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飞鸟还是游鱼》字笙

44、44 秋似月头一

　　秋似月头一次生出并不想醒来的感觉。

　　她想继续随着梦里的人探下去，想看清楚那鱼尾的来处。但是明明，明明……

　　明明已经看得够清楚了。

　　还想看得更清楚，完全是自欺欺人。

　　她带着巨大的震惊坐起身。

　　温渟……竟是美人鱼吗？

　　她试图冷静了一小会，这事情实在令人难以接受。可是再仔细回想，似乎有很多事情，都曾经露出过端倪。

　　上次温渟说回了家，那里很偏僻，所以没有网。这听起来实在离谱，巫家看起来物质富饶，老家就算再偏僻，也不太可能没有网。

　　再说巫家，他们确实神秘。关于巫家来历的传说，像个黑洞。无人能说得清楚他们的来历，他们更像是从天而降的一个家族。

　　还有梦中。

　　梦里的秋似月曾经也怀疑过，温渟来历不俗。当时在虎鲸馆中，她被他拖下水。可是很明显，当时她在水底呼吸的那几分钟，已经超出了人类肺部的极限。

　　还有寿司被人掳走的那个夜晚……她明明一路紧追，但是到了海岸附近，却空无一人。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中萦绕着。秋似月的目光看向床边……

　　温渟，人呢？

　　床铺也是一片冰凉。

　　床头，她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并排放着。昨夜睡前，温渟说他来帮她盯着祝锦骁的邮件和电话。

　　他一定是回来过了。

　　她有些焦急拿起手机，却忽略了下面压着的那张纸。

　　温渟给她写了一条长长的信息。

　　【温渟：月月，昨夜祝锦骁已经来过电话。因为我不清楚你们之前的前因后果，所以只能把他的话了下来，具体你可以查看你的邮箱。

　　祝锦骁说，他想了办法留在了虎鲸馆办公楼过夜，偷偷进了李主管的办公室。里面有几个关于虎鲸的地方很奇怪，李主管房间有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面装着巨量的文件，看编号，似乎都和虎鲸相关。

　　我一开始不明白祝锦骁为什么要刻意提起这一点，直到我点开了祝锦骁的照片看，文件的数量的确令人震惊。不知道，你是不是清楚，水星球过去是否对虎鲸进行过什么研究？否则，这实在说不通。虽然不知道档案里面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是文件夹的案标上都是以虎鲸来命名，比如DL-ORCA-31-2005-A28。

　　他没有柜子的钥匙，只能检查了办公桌的桌阁，里面的确有几分关于鲸鱼的文件。但是他觉得这文件非常奇怪，像是实验数据。所以他拍了照，发给你了，你可以看一下。

　　祝锦骁还提到，他刻意在白天去看了一下那位李主管。他白天的时候，看起来状态都非常的差。可是，祝锦骁每次向陪同的员工有一个新请求的时候，那名员工都说，需要请示一下他们的主管。

　　可是，自李井被降级以后，虎鲸馆并没有新的主管上任。祝锦骁去问他们要请示哪位主管，每个人都支支吾吾，没有回答。

　　祝锦骁说，他现在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帮他一起打掩护去搜查资料。这次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并且，要躲开监控也很麻烦。

　　我已经让我的朋友去帮助他，就是寿司，你认识的。但是寿司……他也不算很靠谱，所以我打算提前回去帮祝锦骁。

　　昨天晚上看到你喝醉又很疲惫，我很沮丧。所以我想请你允许我先回去，帮你分担一件重要的事情。你再厉害，也和其他人一样，一天只有24小时。你这边的事情还需要一阵子才能完全解决，我不想让你有后顾之忧。有我跟着祝锦骁，你可以安心解决完再回国。

　　除此之外，关于你梦的来源，我其实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想。你或许真的是跨越时空而来。至于你的疑惑，我暂时没有答案，还需要再查看典籍确认，所以等你回来，我再讲给你听。

　　飞机最早的一班是清晨，所以没有办法等到你醒来了。你睡着的时候样子很好看，我不知怎么就看入迷了，很不想离开。可我想到，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以后能更长久的和你在一起，就只能亲亲你

　　等你回来，第一个见到的人一定会是我。】

　　秋似月读完，鼻子一酸。

　　给温渟打过去，果然，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她只能给祝锦骁发信息，让他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再视频一下。

　　国内已经是半夜，但是对方秒回。

　　视频接通。

　　“哟。”祝锦骁笑了声，“可以啊你，这次给我找了个靠谱帮手。”

　　秋似月愕然。

　　祝锦骁这人一向较真难搞，秋似月还以为他要骂自己对似阳的事情不上心，找了别人来糊弄他。她都准备好战斗了，结果听到了对温渟的夸赞？

　　温渟真神啊。

　　他是怎么做到的。一夜之间，换来本世纪最难沟通的姐夫的认可的。

　　“那是。”秋似月没客气，“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祝锦骁哼声表示不屑，但也没继续这个话题，直奔主题，“温渟都给你转达好了吧。”

