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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番外六:救赎(16) 番外六: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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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在原地,背影僵硬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就在她完全面对他的那一刹那,她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平静如同脆弱的冰壳般碎裂。
灰蓝色的眼眸里,那深不见底的冰湖似乎终于承受不住内部奔涌的暗流,骤然失去了所有焦距。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便软软地向一旁倒去,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伊凡——!”
西弗勒斯瞳孔骤缩,所有思绪和痛楚在瞬间被本能的恐惧碾碎。
他猛地扑上前,在那单薄的身躯触及冰冷石地之前,险险地将人接在了怀里。
抱起伊凡杰琳瘦弱的身体时,西弗勒斯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那具躯体轻得像一具空壳,骨骼隔着薄薄的皮肤硌在他手臂上,冰冷而生硬。
他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将她置于何处。
如果是在六年前,他能把她抱进自己卧室里那张小床上,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等她醒来。
可如今,那样昏暗的房间、密闭的空气、尤其是他自己——这一切会不会在她睁眼的瞬间,再度将她拖入恐惧的深渊,让那早已残破不堪的魔力回路彻底崩毁?
他冰凉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指腹下脉搏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魔力回路像一片被撕裂后又勉强缝合的蛛网,处处是断裂与淤塞。
再来一次魔力暴动——不,哪怕只是一次剧烈的情绪起伏,都可能成为最后那根稻草。
西弗勒斯收紧手臂,抱起她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往来学生的目光像细针般扎在他背上,他却毫无知觉,只是径直走向三楼医疗翼,将她放在最靠里那张靠窗的病床上。
帘子拉上的瞬间,光线被隔绝在外,只剩一片昏暗的寂静笼罩着他们。
伊凡杰琳仍未醒来,呼吸轻得几乎消失。
西弗勒斯转身走进庞弗雷夫人的办公室,话堵在喉间,沉重如铁。
那些遭遇——那些他甚至不敢在脑中完整重现的画面——该如何说出口?又如何能说出口?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庞弗雷夫人挥动魔杖。
检测魔咒的银绿色光芒如幽灵般掠过伊凡杰琳的身体,映亮了两人凝重的面容。
无需言语,那些数据与光影已道尽一切:这具身体早已站在崩溃的边缘,而更深处,某些东西或许早已破碎成灰。
庞弗雷夫人正要唤她醒来,却被西弗勒斯拉到一旁。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零散的词句——躲避的眼神、僵硬的姿势、偶尔空洞的凝视……
每一个词都像在黑暗中凿开一道裂缝,透出背后冰冷的真相。
庞弗雷夫人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袍角。
一种粘稠的不安开始在西弗勒斯胸腔中弥漫。
当庞弗雷夫人默然递来一本旧麻瓜心理学书籍,书页边缘折痕深深,某些段落被颤抖的笔迹反复划出时,那股寒意终于攀上他的脊背,冻结了他的呼吸。
他第一次见到那些词:抑郁、创伤后应激、解离……
黑色的字母在纸上扭曲生长,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视线。
他一行行读下去,每读一句,心脏就更沉一分。
那些描述——情感麻木、记忆闪回、自我剥离——每一句都精准地映照着伊凡杰琳那双偶尔彻底失去焦点的眼睛,映照着她醒来时瞬间僵直的躯体,映照着她偶尔望向虚空时,仿佛整个人消失在空气中的模样。
“不可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像绷紧的弦即将断裂,“不会是她。”
这句话是说给庞弗雷夫人听的,却更像一句砸向自己的诅咒,试图砸碎眼前逐渐清晰的噩梦。
庞弗雷夫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擦过眼角,泪水无声地落下。
她不知道这个女孩究竟经历过什么,但西弗勒斯此刻的神情——那苍白的面容、紧握到指节发白的双手、眼中近乎绝望的否认——已说明了一切。
有些伤口从不在皮肤表面,却早已深及骨髓,溃烂成永夜。
而他们站在黑暗的边缘,甚至不敢点一盏灯,怕光会融化那些连月光都承载不起的碎片。
帘子内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羽毛落地,又像是旧书页被风翻动。
伊凡杰琳睁开了眼睛。
昏暗光线透过布帘缝隙,在空气中切割出模糊的光带。
外面隐约传来压低的话语声,两道身影,一道紧绷而高瘦,一道温和而担忧。
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熟悉到令人恍惚的魔药与阳光混合的气息——是医疗翼。
这个认知像一枚细小的针,轻轻刺入记忆深处。
八年前。
她常常在这里,在西弗勒斯去上课的时候。
那时庞弗雷夫人——波比姨姨——会一边假装严厉地抱怨她又来“打扰工作”,一边悄悄在办公桌旁为她准备一小杯温热的蜂蜜牛奶。
她会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看着波比姨姨用利落的手法和不容置疑的语气“修理”那些调皮受伤的小巫师,空气里是白鲜香膏的清苦味道和孩子们偶尔的抽气声。
直到熟悉的黑袍脚步在地板上响起,阴影笼罩过来,她便会放下手里的东西,乖乖跟在那道沉默的身影后面,走回地窖里那个终年阴冷、却总是为她点着壁炉的房间。
回忆带着温度涌上来,与此刻身体的冰冷形成残忍的对比。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挤出来,带着沙砾般的粗粝:
“波比姨姨……西弗勒斯……”
隔断帘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拉开了。
光线涌入,照亮了伊凡杰琳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过于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
偌大的病房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在靠窗的床上——她已经坐了起来,抱着双腿,头枕在膝盖上,脸朝向帘外的两个人,像个被遗弃的标本。
她甚至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目光掠过西弗勒斯紧绷的下颌线,落在庞弗雷夫人泛红的眼眶上。
“我的状况……已经糟糕到西弗勒斯都处理不了了吗?”
那个笑容苍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