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没法说》上下满

37、第 37 章 “说，哪个

　　寒假第一天，昨晚宋小暹睡得很好，已经快要午饭的点了，还枕在陈均梵的小臂上，一个翻身就滚进了陈均梵的怀里。
　　宋小暹睡相很差，所以陈均梵睡得断断续续的，宋小暹一滚又把陈均梵给压醒了，他掐住宋小暹的脸啄了啄他的嘴巴，把他给亲醒了。

　　宋小暹朦朦胧胧地还没彻底清醒，就随着身体本能回应陈均梵的吻。

　　昨天晚上陈均梵进他卧室的时候宋小暹躲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眼睛鼻子都哭得红红的，现在嘴巴也被亲得红红的，看着更可怜了。
　　陈均梵看着他轻轻擦掉挂在他嘴唇的涎液。
　　“小猪。”
　　宋小暹吸了吸鼻子，眼眸垂着，小小地哼了两声。

　　白天两人带两只狗去宠物店洗了澡，做了狗狗美容，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地准备过年。
　　期间顾添又打来了的电话，宋小暹把怀里的小黑送给美容师正准备去接电话，手机就被陈均梵抢走了。

　　宋小暹诶了一声，就看到陈均梵很自如地接起了他的电话。
　　“喂？宋小暹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宋小暹赶紧扒拉住陈均梵的手臂，把耳朵贴到手机背面偷听。
　　对面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着问，“均梵？”

　　陈均梵应了一声，牵了牵嘴角，也勉强和颜悦色地说了些什么。
　　电话挂断，宋小暹才松开手，皱了皱眉问他，“干嘛抢我手机？”

　　陈均梵把后台软件都滑干净，扫了他一眼，手机丢回他的怀里，“你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

　　宋小暹抿了抿嘴，把手机收好，追上往回走的陈均梵，“那你答应他晚上吃饭了？”

　　陈均梵坐到等候区的沙发上，平淡地回答，“不然呢，从期末考试结束约了多少次了？我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话要当面说。”

　　“好吧，随便你。”宋小暹扒在玻璃上，撅着屁股看里面的小狗洗澡，小黑摇了摇尾巴，尾巴尖儿上的白色泡泡就飞了起来。

　　两只狗的全套美容做完，就差不多是晚餐的时间了，两人把狗狗送回家就去赴了约。
　　顾添把晚餐订在一家很高档的私厨餐厅，主打是南方几个省市的融合菜，陈均梵和宋小暹到的时候，顾添已经等在包厢里了。
　　宋小暹依旧是那副没心眼儿的模样，一进门就弯着眼睛喊顾添哥哥，陈均梵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牵起嘴角，和顾添打了个招呼，手上轻轻揽了下宋小暹的腰，和他换了个位置，帮他把椅子拉好。

　　餐桌上多是顾添和陈均梵在聊些有的没的，气氛还算融洽，宋小暹则充耳不闻，只顾着吃。
　　“这家餐厅看上去还挺合小暹口味的。”顾添突然笑着说。

　　宋小暹点点头，还是垂眼看着碗里的食物，哗哗哗得送进嘴里。

　　“是不是有段时间没吃临市菜了？”

　　宋小暹顿了一下，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回答道，“没有没有，我还没到首市的时候妈妈就让张姨学了临市菜的口味了，所以我吃得很习惯。”

　　“妈妈？”顾添没反应过来。

　　“我妈。”陈均梵搛了只对虾，淡淡地回答。

　　顾添有些惊讶，但还是会意地笑了笑，把手上剥好的虾送到了宋小暹的蘸碟里。
　　陈均梵看了眼宋小暹蘸碟里的那只虾子，把手上刚剥好的那只虾在自己的蘸碟里来回涮了两遍，直接丢进了宋小暹的碗里。

　　宋小暹背挺直了一点，突然从两个方向送到自己面前两只虾，他分别对顾添和陈均梵先后表示了感谢，但还是先吃了已经在自己碗里的那只。
　　这家店的菜品确实很合宋小暹的口味，宋小暹再听到自己名字是顾添问他要不要放完寒假去他家里住几天。

　　宋小暹下意识地看向陈均梵，陈均梵也正看着他，抬了下下巴，似乎在叫他自己回答。
　　“这个寒假可能时间了不够了，顾添哥哥，大年初一我们就要去吉市姥姥家了，住几天回来就要开学了。”

