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剧情杀后她重开了》闲得

56、第 56 章 第二人格？

　　宁衔月坐在床榻边，新淬的剑身照出她的脸庞，沉静、决绝。

　　屋子里很静，静到窗外夜风拂过树叶的簌簌声也听不见，结界将一切杂音隔绝在外，连月光都像被过滤了一层，看不清摸不着。

　　她知道唐嬛醒着，这是她的身体，她能清晰看到在意识囚笼里蜷成一坨的唐嬛，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你、你想聊什么？”唐嬛鼓起勇气问。

　　宁衔月：“你很怕我？”

　　“我才没有！”唐嬛小声反驳，像炸毛的猫，声音却更小了：“我就是……”

　　唐嬛哭的久了，宁衔月占据身体三天她就哭了三天，哭到最后眼泪都干了，愣是干嚎。
　　这些天唐嬛也想了很多，头脑风暴像开了高速清洁的滚筒洗衣机，她看着宁衔月熟练地战斗，与人交涉雷厉风行……完全就是她想象中强大而又完美的自己。

　　宁衔月：“就是什么？”

　　唐嬛羞愧地脸红了。

　　宁衔月还没忘记她在秘境中一板砖下去的豪迈壮举，气愤是真，此时此刻见她这副蠢样无奈也是真。
　　她能看出来唐嬛和前几个任务者不同，并不是抱着玩票的心思来的，但也仅限于此了，唐嬛受天道保护，对身体的操控权永远优先于她，单凭这一点，唐嬛就永远站在她的对立面。
　　或许是她在扮演系统时太过得意忘形，才让唐嬛发现了破绽，若非如此她绝对不想主动暴露底牌，这样针尖对麦芒。

　　“你不用太紧张，这件事有些复杂，或许……”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唐嬛希冀地抬头：“你就是我的第二人格吗？”

　　“……”

　　宁衔月明显愣住了：“什么？”

　　“就是那个……”唐嬛的手局促地搓来搓去：“抱歉啊，当时他们人太多了我打不过，不是把你当工具人……其实我很早就察觉到你的存在了，只是一直不敢面对。”

　　她越说越乱：“以前我也在网上查过，有的人格分裂，分裂出来的副人格和主人格完全不同，甚至能突然变成武学大师……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上一世吗？不过你为什么要假扮成系统……你不会是想取代我这个主人格吧，你你你……”

　　唐嬛似乎突然想到，以宁衔月的武力值，要是真想锤爆她成为主人格，她似乎也无力招架。

　　“等等。”宁衔月突然打断她。

　　“嗯？”

　　“你就没有考虑过，我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宁衔月语气平淡，一字一句却格外认真。

　　唐嬛抽抽哒哒的声音突然静了三息，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一边笑一边摆手：“你人真好，还愿意逗我笑。”

　　宁衔月：“……”并非搞笑好吗。

　　唐嬛紧绷的情绪因为这一插曲扫平不少：“你如果是原主，我说的那些网络梗你肯定接不上。”
　　她想了想又委屈地指控：“就是因为这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系统的身份，你对得起我吗。”

　　宁衔月委实没想到，高强度互联网冲浪的作用居然能体现在这，但互联网的更新迭代是不是太慢了，她可是二十年前就过来了……还是说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各不相同，天外有天？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将这件事重新整理，再做利弊分析。

　　暴露身份，百害而无一利。

　　姑且相信唐嬛将她错认为第二人格，不必解释轮回、天道、任务者，为她省去很多麻烦，第二人格这个身份还天然有说不清来路但存在即合理的掩护，比“系统”更好用，也更实用。

　　“对，没错。”宁衔月扬起一抹淡笑：“我是你的第二人格。”

　　修仙界光鬼陆离的设定给宁衔月的谎言蒙了层朦胧的雾，她说是因为修士的精神力远超常人，唐嬛穿越后精神力翻倍，所以她才能从意识中分离出来和她一对一交流。

　　这样离奇鬼扯的话，唐嬛信了，她怔怔地蜷成一团，忽然鼻子一酸，将脸埋进臂弯里。

　　宁衔月觉得自己似乎知道唐嬛伤心的理由。

　　唐嬛：“那我以后遇到危险，还能找你吗？”

