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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沿局缘(完) 赵熠觉得, ...

  •   荣殊郡主府。
      “说说吧,还合作吗?”沈妆幕已经做好了他沉默的准备 ,没想到这人直接炸了。
      “合作!凭什么不合作?!”赵熠说完,眼睛里仿佛还闪着火光,走到沈妆幕面前就问道:“你打算走这一步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啊!”沈妆幕硬着脖子。

      赵熠顺着她的话就蹲了下来,沈妆幕坐在凳子上,这样正好能够看到他眉眼间所有的风霜雨露,“你是希望我说句话?”
      他笑着又道 :“我的郡主啊,你没跟我打声招呼,我这还有计划呢,我还想着……算了,不说了,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你有什么计划?”沈妆幕问。
      赵熠摆摆手,“现在说不行。”
      “你刚还让我跟你商量呢,现在又不跟我说了,我看还是散了吧。”
      “我正在试探,我并不知道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但是我可以跟你说我在做什么,好吗?”赵熠抬头问道。

      见沈妆幕好不容易点了点头 ,他连忙道:“我在查我爹的案子,顺便留意着能不能顺进萧仲府里查一查。”
      不等沈妆幕说话,他又急忙接着道:“你是极有主见的人,我担心你有什么计划我会搅乱,而且,我这边正打算顺藤摸瓜,试着找到杀害我爹的人。”
      这话将她已在唇边的声音全都无声的消散掉了,伴随着一阵未反应过来的迟钝。
      当沈妆幕满是担忧的神色撞进赵熠的眼睛,他认为似乎还带着几丝心疼。

      这个忽如其来的念头让他感觉耳朵发热,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可仅一瞬,一个想法闪过他的大脑,似怔住了一般地蹲在原地。
      想要收拾好落寞的心情,就在他要重新抬头看向她的时候,突然感觉肩膀上多了只手,指尖触碰到了他的脖子。
      微凉的指腹触在他的皮肤上,世间所有的动静都不及他的心跳声,跟土坑里上药的那一次不同,完全不同。
      可是哪里不同,他说不出来。

      “你这几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他的指尖颤了颤。
      这样的举动在她自己看来未免过于唐突,沈妆幕收回手放在膝盖上,不由紧攥着拳头。
      “随便过过就过来了。”他站起身,坐在了沈妆幕旁边的椅子上。
      “郡主,你怎么想要在殿上宣布这件事?”赵熠终究是将一开始的疑问说了出来。
      沈妆幕一开始就有所准备,“我娘一定是被冤枉的,我要光明正大的查这件事,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还我娘清白。而且,这样偷偷摸摸的查,我感觉我一定会错过重要的证据。”
      尽管她说的再怎么正气凛然,他还是不能理解,“对于这件事情来说难道不是结果最重要?你现在说出来会让萧仲疑心更重,到时候你去哪里找证据?”

      “不一样,不一样。在我眼里不一样,我要证明给他们,哪怕我说出这件事情来,他们也拦不住我!”她字字句句充满执着和力量,这是她所坚定到底的。
      “这会让此件事情进展更加困难,你怎么就能一定翻案?”此事已经发生,赵熠认为不如讲讲实际的。
      “我能相信你吗?”沈妆幕与他对视,认真问道。

      这话峰转的太快,不过赵熠也是紧忙接上了,“从今天起,凡是你问的,我都对你毫无保留。”
      这话说的同样认真,毫不畏惧地与沈妆幕对视,她突然笑了下,这笑里夹杂着轻松与无奈,“舅舅之前跟我说,在我娘出事的前一天晚上,萧仲找到他,要与他一起谋划害我娘的事。”
      “他当时依附于太尉,可现下太尉被抄满门,趁此时我舅舅派人将太尉府搜刮了个干净,却什么也没找到。”
      “包括后来盘问,太尉也什么都不知道。萧仲这次,也不可能是单独行动啊……”
      她紧锁着眉头,一步步的推论。

      “用所知猜未知无法确定,但是已知线索我们还没有物尽其用。”赵熠到目前话说的有些多,干咽了一口继续道:“我们能够肯定他并非当朝的人,那他的名字,籍贯一定是假的。”他喝了口茶。
      沈妆幕眼睛一亮,接着道:“我们可以找到当时户部的人,看看能不能有一些线索。”
      “对。”