　　“好可惜，”顾添轻叹了一口气，但还是笑着说，“我明白，高三学习紧张，寒假时间也短，等暑假高考结束了，你应该就有时间来我家里长住一段时间了。”

　　宋小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嗯！我也很想顾爷爷。”

　　顾添继续说，“那个时候我们都傻乎乎的，你还记得吗？有一年过年的时候，我从城里带了烟花来找你玩。”

　　宋小暹眼睛亮着，突然激动起来，“我当然记得了！村里小卖部卖的烟花都可土了，你带了好多品种，还有会转圈，还有好多颜色！”

　　顾添哈哈笑了两声，“你居然还记得。”

　　“那可比我见到过的所有大烟花都好看！我看过最好看的烟花。”宋小暹很坚定地说。

　　顾添又说，“哎现在首市全面禁燃烟花，没有烟花爆竹的声音，感觉年味都淡了不少。”
　　宋小暹也一脸遗憾地用力点头。

　　“年味是淡是浓，还是要看跟谁过吧。”陈均梵清了清嗓子，不以为意地说，他搛了一小块焖鸡到宋小暹碗里，“你觉得呢？”
　　宋小暹皱起眉，似乎在很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觉得也很有道理，很中肯地点评，“你说得也对。”

　　陈均梵视线在宋小暹的脸上停顿了几秒，没什么表情地放下自己的筷子。

　　这顿饭局结束之后没两天就是除夕夜了。
　　如果用陈均梵的标准来评价，宋小暹觉得这个年过得年味很浓。
　　和先前爷爷在世时只有两个人过年的那种简单幸福不一样，现在的温馨是到了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宋小暹无法避免地在这种重要的日子里想到自己的爷爷，想到佝偻的背脊、粗粝的手掌。他坐在餐桌边，正是一家人举起果汁或酒水干杯的时候，他眼睛一热，赶紧吸了吸鼻子，让自己很快调整好状态，不要做怪扫别人的兴。

　　“梵梵，今晚不陪你爷爷喝点酒吗？”秦玥放下杯子问道。

　　陈均梵抿了一口和对面的宋小暹同样的果汁，“不喝了，晚点有事。”

　　“大过年的还有事，你现在可比你爸还日理万机了。”陈秉笑着说。

　　秦玥又问宋小暹，“宝宝，你现在都十九岁了，男孩子还是要学会喝点酒的。”

　　宋小暹看向陈均梵，秦玥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笑了出来，“你干嘛看哥哥呀？他还要管你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呀？”
　　宋小暹怔了一下，心虚地摇了摇脑袋，又把头埋下来。陈均梵轻咳了一声，替他回答道，“他上次生日醉成那样，哪能喝酒。”

　　秦玥回忆起来，恍然大悟地叫正准备倒酒的佣人把酒收了起来。

　　年夜饭十分丰盛，是提前两个月就订好的高级饭店的厨师来家里做得家宴，饭桌上的氛围也十分融洽。
　　晚餐上宋小暹大大方方说了一套陈均梵帮他写好的新年贺词，收到了三个非常厚的红包，比他在农村参加别人家喜事时看到过的新娘子的改口费还要厚。
　　他不敢相信地看向陈均梵，陈均梵轻抬着嘴角，头朝一侧转了转。
　　宋小暹立马会意，“谢谢爷爷！谢谢妈妈！谢谢爸爸！”

　　晚餐结束，宋小暹把压岁钱收回自己的房间，想趁这功夫偷偷抹一会儿眼泪，但小脸刚皱起来房门就被推开了。

　　猜得到是陈均梵进来了，宋小暹赶紧吸了吸鼻子，跪在床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好像把压岁钱塞在枕头底下是个很大的工程。

　　“宋小暹。”陈均梵走了过来。
　　宋小暹顿了一下，假装不经意地用被子蹭了蹭自己湿润的眼尾，“怎么啦？”

　　“在我面前就不要装了。”陈均梵捏了捏他的后颈。

　　宋小暹缩了缩脖子，终于肯把头转回来，低着脑袋，“谁装了…”

　　“是我想宋爷爷了，行吗？赶紧把外套穿上，跟我出去一趟。”

　　宋小暹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刚刚不是说你还有事吗？”

　　陈均梵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儿，有点无奈又有点无语地转身走进衣帽间，帮他把厚外套拿了出来。
　　宋小暹撑着床站了起来，揉了揉跪得有点发僵的膝盖，站直后张开手臂十分乖顺地让陈均梵帮他把外套套上。