　　“可以。”

　　唐嬛又问：“你不会霸占身体不还我了吧？”

　　宁衔月哂笑，并不回答。

　　她的精神力消耗太快，三天，这就是极限了。

　　唐嬛突然感觉眼前一亮，长时间被困在幽暗的地方她下意识闭眼，好在灼痛并不真实存在，她反复握拳，确认自己回到了身体中。

　　屋外的结界也随之散去，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唐嬛没有等到宁衔月的回答，脑海里静悄悄的，似乎是睡着了。

　　唐嬛想，宁宁应该是想要这具身体的，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想当主人格的副人格……
　　所以宁宁才要伪装成系统麻痹她，总有一天杀掉她、取代她。

　　唐嬛隐隐战栗，这份恐惧并非毫无由来，毕竟“妈妈”当初就是这么消失的。

　　那是上一世的记忆了，彼时唐嬛只有六七岁。

　　她的妈妈是个柴瘦到似乎只有一把骨头的女人，被拴在柴房拴狗的柱子上，唐嬛从没完整见过她的脸，只记得干枯凌乱的头发下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一点神采，却渗着骇人的憎恶，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童年的噩梦里。

　　唐嬛的生身父亲是村头教书的，他们那连个正经小学都没有，自然也不考究什么资格证，识字、能说会道、像个体面人，就够了。

　　村里都是老人孩子，年轻人出去谋生路，她爸也不例外，只是刚领了一年工资想找个城里姑娘恋爱，却遭遇了杀猪盘，那时候杀猪盘这个说法还不流行，她爸算是第一批受害的，被骗光了积蓄还欠了几万块债。

　　城里待不下去只能连滚带爬逃回山，车子坐不起只能藏进猪车里，或许是被那群猪同化了，从此以后她爸就疯了。

　　爷奶拿棺材本给他“娶”了个漂亮媳妇，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卷到山里埋了连场像样的丧事都没办。

　　唐嬛年纪小的时候不知道她妈为什么要跑，村里也有其他女人跑，抓回来都要被打得丢半条命，她妈跑过两回，折了一条腿，再也跑不动了。

　　她爸对儿子也很执着，唐嬛生下来没多久他就在月子里强上，她妈本就虚弱还瘸了一条腿根本无法抵挡，没做到最后身子底下血淋淋一片，这都是他后来喝醉酒说给唐嬛听的，那语气还有炫耀之意。

　　唐嬛太小的时候不懂，长大渐渐懂了，还多亏她爸好面子，自己说出去是个教书的，家里姑娘不能大字不识，唐嬛学了字回来就在柴房外头的沙地上写写画画，她妈隔着门板看，偶尔还能教她改两句。

　　唐嬛对懂读书的人有莫名的敬意，她妈显然比她爸厉害多了。

　　长到十四岁的时候，她妈终于怀了第二个孩子，究竟也不能算第二个，因为在此期间她还流产三次。她妈整天被打，毫无缘由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渐渐也不说话了，像个沉默的沙包。

　　读书这几年，唐嬛和她妈的关系很好，不展露在明面上的好，她也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妈妈的家，她妈在城里有家，温暖的房子、友爱的父母姊妹、吃穿不愁。
　　她爸再动手的时候，唐嬛会去拦，拦的结果就是连她一起打，于是唐嬛也向往起妈妈所说的那个，温暖的家。

　　“嬛嬛别怕，妈妈会让你走出去的。”

　　唐嬛疼得迷迷糊糊，睡梦中似乎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呓语。

　　没多久临近年关，村里养猪的宰猪需要人手，壮实能干的都去帮忙了，唐嬛照旧拿着作业去找她妈，柴房却静悄悄的，她小心翼翼朝门缝里看，拴人的铁链子躺在地上，照出瘆人的光。

　　她妈又跑了。

　　唐嬛捂住嘴，生怕心脏顺着喉咙蹦出来。

　　她飞也似的逃出家，迫切地想给自己找个不在场证明，但她和村里孩子关系都不大好，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还在读书的姑娘，那些人都排挤她。

