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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新法 要开刀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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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数百姓出城逃亡?”江楠枫低哑着复述他这句话。
陈彪听见他轻笑一声,然后问他:“将军是如何保证你放出去的这些人没有身染疫症者的?”
陈彪一愣,随即坦然承认:“自然无法保证,否则又如何请得动京都的菩萨。”
江楠枫没再说什么,他和陈彪都心知肚明,陈彪此举无疑是拉千万人下水,但江楠枫扪心自问,随州当时的局面无疑是死局,放或不放都是错,陈彪只是遵从了自己的本心。
见江楠枫不继续问了,陈彪却开口说:“我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江楠枫将视线移回他的脸上,陈彪还冲他挑了挑眉,脸上已全无先前的失态。
可惜现在还轮不到他来讨价还价,尚舞重新把匕首架在陈彪的喉咙上,说:“你若没话可说,我可以让它再也发不出声音。”
除此之外,刑房里再无人说话。
“好,我说。小郎君方才不也猜到了吗?”
到眼下这个地步,陈彪已经无路可走,突然冒出来的京都三人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了,他只好将一切都交代了。
“我就是在唱一出空城计,大历的百姓只道云凉是狼子野心,却不知南诏也包藏祸心。最近更是猖獗,不仅在城外安排人马监视,还想让探子混入城中。”
“城中的探子已尽数抓捕,城外的,我带队追了三天才将所有探子全部就地正法,绝不能让他们带回一丝消息。”
说到最后,陈彪的眼里又涌现了杀意,不过江楠枫已明白他不会再对自己轻易动手,便让崇文将陈将军放了。
刑架上被放下来的陈彪终于能喘口气了,带队追杀探子三天三夜,神经一刻都没放松过,到现在已是精疲力尽。
“小郎君,不管你到随州是为了什么,你也是大历的子民,若你能与京都通信,还望能代我将随州的情况告达上听。”
江楠枫没说话,只微微点头,陈彪见状心中一喜,忙说:“多谢郎君,我这就带你们出去。”
“不急于这一时,你方才也说了城中有不少探子,还是谨慎些好。”
“好,那就要让三位受委屈了,今夜子时会有人带三位出去。”
陈彪不知道想到了个什么法子,也不明说,让人觉得很有把握。
江楠枫点头后,陈彪便走了,外头关押的人见到走出来的是陈彪,顿时噤了声,待他走出门后才敢小声讨论:
“刚杀进去的两个也没了?”一人颤抖着声音问。
“大概是吧,这牢里到底还是外头的是老大。”
“老大,怎么说?”陈彪一出来,在牢门前候着的,也是先前将江楠枫抓到刑房的杨武问。
“今晚子时,你亲自跟着,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把里面的三个人抬出来。”
杨武呆了,张嘴“啊”了一声,不明所以的往牢门里看了一眼,小步跟上陈彪问:“将军,这三人真的可信吗?”
陈彪摇了摇头,似是很累,想也想不动了,他说:“那郎君的两个手下能仅凭一把匕首就能将牢门劈开,把我制服,你真当我们还能关他们多久?”
“将军,可是...”
“不必担心,随州不会轻易败在三个小鬼手里,还有我呢。”
不知不觉,陈彪已与江楠枫三人耗了半日,出来一瞧,天上没了太阳,天色却是一片火红,在这严寒冬日里竟叫人生出一种悲怆感。
陈彪可不瞧这些,什么天象都不如人做点实事。
晚上子时,牢房里各种鼾声此起彼伏,江楠枫三人也在刑房撑着,眼下莫说陈彪不信他们,他们对陈彪也是将信将疑。
杨武带着五个好兄弟抬着担架和白布,坦坦荡荡走进了刑房。
与里面三个面面相觑,偏偏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除了手势只能用眼神表达。
江楠枫三人:双手一摊,什么意思?
杨武的五个好兄弟:手一指他们三个,一脸惊慌,怎么还活着!
杨武:夹在中间,边摇头边摆手,不管不管。
杨武对着江楠枫三人,从他们三个指到三台担架上:只有这个办法了。
对着他的五个好兄弟:动手动手!
