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飞鸟还是游鱼》字笙

38、38 第二日。

　　第二日。

　　因为时差的原因，温渟起床宛若受刑，醒来的时候手机都已经飞到床脚了。一看时间，他绝望地闭了闭眼。

　　得马上赶到福利院。昨日秋似月提议说，想要去福利院看看手语科普课。

　　秋似月白天需要处理大家回国机票的问题，所以起得早些，两人只能分开去福利院。温渟匆匆赶过去的时候，手机里秋似月已经打了一堆问号。

　　温渟急忙下床穿衣服，恨不得在手机里负荆请罪。

　　福利院的走廊里很安静，温渟恨不得掂起脚尖走路。

　　看起来课程已经开始了。

　　温渟四处张望着找路，一眼便看到了墙上的海报。

　　上面竟然有个熟脸。

　　是李泽宇的头像。

　　看来李泽宇早就联络过，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秋似月和温渟依旧苦恼缄默的问题。

　　两人自那晚之后，秋似月又试图通过暗示的方式告诉温渟那天她在阳台处看到的幻觉，可依旧无法沟通。昨天李泽宇的一个电话，给秋似月提了个醒。

　　秋似月认为，之前温渟和她一直试着用语言沟通，传播的方式都是口。如果，换成手语呢？

　　于是，两人决定今天来手语的课堂走一趟。

　　除此之外，温渟还有自己的私心。

　　上次温渟去拜访李泽宇，刚巧错过。而温渟意外在李泽宇的办公室中看到了老旧的报纸，惊奇地发现，梦中秋似月小时候帮助过的得水痘的朋友，竟然就是李泽宇。

　　只是梦中和现实发生了较大的差别。

　　梦中，李泽宇死去，秋似月因此被舆论缠身。而现实中，李泽宇依旧存活。秋似月对小时候的记忆都已经不清晰了，温渟没办法得到任何信息。他试着在网上搜寻旧时的消息，也只看到了同样的一则报纸新闻而已。

　　而似乎，那则新闻便是终止。再看现实里，电视台过往的追踪孤儿节目中，也并没有秋似月的名字。

　　他跟着指示来到第五教室门口。

　　李泽宇正坐在第一排，窗边。

　　温渟在门口等了会，李泽宇的目光才转到后门口。他看到温渟后目光明显怔愣，眯着眼分辨了一小会。

　　小半天后，他在手机上打字，给讲台上的老师看，匆匆走了出来。

　　“月月的搭档是吗？”李泽宇眼神像掉在了温渟的身上，轻声问道。

　　温渟点头。

　　“感谢来捧场啊。”

　　李泽宇笑，将他往教室里面让，耐心解释规则，“不用紧张，没什么特别的规则，今天所有人一起体验安静的世界，所以，不能讲话的。”

　　说完还比了个嘘声。

　　温渟了然地点头。

　　四周有人用手语正在沟通，还有人用口型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原来并非全是聋哑人。

　　这活动很有意义。

　　再看向李泽宇的时候，温渟眼里多了丝钦佩，郑重点头，向他表达感谢。

　　温渟被李泽宇带到内侧，那里有个小狐狸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落座，嘴角还弯着，估计是嘲笑他呢。

　　温渟在桌底下轻捏她的手表示抗议，随后安静坐下，认真听台前的老师讲课。

　　今日课件上的首页也有李泽宇的署名，原来他也参与了课程设计。

　　课程以科普和活动为主，教授基础的手语入门知识为辅。来的人有聋哑人，也有对手语感兴趣的人，教授的是国际手语。

　　不过最基础的规则是，今日所有的沟通均无声进行。

　　手语老师表示，手语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学不会，记不住，而是，勇于比划。

　　这世界上有若干种沟通方式。语言由声带演变而来，为世界主流的沟通方式，而世界以部落为界，因此演变成了不同的语言。而手语，也不过是其中一种，和世界上其他七千多种语言一般，也拥有自己的特质。