      这个简单的字语似乎有些魔力,将沈妆幕一时焦虑的心情消散了。她手里掌握的不多不少,起码已经锁定谁参与了这件事情。
      所以她才有底气在大殿上这么说,但做出来跟脑子里设想的还是不一样的。
      本以为她会心向朝阳,卯足了劲向前冲,可是当几个时辰过去,她在大殿上说的话一遍遍印在她的脑海,换来的却是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但她认为这样做就是对的,她要让众人知道,她阿娘是被冤枉的,他们阻拦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这幅皱着眉头沉思的雕塑模样落在赵熠眼里,他给她倒了一杯茶,轻轻吹了吹,递给她。

      “给。”
      沈妆幕接过去,“谢谢啊。”
      微烫的茶飘出袅袅热气,笼罩住了她的眼睫。
      时间缓慢的流逝,但此时大家都默认这种顺序,没有人叫快一点。
      地面上零落的叶子被风一吹,竟然回到了树枝上,可是随着树枝的晃动,叶子有“沙沙”两声,飘到了下一片土地。

      “其实我知道的根本不多,在之前很多都是虚张声势骗你的。”
      沈妆幕笑着道。
      ”我知道。”赵熠也舒展了嘴角,“在之前,我想着你好打发,随便糊弄点就行了。没想到,就此赖上了。”
      “谁赖你啊?”沈妆幕一听皱了眉。
      “谁赖谁都行。”赵熠看向她。
      屋里里有些暗了,时间走得缓慢,但是从不等人,
      沈妆幕站起身来,道:“我今天得早下职,去宫里见见舅舅他们。”她表情有些无奈,“回去要挨骂了。”
      赵熠“豁”一下笑了出来,“你就听着吧。”
      “要不要我送你?你现在太危险。”他又问。
      “不用,我回去让梨初跟着我,她快来了。”
      ”嗯,行。”
      他们两个在门口等着梨初,等来人之后就各自回去了。

      沈妆幕在马车上独自收拾乱七八糟的心情,却没有想过如何狡辩,要是之前的她,一定在大动干戈前把理由想好了。
      如今也说不上是累还是怎么的,但沈妆幕就是不想像小时候一样折腾了。
      到了宫门口,宫人一看是荣殊郡主的马车,急急忙忙就放行了。将马车停下来,他们走着进去。
      沈妆幕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皇帝,于是先去了坤仪殿。

      此时,在宫里记得团团转的皇后娘娘听到宫人禀报说郡主回来了,高兴的快步跑到院子里。
      将孩子胳膊腿儿的摸了个遍,边问:“受伤了吗?”
      沈妆幕握着皇后的胳膊,笑着安抚道:“您放心,我没有受伤。天下人都知道您和舅舅偏心我,怎么敢伤害我?”
      她知道这是皇后早年间来宫里时的后遗症,当时她舅舅手里的权利比现在还小,经常发生刺杀,甚至还有一次逼宫,从那之后可谓杯弓蛇影。
      哪怕现在情况好了一些,也是忘不了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话了?”皇后挽着沈妆幕的胳膊往殿里走,“少跟鸿凝学的油嘴滑舌的。今日我听说了你的事,就知道你要来,是以我专门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皇后将沈妆幕按在凳子上,自己站着,道:“你舅舅一定非常生气,他今日未曾与我一同用午膳,等会你可好想想该怎么解释。”
      皇后的话和担忧的神情悉数看在沈妆幕眼里,就像被温暖紧紧的包围着,她一时眼睛沁出热泪。
      “哎呀,怎么了?”见沈妆幕抹了下泪珠,皇后心疼的坐下来,轻抚沈妆幕的脸蛋,“这才哪到哪?你今日在殿上说了那些话,那你以后的路长着呢。不能因为你舅舅说你就掉了眼泪。”
      沈妆幕摇了摇头,抱住了皇后的腰,缩在皇后的怀里,“我是因为您才掉眼泪的,您对我太好了。”
      “我们是一家人。”皇后道。