　　她不知怎么跑到了河边，望着村里人说有水鬼的河面，想着不如蹦下去溺死，她妈跑了这件事就没人知道了。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颤颤巍巍往下淌了一米深，水淹过脖子呼吸都困难，然后猛地被人拽上岸，甩了一巴掌。

　　唐嬛被打得头晕眼花，恍惚看见她爸身后乌泱泱全是人，赤膊膀大腰圆的壮汉，手里拿着猪叉、铁棍、杀猪刀……
　　她妈歪着半边身子，被团团围住，嘴里念叨着：“女儿、女儿不见了。”

　　唐嬛一时没搞清楚状况，认下了自己贪玩，被她爸饿了三天。

　　她妈又被栓了起来，这次还加了层麻绳，因为她太瘦了，铁链竟然捆不住。

　　等唐嬛伤好了，才知道村里居然真跑了个女人，她悄悄去问她妈，但她妈情况已经不太好了，原本只是瘸了的腿以一种奇异的弧度曲折。
　　唐嬛喊她妈，但女人已经不认人了，衣服下滑露出凸起、坑坑洼洼的肚皮。

　　一直到她妈生产那天，唐嬛才从接生婆那里听说，那天跑了三个女人，抓回来两个，另一个不知道是跑出去了还是死在山里了。
　　唐嬛以为她妈是被抓回来的女人，接生婆却说，她妈是告密的女人。

　　准确来说也不算告密，那天宰猪忙，没人注意跑了几个女人，是她妈突然在村里转悠，嚷嚷着女儿丢了，这才引起了大伙注意，而她溺水的那片河，恰好在女人们逃跑的路线上。
　　她爸打她妈不是因为她要跑，而是因为她突然挣脱锁链在外面招摇。

　　唐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宁愿她妈是跑了的女人，她想冲进去找她妈质问，又畏惧她爸的巴掌。

　　最不幸的是，她妈生下一个弟弟后，彻底疯了。

　　她抱不到弟弟，就在柴房抱着木头傻笑，或许是因为她疯了，她爸反而不锁着她了，就让她抱着弟弟在外头晒太阳。

　　没了锁链她也不跑，那只腿畸形地弯着，她也跑不了。

　　但唐嬛偶尔会在梦中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手抚摸她的发顶，她妈或许还有一点意识，在升中学时她更坚信了这一想法。

　　女孩长到十四五岁就能嫁人了，村里都是如此，她妈却抱着弟弟说：“读书好，给弟弟换彩礼。”

　　唐嬛听得眼泪直掉，她爸却陷入了思考，似乎是想到自己年轻时被仙人跳的经历，觉得把她养大了也能走这条路子，一赚就是十几万，不比一笔彩礼来得划算？

　　揣着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心思，唐嬛切实得到了继续读书的权利。

　　中学在镇上，她爸小学毕业的水平已经管教不了她，唐嬛接触到了计算机，四四方方的白盒子，别人还在玩纸牌，她已经一脚闯进了贴吧的领域。

　　初二的时候，她结识了一个比她大六七岁的网友，聊天中对方透露自己就是从大山考出去的，并将自己的亲身经历撰帖发布，唐嬛如获至宝，正式开启她长达数年的逃离准备。

　　高中毕业，她爸盯着她填志愿，离家最近的末流院校，男女比例7：3有钱就能上，换而言之，人傻钱多的一抓一大把。

　　唐嬛没拒绝，最后一天在同学的帮助下更换了志愿，两份通知书，真的寄到同学家，假的寄到村里。

　　做完这些唐嬛手心全是汗，整宿整宿睡不着，当然有赌的成分，赌她爸的傲慢，赌同学的善良……

　　好在她这一生虽然苦难，但又多遇贵人，同学帮她做完一切后甚至留了五百块钱给她，没多久就举家搬迁到外省了。

　　唐嬛的逃离计划烂熟于心，她前十八年都在等这一天，肮脏腥臭的猪车、颠簸迂回的土路……在自由面前显得都有几分可爱。

　　当初贴吧认识的好心网友的经历和她高度重合，简直就是老天派来拯救她的天使。

　　唐嬛就这样攥着所有积蓄，勇敢地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