　　就像是世界上的各种方言被接纳一般，手语也不应因其使用人群的特殊性，从而被大众戴以有色眼镜观看，使用人群也要觉得自己正在用什么异于世界的方式沟通，平常心看待即可。

　　针对此，老师发布了课堂活动。

　　【课堂活动一：请和你的搭档进行沟通，可以胡乱比划，也可以运用你现在已经熟知的手语。主题不限，只需让对方尽可能理解自己表达的内容。】

　　秋似月和温渟两人转身相对，面面相觑。

　　温渟坐在阳光下，安静温柔地看着她，每笑一下，都像在发光。

　　两人很少有这样对面很久不说话的时候。

　　温渟眼神略带疑惑，微微凑近，带着些阳光的味道。他微瞪着眼点头，一脸疑惑，明显是在问，怎么了。

　　秋似月赶紧轻咳两声。这，可不能一直沉迷于温渟的美色。

　　她赶紧使劲咧嘴扯出个坏笑，机灵的脑子使劲转，运用“手语”充分展现了她的沟通能力。

　　温渟幽幽看着她。她又要开始搞事情。

　　只见秋似月极为夸张地将手腕抬高，像个抬手看表的姿势，随后欠打地摇头晃脑，使劲点着手腕，瘪嘴对着温渟做了个鄙视的神情。

　　……温渟一愣，脸侧过去，失笑。

　　说他迟到精呢。

　　温渟不甘示弱，拎出手机调出聊天记录，眯着眼调出世界时钟。

　　潜台词，现在可是国内时间，凌晨四点啊。

　　秋似月飞速吐了下舌头。无声地笑了会。

　　她突换上一副正经的神情，拍拍自己的胸脯，接了个睡觉闭眼的姿势，最后又指向温渟，眼睛随之睁圆，安静又期待。

　　【测试测试。我梦见你了。你现在，能看得见吗？】

　　温渟微微皱眉。

　　秋似月的手还在动作着。她食指和中指指向自己的眼睛，随后在自己和温渟的中间不停挪动，做出一个“I am watching you”的手势。

　　他仔细思索起来。

　　双手放在耳边闭眼，这应该是睡觉的意思。她突然来这么一出，总不至于是在关心自己的睡眠。

　　眼睛的话。

　　她是想问，自己现在能看见吗？那么……结合她刚才比的睡觉，现在又问他能不能看见。

　　温渟眼中现出惊艳的神色。她是在说，她梦见了他。

　　反应过来的那一刹，他傻愣愣地看着她，开怀无声地笑了。

　　默契以他的笑为起始，附着在阳光空气之上，缓缓流动到秋似月面前。

　　她抿着嘴，一瞬间竟然有些鼻酸。过去这段时间的秃头经历，要到重点了吗！

　　她激动，拽着温渟手不停晃，企图用奇大的动作来掩盖鼻酸。可目光定在温渟脸上，他正怔怔地担忧看着她。

　　她赶快松开手，打算继续动作，把刚才莫名其妙的情绪翻过去。可刚举起手，却发现周边一片寂静。

　　两人的警觉在安静中回拢。一同转头看向安静的源头……讲台上，手语老师正对着这边笑意盈盈，缓缓在屏幕中打出一串英文。

　　【两名同学刚才做的很好。可不可以上台来给大家演示一下你们的沟通？】

　　今天课堂里的同学大多是熟人组队，多为一人会手语，另一人为新学生的组合。就他们俩这么一组纯小白……还被倒霉地点名了。

　　两人皱着眉登台，站定，面面相觑……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空气尴尬的凝固了几秒。

　　秋似月深呼一口气，打破凝结的空气。她两只手分别指向温渟和自己，随后乱糟糟搅在一起，又屈起食指像在按动什么，五指快速张开，最后指过温渟的手指放进另一个手掌的手心，猛然一弯。

　　（秋似月：你刚才看到了对不对？咳咳，继续测试，我有一次梦见……我们两个在水池边吵架，我按了警报，差点害你被抓。）

　　信息接收，温渟愣了下。

　　她难道不应该是在说梦？可这，不太像啊。

　　她的动作像是在按动什么。

　　按警报？

　　温渟找到了头绪，也自信了点，手举到空中快速张开，赫然是警报在闪动。

　　他懂了。

　　原来她这说得是两人初遇，在剧场她误按了警报，导致戏剧暂停的那个夜晚啊！

　　只不过，刚才还在说梦，现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温渟百思不得其解，视线略过台下，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俩，满脸笑。哦，可能是因为今天人太多，她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想当场讲梦？

　　这也说得通。

　　他说服了自己。找到了这个方法能沟通，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聊梦。底下多双眼睛正期待地瞧着他的回应，他突然想起刚才秋似月还用了些标准的手语。她学习能力这么强，那，自己也不能给她丢脸啊。

　　他眼睛在讲台上一字排开的手语课件上飞速扫过，看到一张准确解释了“靠近”这个动作。

　　温渟得意，心想看我标准手语。

　　他自信地用左手指了指秋似月，手放耳边，轻微侧头，随后抬起右手，从斜上方柔缓地靠下来，停在象征秋似月的左手的中间处，轻轻一点，再弹开。

　　全班骤然爆发出巨大的起哄笑声。

　　……这有什么可笑的？

　　秋似月也头脑发懵，赶紧循着温渟刚才的视线看过去，好巧不巧视线刚好停在温渟做过的那张手势图上。

　　上面明确写着，做此动作时，动作锋利代表靠近，柔软则代表亲近，落点靠中间，则代表亲吻。

　　……秋似月大脑飞速地计算起来，震惊地看向温渟。

　　他在说什么？

　　梦中的亲吻？

　　湖上被按头亲吻的那一幕立刻浮现在秋似月的脑海里。

　　她脸腾地一声红了，就，就算是手语现在能打破这个缄默法则了，也不至于非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起两人被按头亲吻的那一幕吧！

　　秋似月猛地打手势让他赶紧停下。温渟还在红着脸乱七八糟地比划着，秋似月这么一喝止，他委屈巴巴地停下，一双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此时无声胜有声。

　　秋似月：“……”

　　她扛不住这张脸上的这个眼神。秋似月溺爱地想，孩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她看了看台下。对着一群高中生年纪的小孩，说这个真的好吗……秋似月脸上正臊得慌，下课铃声恰巧在此时响起了。

　　手语老师也笑得直不起腰，直直点头夸两人表现很好，可以下去休息了。

　　班级里的同学如鸟兽状纷纷散开。李泽宇走过来，脸上的温和微笑变得很淡，招呼手语老师去给大家拿水。

　　两人一同往座位上走。秋似月一张脸皱巴巴的，和刚摘下来的青柿子似的，走到温渟旁边小声蛐蛐道，“刚才你说的什么鬼啊？我讲我的梦呢！你到底听没听懂啊？”

　　温渟：“……”

　　真是梦啊？

　　温渟不甘心地委屈大爆发，怼怼秋似月的胳膊肘，“什么什么鬼啊，你说的是哪段？你说的明明是在剧场那晚上，我抱着你滚走，你误触了警报啊！”

　　他一边说，还一边重复她做过的警报手势，五指一张一张的，代表警报灯光忽闪忽闪的。

　　秋似月绝望地闭眼，“……”

　　突然深刻理解了对牛弹琴这一成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