于是,五人拿起白布,露出还算干净的担架,请他们三位躺上来。
江楠枫,崇文,尚舞,赏了他们一人一个白眼,然后照做。
今夜的随州城再无大事发生,江楠枫三人被抬出后在陈彪的宅子里终于睡了来随州之后的第一个安稳觉。
在黑夜降临,众人都扛不住梦境的召唤时,济之转溜转溜眼球,慢慢清醒了。
“你醒了,来,喝点糖水。”
济生坊的帐篷紧俏得很,黎云便和济之共处一室,也方便相互照应。现下,正派上了用场。
这两日在济之昏睡的时候,都是黎云在侧照顾她。
济之接过黎云递来的蜂蜜水,也不知温了多久,碗边摸上去还热乎着,她喝了一口尝到了蜂蜜的清甜味儿。
前日傍晚时,李安仁来了一趟,说法和程本草差不多。事多人少,人人都是缺觉少食的状态,难免会晕厥,醒来喝点蜂蜜水便能好一些。
又恰巧最初药方里写了这一味,当时虽没用上,而今再看也是巧了。
济之也这么觉得,世间万事万物都有意思得很,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万物相生相克,人间福祸相依,那这折磨人的疫病?
有些灵感在济之脑中一闪而过,济之可不是任由它跑走的人。
上一个方子是她翻遍了医书,最后临场交出的一份答卷,虽然没能将此病根治,但好歹起了些作用,轻症者热退咳减,丹痧渐消,重症者虽有抑制却无明显好转。
方才她晕倒时脑中也在想着此疫的病症:
高热神昏者依然昏愦,甚至咳喘欲绝,寒脓不止。
天降一疾,地生一药,是世间平衡的守则。
此疫在过往医书中虽没有,但成因却不稀奇,百姓饥馑日久所以脾胃衰败,气血亏虚,卫外不固,又逢严冬寒邪夹疠气,从破损皮肉直入,以至邪气弥漫三焦。
皮表金创不愈,又长期风吹冰冻,加之内生寒湿,伤口便会呈紫黑色,渗出“冰渣”状寒脓,全身肌肤也会出现紫红色斑疮,触之则觉灼痛。
“黎娘子,今日的药效果如何?”
黎云来了之后不光煎药,还有一事也是托她做的:记录药效。
“还是同之前一样,轻症者高热已停,咳喘之症也好了许多,但身有寒脓,有红斑疮的还是照旧,只是病情没有加重。”黎云观察的很仔细,她才来没两日,但也发现其中诡谲所在。
眼下的情形看着更像是药效对内里有调和之用,而对表层破损却无实用。
济之的眼睛亮了亮,先前她们都认为皮表破损久不愈是内里寒湿过重,气血亏虚无法愈合,现下想来是从前错了,疠气本就是从皮表直入,与内里寒湿一碰自然是邪上加邪。
所以轻症者喝药调和内里可见其效,而重症者内外相合,只顾一头必然无用。
也就是说...
济之念上心头,或许解法极其简单,不过先前她们都想复杂了:
剔除寒脓,缝合皮肉——刮骨疗毒。
从没预想到的角度,让济之的血液沸腾,她立刻就想将这样出色的方法告诉别人。
“黎娘子,今日天色不早了,咱们早些休息吧。”
“也好。”
黎云分明觉得刚才济之看她的那一眼是有要事要说,而不是劝人睡觉。
黎云躺下去没多久就睡着了,这两日她是将能用的力气都用尽了,只要一沾床就像陷入昏迷中。
济之全无睡着的可能,她刚昏睡了两日,脑中又有一个绝妙的想法,她确实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全是济生坊里的病者。
多数生寒脓者皆神昏高热,虽省去了用药物麻痹病人的力气,但此疫本就是趁人亏虚而入,所以不能贸然破开肌表。
济之想了想,应是先温后开,内服温阳托毒汤扶正气,然后用艾灸疮周、关元、足三里使寒脓变稠后,再用铍刀破口,拔罐排脓,脓若排尽,腐肉便可去除,腐肉一去,便能用桑皮线缝合伤口。
若能顺利到这一步,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济之在脑中想完了去寒脓的法子,还觉不过瘾,又将药方改了一副,末了才在不知不觉间昏昏睡去。
天黑时人总能睡着,天亮了也能把人叫醒。
临时搭的帐篷不够厚实,晚上有风不谈,也遮不住天的光亮。
黎云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盏灯照在她脸前,前两天她还有所不解,到今日已经习惯了。
但她实在想不明白这用来搭帐篷的布怎会如此之薄,更没想到昨夜还在的济之,一早就没了踪迹。
黎云也没多睡,因为有人来传话给她——黎怀远醒了。
黎云急匆匆赶了过去,便见她大伯正呆愣地躺在床上。
“大伯。”她走过去轻唤。
“你眼下感觉如何?”
黎怀远慢慢转头,先是看了眼黎云,又看向忠顺。忠顺明白,动手将他扶起,黎云也想帮把手,被忠顺制止:“老奴来就好,娘子离远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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