　　两个人出门正好碰到陈嵩文，“你们俩这么晚还出去？开车注意安全。”
　　陈均梵点点头，应了一声，宋小暹跟在陈均梵后面，“爸爸我们走了，很快就回来。”

　　下了地库，宋小暹爬上车主动把安全带系好，陈均梵的上半身从驾驶室压了过来，一只手撑在宋小暹的座椅上，两人的呼吸交错了一秒。
　　宋小暹嗅嗅陈均梵身上的味道，当他是在要帮自己系安全带，“我系好安全带了。”
　　说得像是在要表扬，陈均梵抬了下嘴角，宋小暹感觉到座椅在慢慢往下躺，他扭头看了一眼，陈均梵这才说，“困了就睡一会，等到了喊你。”

　　宋小暹顿了一下，发出疑问，“睡一会儿？要很久吗？到底去哪？我刚跟爸爸说很快就回去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陈均梵回到驾驶室，在中控屏幕上点了几下，靠回椅背上，一只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发动了引擎。

　　汽车驶出地库，开出庭院，宋小暹的座椅已经被调整成很舒服的角度，他躺得好好的，偏头看着窗外，正好能看到黑黑的天空和繁华高楼的上一闪闪的灯。除夕夜的街道也并不算冷清，喧嚣被隔绝在车外，从很远的地放传过来，好像都与他无关。
　　车内暖烘烘的热气吹向他的脸庞，裹着很熟悉的车载香薰的味道，知道陈均梵的在旁边陪着，宋小暹莫名觉得安心，眼睛一眨一眨的，频率变得越来越慢。
　　眼尾被陈均梵用手指轻轻摁了一下，他眼皮子渐渐沉得睁不开。

　　他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到小时候的陈均梵，梦到爷爷，梦到很破的老屋，梦到村子里的枇杷林…
　　又是那间很黑很黑的屋子，宋小暹听到小孩儿嬉笑的声音，任由他怎么推那扇老旧的木门、哭得再厉害，都没有人放他出去。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身体一直再往下坠。
　　就像他小时候坐在老屋门口的井边对着黑漆漆深井发呆时会忍不住幻想掉下去的感觉，宋小暹张大嘴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不知道是哭得岔气了还是还是嗓子哭哑了。
　　“宋小暹，小暹。”
　　是遥远的声音或是极端的恐惧把他从梦里拖了出来。

　　宋小暹猛地睁开眼睛，眼睛定定地望着黑色的车顶，劫后余生般地喘着粗气。
　　汽车已经停稳，陈均梵拖着他的侧脸让他转过来，摸到一手冷汗，“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宋小暹张了张嘴，看向陈均梵，一开口声音变得湿湿的，“我是不是睡得很久，怎么不喊醒我…”

　　“嗯，我开了五个小时，刚准备喊你你就醒了。”陈均梵帮他把座椅缓慢地调整到正常的高度。
　　“五个小时！那现在都过了十二点了？！”宋小暹不敢相信地问，连脸上的眼泪都没来得及擦。
　　宋小暹调整了一下坐姿，环顾窗外的景象，汽车似乎停在了没什么人烟的江边，就连车前灯都被关掉了，四周都是黑漆漆的，“那，那这是哪里呀？都离开首市了吧！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陈均梵没有说话，把车内最后的光源关掉，四周彻底变成伸手不见五指梵黑。
　　宋小暹呼吸一窒，紧接着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可以不要关吗…太黑了…我…”

　　陈均梵靠得很近，手轻轻蹭蹭宋小暹的脸，把他湿润的脸蛋擦干净。
　　宋小暹隔着黑夜看向陈均梵，眼神不同往常，变得格外的清明和认真，封闭的车厢完全安静下来，他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但对视间宋小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鼓一鼓地震着自己的耳膜。

　　陈均梵勾了一下嘴角，伸出食指指了指前视玻璃。
　　宋小暹视线缓慢地跟随着他移动，看向点点繁星的天空，突然咻得一声巨响，宋小暹不禁吓，缩起了脖子，被陈均梵笑着护进怀里。

　　一道倒流的流星窜上了那片墨色的天空，沉寂一整个黑夜的在瞬间打破，彩色的光点朝四面八方飞去，留下或长或短的光影，炸出无比绚丽的花。
　　比宋小暹以往看到过的任何一朵烟花都要大，几乎占据了前视玻璃的整个视野，宋小暹连呼吸都慢了一拍，整张小脸都被照亮，神情一下子比天空的烟花更叫人觉得灵动和漂亮，“烟花！有人放烟花！”

