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飞鸟还是游鱼》字笙

78、第 78 章 “欢迎大家

　　“欢迎大家来到今天的虎鲸训练场！先让我来听听大家的声音，一，二，三，欢呼！”

　　似阳的声音在麦克风中传出，唤起秋似阳跑远的神智。

　　似月正坐在看台上，今天似阳邀请她来看自己的表演。似月在答应她的时候，似阳眼睛都亮了，说，我还以为你这次又要拒绝我呢。

　　似月坐在人群中，向着秋似阳的目光而去。那里，秋似阳得意扬起头，眼眉轻挑，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在台上和鲸鱼互动，每个小表情都格外生动。吹哨，跳跃，滑行……每个动作，都堪称完美。

　　似月今天来看表演了，这实在太难得。视线偶尔扫过台下，她呆坐在那里。

　　秋似阳估计，她是被自己的身姿迷倒了。哎呀，那不给她回应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说着便指挥着那只虎鲸纵身一跃，溅起池水中的巨浪，将秋似月和她附近的观众尽数淋湿。

　　似月立刻被浇醒。

　　她一愣，紧接着便是大笑。和旁边人一起的大笑，丝毫不会被显得突兀。

　　似阳站在看台上，水灵灵的身体闪着光，勾起嘴角满脸得意，看向她。

　　幸福在闪光的这一秒，秋似月想，她绝对不会忘记。

　　是，她忘记了自己来到这条时间线的目的，被命运戏耍。命运的惩罚的确残酷，在似阳死亡以后，以梦境的方式逐渐唤起以前的她，然后告诉她，有些事情，你还是错过了。

　　她想留住秋似阳，是因为她想延展这些幸福的瞬间，让它变成永恒。

　　可是。

　　这世界真的有永恒吗。

　　这虚假的命题迷惑了她。现在她坐在这里，感受到的每一刻，都很饱满。似阳要的，是让她的生命中被许多这样的时刻充满，而不是活在拯救她的阴影之下。

　　如果不执着于让似阳复活，那么她的愿望会是什么？

　　她不再想看到这样好的似阳，一遍又一遍的死亡。

　　她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了。

　　再过几日，便是朔月之夜。秋似月在夜半独自出门，刺骨的海风扫过她的面颊，带有两世记忆的她，终于平静了下来。

　　待月升至海平面的那一刻，秋似月按照温渟的提示，站在了一块大礁石前。一片云在月亮前扫过，速度极慢，待云开月再现，月亮已经犹如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瞳孔，望着秋似月。

　　天上现妖月，氛围诡异。秋似月的心底从未如此地坚定着，她任风刮过面门，跪下作许愿状。

　　“朔月已现，我将汇聚归墟之力，打开观海之门，通道现，人鱼出……”

　　礁石前面，海水分成两片，有高大的人影携着鱼尾缓缓，没入海中，缓缓游出。走至近前，秋似月才看出，那蓝紫色的尾巴似镶嵌无数银闪珠宝，在朦胧的月色中，闪烁着柔光。

　　……呃，等一下。

　　怎么是蓝紫色的尾巴。

　　“这位小姐，能召我出现，便是有缘。”

　　那人鱼面上神色妖异，却极美。他缓缓道，“既是有缘，我便遵照约定，实现你一个愿望。”

　　秋似月：“……”

　　确实有愿望，但是我找错人了。

　　那人鱼等了许久，也没见她说话，终是不解道，“这位小姐，召我出现，实则是没有什么愿望吗？那我们便当做缘分已解，可就此别过……”

　　“等一下。”秋似月叫住即将要回头的人鱼，“我的心愿是，把温渟给我叫出来。”

　　人鱼：“……”

　　人鱼强颜欢笑，“您找他有何事？”

　　秋似月：“许愿。”

　　人鱼：“……”

　　怎么还来了个疑似卡bug的。

　　那人鱼心里吐槽着，转念却一想，今夜来了个如此好实现的心愿，也不是拯救世界大战中水深火热的战争人民，也不是一键消除城市里所有的狗屎……

　　下面怎么回事，交给温渟便好。

　　“您稍等。温渟今日不当值，我去瞧瞧他在不在。”

　　那人鱼身影远去。

　　秋似月在这片海域等了小半夜，直到明月高悬，她几乎以为这人鱼届办事也能出尔反尔。快到凌晨时，海再次缓缓打开，温渟甩着他漂亮的橙红色鱼尾，出现了。

　　这一世的秋似月，还是第一次瞧见他这个模样。

　　人鱼身的温渟脸上就像是被上了某种纯天然自然妆一样，气色红润，妖冶贵气。

　　温渟刚接到同事的通知，说是来了个疑似卡bug的小姐，让他去时小心些。一见到面，这位小姐便看着他笑，目光上上下下扫动，似是在仔细看他的模样。

　　他登时脸有点烧。

　　秋似月不再浪费时间，向前走去。

　　“见到我，可会头疼？”

　　她越走越近，温渟反应大了些。

　　还真是。

　　可……她怎么知道？

　　看他微皱的面色，秋似月只当他是肯定回答。她不再浪费时间，走上前，在温渟的错愕中，牵住他的手。

　　“呃，您这是……”

　　还有，脑子中的画面又是……

　　秋似月微笑，“今晚要你辛苦一些了。”

　　**
　　温渟从未接待过如此奇怪的顾客。

　　是了，海底一族因天生具有灵力，可以逆转一些人类做不到的事情。所以自古以来，人鱼便必须在海底轮转，为有缘的人类实现心愿。

　　这和人类世界中，帮甲方打工，也没什么两样。

　　温渟被要求收了鱼尾，和她上岸一起过一夜。此前，他从未知道夜间的城市如此繁华。他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灯火和高楼大厦，在面前飞速而过。

