做香岛镇的地方没有火化风俗和技术只能土葬,但因为当地墓地不够用,所以它在去年颁布了一条禁死令,将死之人不允许进镇。
      狱警脸比苦瓜还苦,她觉得自己好惨,运气也太不好,代荷好巧不巧就是香岛镇的人。
      江宴一进门就觉得眼前这个狱警对她笑得不怀好意,一副我要开始算计你了的表情,她一只手遮脸表示不接受算计,另一只手接过代荷的遣送书看,感叹说:“这算不算死远点的具象化。”
      薄威有眼力见,不离身的刀暂时离身了,他只能上前站在两人中间以身做盾,面朝狱警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狱警又惦记上薄威了,他这面相唬人,往不服管的恶人区那里一站,他就是最凶恶的那个。
      她再看看江宴,她绸缎一样的头发一看就是花大价钱打理的,身上能戴配饰的地方她都戴得珠光宝气,这男人在她那里拿到手的薪酬不是这破监狱能给得起的。
      狱警羡慕嫉妒的叹气,为自己的贫穷也为自己即将到来的磨砺,香岛镇没有山,这代表她还要带着代荷去香岛镇的上级城市去沟通办手续,“我大概率要做一次背尸人。”
      “我可以签收吗?”江宴拍拍薄威的肩膀示意他让开,“我和她有点缘分。”
      薄威震惊只浮现于眼,表情纹丝不动,自然也不敢多嘴。
      东家五年前才来津南,怎么会和已经坐了二十年牢的代荷有前缘?
      狱警眼里瞬间光芒闪亮,从笔筒里抽出笔塞进江宴手里,生怕她后悔指着遣送书上签名的地方,“这儿!签这儿!签了就可以马上带走!”
      江宴捏着不落笔,故意吊着她似的问:“如果我有办法让她活下去呢?要给送回来吗?”
      狱警轻笑出声,津南的监狱法比津南法更完美闭环,其中暗搓搓的条例法规为津南省了很多麻烦事。
      “在她走出监狱那一刻,她的社会身份就会被完全注销。但她在监狱里的身份永远都在,将来她有机会再犯事,放心,我们有百发百中的狙击手。”
      江宴夸了一句“不错”,好看的手指转笔,再问:“那别人可以杀她吗?”
      狱警眯着眼看她,“一般人会更关注自己会不会有连带责任。”
      “我最擅长与人撇清关系了。”江宴笑眯眯说。
      狱警若有所思五秒钟,“记得来我这儿一趟销户。这次就当你帮我一次忙。”
      江宴说:“行!”就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代荷的牢房在整个监狱的最深处,无期徒刑的犯人如果没人探监的话,在监狱里是最被随意对待的一类人。
      狱警带着江宴和薄威去领人。
      冰冷的灰色石墙高耸森严,顶端拉着警戒线,断绝了外界的念想。
      空气浑浊,混合着汗味、排泄物和旧物的气息。走廊尽头隐约的铁门开合声、远处回荡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时刻提醒着被禁锢的现实。
      薄威拉着一辆转轮不灵活的铁板车嘎吱嘎吱走在廊道上。
      两边牢房里的犯人神情呆滞,僵硬如木偶人,听到这声响时才动作僵硬的爬过去扒拉着铁栅栏看,眼里都是羡慕的微光。
      江宴嫌吵,手帕遮掩着口鼻,她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增添了一分不耐烦,“车子不能修一下吗?”