　　宋小暹很激动地看向陈均梵，陈均梵挑了一下眉毛，语调稍稍扬着，“嗯。”

　　漫天的流光映在宋小暹的眼睛里，就算顷刻的宁静，宋小暹眼底的光彩一直没有消散。
　　“我想下去看！”宋小暹兴奋地说，刚刚的低落一扫不见。

　　“去吧。”
　　得到陈均梵首肯的宋小暹迫不及待地蹦下车，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冷冷的风刮在他的脸上，只觉得呼吸清冽，他拿出手机拍了好多照片。
　　陈均梵把他的手机接了过去，把手套塞给了他，“把手套戴上。”

　　宋小暹戴上手套后，往前走了两步，伸出两根毛茸茸的手指，转身比了个耶，“那你帮我拍几张照片。”
　　陈均梵从各个角度给他拍了照片，最后拿给他审阅，宋小暹十分满意，又打开前置，把陈均梵拉到身边，两人背对烟花拍了好几张合影，“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烟花！是从对岸放的吗？”

　　“嗯。”陈均梵接过他的手机塞进自己口袋。

　　“你怎么知道今天这里放烟花的呀？这么好看，难怪你要开四个小时来看！你真厉害！”宋小暹挽住陈均梵的手臂，脑袋靠了靠陈均梵的肩膀。

　　“可是这么大的烟花为什么只有我们呢？”宋小暹左右环顾只有陈均梵一辆车。
　　陈均梵没说话，宋小暹顿了一下，仰起脑袋对上陈均梵的目光。
　　陈均梵一副不以为意地模样，眼睛不急不缓地闭了闭，肯定宋小暹心里的猜想。

　　宋小暹瞪大眼睛，看了眼已经此起彼伏了好一会的天空，倒吸了一口气，“这，是你放的？”

　　陈均梵轻描淡写地说，“整个首市都禁燃烟花，只能找到隔壁市的这个小村子，路程环境都合适一点，这些倒还好，就是这种大烟花托人运输麻烦一点。”

　　亲眼看见手机里那种多少多少钱一炮的烟花果真很不一样，宋小暹震撼得嘴巴合不拢，更震惊于陈均梵会如此费财费力地为他准备一场烟花，就因为那天顾添提了一嘴大概十年前的一场几十块钱的烟花。
　　就像之前宋小暹只是因为说了一句陈均梵好小气跟吴思瑜他们出去吃甜品，然后陈均梵就把一张几万块钱的充值卡甩在他面前一样。
　　陈均梵总说宋小暹幼稚，宋小暹却觉得陈均梵会在这种事情上较劲，明明他更幼稚。

　　陈均梵抬了下眉毛，用胳膊揽住宋小暹的脖子，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脸，用质问的语气，“说，是不是你看过最好看的烟花？”
　　“当然！”宋小暹目不转睛地看着烟花，脸被掐得变形了都舍不得挪眼。

　　“还说哥哥小气吗？”
　　“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哥哥好不好？”陈均梵紧了紧手臂，低头看着他，继续逼问。

　　宋小暹看得入迷，没顾得上回答，陈均梵蹙眉，直接把他的脸掰过来，又问一遍，“宋小暹，回答我。”
　　“好！特别好！”宋小暹弯着眼睛。
　　“哪个哥哥最好？”
　　“陈均梵！”宋小暹回得不假思索。
　　“你看过最好看的烟花是谁给你放的？”
　　“陈均梵！”

　　“怎么谢谢陈均梵？”陈均梵笑了一声，把侧脸往他面前凑了过去。
　　宋小暹毫不犹豫地扶住他的脸，嘟起嘴巴，用冰冰凉凉的嘴唇蜻蜓点水地在陈均梵的脸上啵啵了一下。

　　喧闹已久的烟花突然平息下来，四周又陷入一片黑暗，两人对视着，靠着江对岸的点点灯光才能勉强将对方看清。
　　好像都在努力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寂静的黑夜里，宋小暹又听见自己像鼓点一样跳动的心跳，他吸了吸鼻子，缓缓垂下眼睛，但下一秒陈均梵就扶着他的后颈吻了上来，冰凉的嘴唇贴在一起，冷气裹着熟悉的气息钻进的他呼吸里。

　　最后一朵烟花终于在黑幕绽开，宛若天光乍破，光亮落在雪地上，落在枯树上，落在结了厚冰的江面上，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