　　秋似月微微凑近，突然问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可否给我讲讲，什么是换血术？”

　　她好专业，怎么连这种事情都懂？

　　可脑袋中奇怪的画面在跳动。他和她的过去一闪而逝。也不算奇怪。

　　秋似月离他极近，气息喷吐在他的耳畔。他耳朵不由得泛红，却还是老实答道，“是巫族的一种邪术。施术时需得分别凑齐六个人，六个人鱼，若是由人变成人鱼，那么六个人类中必须有两个是此人的至亲。反之，则是需要两个人鱼为至亲。”

　　秋似月一副好奇宝宝的探究模样，“那被换血的人呢？会有什么感觉？”

　　“当然是痛苦了。你想啊，要把一个人的血先抽干一部分，换成别人的血，直到十二个人换血完毕。这中间，还要轮番面对对方被抽干血，甚至还要面对自己的至亲，在面前被抽干……心理得多痛苦。”

　　秋似月有些愕然，随即笑了。

　　她道，“幸好着记忆接收需要点时间。再晚点，怕是撬不开你的嘴。”

　　路程补偿，他们很快到了目的地。虽是半夜，里面依旧人声鼎沸，有人群来来往往。

　　秋似月牵住温渟的手，“走吧。”

　　此时，温渟脑中的回忆已经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他飞了大半个地球，来到对面这个女人的面前。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秋似月已经忙活起面前的黑暗料理。她举起一串蝎子，“故地……重游？”

　　“我这头疼……又是怎么回事？”

　　“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秋似月爽利道，“今天叫你出来，只是我个人的私心。我已经不希望你为我做任何事了。”

　　温渟随着她走着，自然地接过她手上逐渐变多的东西。听她如此说，合着脑子里的那些画面，他心里有些酸涩的空。

　　“既然以前感情这么深刻，自然是为你做什么都正常。你又为什么这么说呢？”

　　秋似月道，“因为我不想让你感到愧疚。”

　　她喝了一口豆汁，依旧是被那味道呛得不轻。温渟递过来纸巾，她轻轻擦嘴，看着他，道，“我想对你说，你从来都没有搅乱我的人生。现在的人生，于我来说，是你送给我的一份礼物。我走了很久，终于今天有机会站在这里，看清自己。”

　　温渟笑了，“那看来我做男朋友的时候也没有很糟糕。”

　　他轻轻擦去她脸上最后的一点绿色油渍，就着她手上的东西，喝了一口。

　　和记忆中还是一般味道。

　　“不过，你今天出现，倒是解答了我一个巨大的疑惑。”温渟和她继续往前走，“我那本莫名其妙的绿色笔记，好像是为了你而出现的。”

　　他道，“每次我靠近归墟，似乎记忆会发生变化。我会在那个本子上写下莫名其妙的词语，指引我去做某些事情。”

　　秋似月对此早已经猜测得差不多。

　　她笑言，“所以，你的惩罚是，失去你曾经没有看重过的亲情。我的惩罚是，忘记我来到这里的任务，一事无成。所以……如果过度操控时间，会受到什么惩罚？”

　　温渟有些讶异，“……你连这也知道？”

　　近日桐因和巫雩曾经叫他上岸，去探查时间混乱的事情。

　　“告诉我，时间多次混乱，是你做的吗？”

　　秋似月摇头，“我只操控了一次，就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和命运掰手腕，真是得取巧劲儿。”

　　温渟心说，她还挺聪明，满意地点头，随后道，“巫雩说过，我们海底一族伴生物上有禁制，最多只能行五次逆天之事。若是有人想了办法超过五次，玩弄时间，会被关进时间的缝隙中。”

　　“时间的缝隙，要怎样开启呢？”

　　“在时间疯狂波动时，便会开启。”

　　秋似月轻叹，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无疑，时间疯狂波动，这并不是她一个没有灵力的人可以做到的。而继续追问，温渟知道了更多缘由，难保不会暗中为她做些什么。

　　温渟脑中画面越来越多。

　　面前的她，和小时候在月光下见过的少女逐渐重合。他神情逐渐温柔，看着她手上的竖琴，原来她是这样来的。

　　一个轻轻的拥抱。

　　秋似月被拥住时，有些错愕。

　　“我有好好的长大了吗？”

　　秋似月鼻子一酸，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周围人来人往，只有深夜不怎么热闹的喧嚣和油烟气。

　　他们就像是世间最普通的一对情侣。

　　他看着怀中的她，想起笔记本中那些骇人的文字。去过归墟的自己，叫他不要惧怕换血术，尽快巫术大成。

　　“那，我是不是可以猜测，在时间跳动之前，我们也曾经相遇过？”

　　秋似月眼中有泪，却在幸福地笑。

　　“你怎么知道？”

　　“因为现在，我们也能相遇。”温渟笑，“没道理那时候不能。”

　　巫术大成后，他便能找回全部时间线的记忆了。想到这儿，换血这件事，也不再让人觉得那么惧怕，毕竟，永世的干枯和孤独，更加恐怖。

　　他们就这样说说笑笑的，度过了极为普通的一夜。

　　天逐渐泛起鱼肚白。按照人类和人鱼之间的契约，在天亮之前，人鱼需得回到海里复命。

　　温渟和秋似月在夜市的街口道别。

　　秋似月的笑容释然，满足。她轻轻放开温渟的手，和他说再见。

　　温渟亦没有留恋。

　　她一定有事情要做。

　　而他需要做的，便是加快速度修习巫术，等待她，托住她。

　　温渟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