　　“嗯。”秋似月点头，“严格来讲，虎鲸馆并不对虎鲸进行任何实验性质的研究，档案应该以现役鲸鱼为主，这个数量，看起来倒像是把李主管的办公室当成档案室了，是有点奇怪。”

　　祝锦骁发过来的照片中，那个档案柜，不，确切说，那像是一个步入式房间。密密麻麻的档案摆放在书架中，延伸到看不到顶的天花板处，场景极度壮观。

　　祝锦骁点头，“你觉得，我在桌阁里看到的文件，有没有可能就是从档案室里抽出来的？”

　　秋似月用电脑对照着看了会儿。

　　“这个编号规则，我好像在似阳那见到过。”

　　她说完顿觉奇怪。这个编号规则很像是实验室常用的类型。水星球，有必要用这么长的编码规则吗？

　　实验室类型？

　　她猛然意识到，她是见过，但不是现实中的秋似阳那里。

　　而是在梦中的似阳那里见过。

　　“……档案室里的一定是实验资料，而且它们都来自深蓝。”秋似月快速滑动着，“看这几张文件，右上角的编号和实验室的案标一致。但这几张字迹浅淡，看起来像是复印件。”

　　祝锦骁很疑惑，“你怎么知道他们来自深蓝？”

　　她又看了眼编号中间的“31”。

　　这是属于深蓝的编号规则。

　　DL代表深蓝，deepblue的首字母缩写。ORCA代表实验体类型，虎鲸，31，为第31实验组……

　　秋似月通体发凉。

　　李主管这里怎么会有深蓝的虎鲸资料？

　　“你别管那么多，我就是知道。重要的是这文件中的内容，这一份应该是来自2005年，另一份是2008年……34，45，28……这些应该是鲸鱼死亡之前的寿命。”

　　祝锦骁看她皱眉，“有什么不妥？”

　　“这些资料里，所有鲸鱼的寿命都远低于正常寿命。”

　　祝锦骁听到此处，罕见地沉默了。

　　他转而问道，“那李主管的事情，你怎么看？”

　　秋似月被他的转折弄得一愣。又翻出温渟的信息看了一会。

　　她骤然想到了梦中。

　　她道，“他怕不是和深蓝有某种联系吧。或许和什么不法的虎鲸实验相关。”她冷笑，“按照你所说，如果他真的被降职但是背后权势不减，岂不是更坐实了，呵。”

　　梦中的秋似阳本身就是深蓝的实验员，死在深蓝大楼，那么她的死定然和深蓝脱不开关系。

　　可现实的情况和梦中的差异巨大。秋似阳的死竟然依旧和深蓝有关系吗？

　　葬礼上她曾经因为此事闹过。那时看起来是无理取闹，现在看来……

　　她仔细思考起当时景娴和江声的面色。

　　祝锦骁打断了她，“先不要下结论那么早，容易让我们变得狭隘。我们先想想，温渟回来以后，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他转而又问，“景娴是不是快从南极回来了？”

　　怎么突然提起景娴？

　　估计是受到梦境的影响，她有些抗拒关于深蓝的任何消息。

　　她回道，“应该是。我给她发了消息，但是她没回我。”

　　因为有温渟回去帮忙，秋似月的确松了口气。祝锦骁在对面盘算了半天，道，“现在温渟愿意帮忙，事情变得好解决很多。等他回来，我会带着他一起去虎鲸馆打探。下一步就先专注看看能不能拿到更多的材料，看看似阳的死是否和深蓝有实质性关系。”

　　视频两边都是一阵子沉默。

　　查探秋似阳的死，对两人来说都是将伤疤揭开，并不好受。

　　“我想了想，我还能再去看看我过去那些带子。”祝锦骁说，“你姐去世前那一阵子，总问我有空了能不能帮她拍工作日常。我问她为什么啊，她说她就是想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只是没想到，后来拍到她……”

　　祝锦骁说不下去了。

　　秋似月眼眶也发酸。她想起自己看过的那盘录像。当时她没能看出任何信息，那现在呢？

　　她状态恐怕更差了。

　　她也回想起似阳还在的那段时间。

　　“嗯，我姐那段时间也总找我，问我能不能把麦克听诊器借她，还说可以免费给我提供她们馆里的鲸鱼小朋友做实验。我说，你们鲸鱼小朋友不一定乐意呢，而且，她不是一向最反对鲸鱼实验的吗？”

　　祝锦骁笑了，“那她怎么狡辩的。”

　　“她说，总有鲸需要为大业付出嘛。我还说呢，她觉悟上升啦。”

　　因为之前聊的全是各类异常，此刻她说完，只觉得十分怪异。

　　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接受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情？

　　她突然惊道，“麦克听诊器是为了用来和虎鲸沟通的。难道是，她有什么话，想听到虎鲸说？她又为什么想让你帮她拍日常，难道她希望你帮她拍下什么……”

　　她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祝锦骁立刻下床整理视频，说最近会辛苦一点，之前为似阳拍了不少录像，会一点点检查。

　　秋似月定了定神。

　　现在再怎么烦躁焦虑也没用。只能各司其职，一步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