      狱警完全不在意这些,“这儿的人进来前都罪大恶极,关久了没人样了自个儿拉撒都管不住,这车原本是拉尸车,你看它四边凸起,就怕拉一路漏一路,能用就行,他们不配用太好的。”
      这话把薄威恶心的,他瞬间就想放手,但他总不能让江宴动手,换成两个手指捏着把手。
      江宴多看了拉尸车一眼,恍惚闻到了尸体腐烂的恶臭,却夸赞说:“设计的不错。”
      她示意薄威放手,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香囊塞进薄威的衣服袋子里,说:“不吉利!你去把手洗洗,赶紧用香囊搓搓手去晦气,然后把车里的飞机轮椅拿过来。”
      狱警闻言简单交代薄威两句后指了一个有活水的方向,薄威狂奔而去。
      铁栏杆坚硬冰冷,牢房的地面和墙壁皆是粗糙的水泥,一张铁架床,一个不锈钢便器,简单的令人窒息。
      江宴看着苟延残喘蠕动的犯人,唏嘘说:“国家养着他们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是纯浪费。”
      狱警眼神赞同,头顶的监控让她不敢附和,违心说:“生命是神圣的。”
      江宴轻哼一声,看着手指上款式复古的镶钻的风车戒指,“得到解脱的生命和有自主决定能力的生命,才能被称为神圣。”
      狱警听不懂,她抱怨说:“我每天看着罪大恶极的他们,也为被他们伤害的人感到憋屈。”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又走了五分钟。
      江宴突然停下脚步,她感到自己被人直勾勾盯着。
      “这小子癫的,见到女人就叫妈!江小姐别搭理他!”狱警警告的指着右手边牢房里蓬头垢面的年轻犯人说。
      年轻犯人的眼睛如深潭,看似平静的眼底藏着能吞人的漩涡。
      江宴没有回头看他的意思,她不要和坏人接触,会带坏自己的。
      “不,她是姐姐。”年轻犯人咯咯的怪笑混着嘶哑的呓语,音调忽如尖叫,忽如呜咽。
      狱警觉得新奇,和他打趣:“呦嚯,小子看到美女就思维正常了!男人哄人确实自带技能点。你伸手做什么?第一次见面就想讨厌东西?我就说男人白嫖也是天生自带的技能。”说到后面直接拔高声音骂骂咧咧。
      江宴蹙着眉揉着受到攻击的耳朵,不悦问:“你这儿有另外的出口吗?”
      狱警轰赶年轻犯人让他老实点,转而和颜悦色对江宴说:“有的!就是比较臭!”
      年轻犯人也不再出声,乖乖缩回角落里,低着头继续玩蚂蚁,嘴里嘟囔着:“妈妈,妈妈,姐姐又来了。”声音很轻,连蚂蚁都没惊动。
      代荷瘦得皮包骨,全身皱巴巴的,江宴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即便这样她被薄威塞进飞机轮椅里固定带扣最紧还是有很多余裕。
      “东家,你不嫌弃就穿我的。”
      “不嫌弃,不需要。”
      狱警带他们走偏路,要经过一个池塘,淤塞的池塘死水微澜,薄薄冰层下面的水色浑浊近墨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浮沫与藻类,几尾翻白死鱼鼓胀地漂浮着。粘稠的水底不断鼓起浑浊的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浓重刺鼻的腐臭味,是淤泥与死物发酵的气息,令人窒息绝望。
      江宴这辈子都不想来这里第二次了,不,是所有监狱她都不想踏足第二次。
      代荷被安置在后备箱里,她面如土色,呼吸浅快,随时会咽气的状态,薄威收着轮椅,问:“东家,送医院吗?”
      江宴被不远处和狱警说话的男人吸引了目光。
      那男人高高瘦瘦,一头利落的及肩白头发,脸上架着遮了半张脸的大墨镜,穿着黑色西服被风一吹空荡荡的,脚上是一双红色的帆布鞋。
      江宴拢拢车里拿出来的备用外套,像她身体素质强悍的今日也觉得有些冻人,那个病殃殃的瘦弱男人好像在过秋天,看他的衣着打扮也是另类,“今天遇上的怎么尽是些疯子。”
      江宴左看右看寻找棍子,“天都要黑了,山里旮旯他戴墨镜不会是瞎子吧?威叔,我给他送一根盲棍,他会不会感谢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薄威想,因为东家你也疯啊!
      正说着那男人突然转身转身面向江宴。
      几十米的距离,他不会听到了吧?
      江宴“呲”一声不好意思了,这男人长得还挺帅,病弱病娇病态,惹人犹怜,她忍不住想给他猛灌药养身子,“送医院,必须送医院。”
      同时薄威递上一根棍子,认真说:“东家,这根旧了,送人不心疼。”
      江宴瞪了薄威一眼,“我是这么小气吝啬的人?”
      薄威“呃”一声,“不是。”
      男人径直快步走向江宴,就差几步路的时候,被脚下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脚,摔了一个五体投地。
      江宴下意识过去扶人,薄威会错意把木棍往前递了递,被江宴嫌弃的挥开,她小声说:“啧,握着棍子我怎么牵人啊?”
      薄威的眼力见又回来了,追着跑压着声问:“东家,十二月三号小白脸,我去给你拒了?”
      江宴快速给他一个大拇指。
      男人双手撑地想爬起来,刚好江宴的手递到他眼前,他腿一软又给跪下去了。
      “这么不小心,是看到我太漂亮了激动的?”
      男人顿了顿,很轻的一声“嗯。”
      “要不要搭我的手起来啊?过年还没到,不用现在给我拜年。”
      “我确实眼神不太好!我能搭你的车下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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