      二人又感动又担忧的场景却被刚来的余鸿凝撞了个正着,又退回殿中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这太阳怎么还从西边下山啊?姐姐竟然会撒娇了。
      余鸿凝一时顽劣心起,示意宫人不要通报,她自个儿猫着腰轻着脚走进殿中,凑近她们二人。
      “哇!”的一声扑倒她们二人的背上。
      却见她们二人动也不动,皇后一脸看傻子的眼神挑剔着她,沈妆幕不好意思地从皇后怀里推过来退出来,直接从脸蛋儿红到了锁骨。
      吓人没吓到一直被鸿凝示做丢人的事,她们不提她也不想提。

      “今天太阳怎么还是西边下山啊?姐姐竟然会撒娇了?”余鸿凝
      皇后一手把余鸿凝推出去老远,“知道你姐姐不好意思你还说?”
      说完,她看着沈妆幕红成苹果的脸蛋哈哈大笑。

      “娘娘,郡主,公主。”殿中来人行了一礼,道:“到了用膳的时间了。”
      于是,她们收拾了下,就去前殿用膳了,皇后想着一块过去,却见他们两个小姑娘扭扭捏捏地说着什么,见她看过去还装作没事的样子。
      “孩大不由娘啊。”皇后边说边走。

      就像是被说到了心事似的,余鸿凝一下子不说了。
      “舅母已经走了,你继续说。”沈妆幕催促她。
      “你帮我看一看,今年的太医院考核什么时候?”
      “你心上人学医的?”沈妆幕打量着冒出来一句。
      “什么心上人?我没有心上人啊。”余鸿凝瞪大了眼睛,“我最近……算了,姐姐我在宫里不方便,你就帮我看看吧。”
      “那还需要我传达给你的心上人吗?”沈妆幕好笑地看向她。
      “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嘛,好了姐姐,我们去吃好吃的。”余鸿凝挽过沈妆幕的胳膊,连拖带拽的拉走了。
      “姐姐,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你感觉错了。”

      走着走着,沈妝幕站定拉住她:“鸿凝,拜托你多去陪陪含凨。”
      她这段时间分不出心,可即使现在有时间,她也不敢去,害怕看到她眼睛里的恨意。
      余鸿凝两只手掌握住她的手,道:“放心吧姐姐,我经常去的,你跟含凨……现在时间还短,等后面,你们两个好好聊一聊。”
      沈妝幕却一笑,没再说话。

      她们两个拖拖拉拉的走在后面,谁都不想走在对方前面,可事情因为沈妆幕而起,她一抓余鸿凝的手,将她护在了身后。
      二人就这么去了福宁殿,就见皇帝皇后正看着她们两个,吓得她们两个也不敢磨蹭了,大步走过去坐到凳子上。
      这场饭沈妆幕吃的味同嚼蜡,皇后还不停的往她碗里夹菜,简直欲哭无泪。

      皇帝一直埋头吃饭,头也不抬一次,很快,皇帝吃完了,接过身边人递来的东西洗净一番,站起身对沈妆幕留下一句“吃完到御书房”便走了出去。
      即便皇帝走远了,沈妆幕还是“嗯”了一声,皇帝不在身边,仿佛空气都变得多了,沈妆幕吃的很快,纯属一句话在支撑她——“早死早超生”。

      冬日总是这么冷咧,纯净,仿佛不含一丝杂质。暗淡的天空没有一丝云,走出屋外便冷气扑面,什么心思都冲得干净了。
      沈妆幕别了皇后和余鸿凝独自走在路上,茵茵的深蓝中仿佛她是一个幻体,如此清瘦,孤傲。
      “阿娘。”余鸿凝咽下嘴里的东西,“我怎么感觉姐姐和爹爹越来越像了?”
      平常的一句话,却吓得皇后花容失色,脸瞬间煞白,“别胡说!他们可不像!”
      又喃喃道:“他们可不像。”

      福宁殿跟御书房离得不远,是以身妆幕没有让人陪同,福公公见是她,直接小声开开门 ,引她进去了。
      皇帝正站在御书房的桌子前,闻声转过头来,引入眼帘的是沈妆幕一脸担忧的神情。
      更生气了。
      “你早干嘛去了?!”
      “你不知道这句话带来什么后果吗?”
      “你是小孩子吗?你看看你办的这些事!”
      一说话,皇帝满身的怒气压都压不住,青筋鼓在他的脸上,不得已伸出手给自己顺气。
      桌上的茶水被沈妆幕用碗接了个满,捧着到皇帝面前,”舅舅!”
      皇帝没好气的接过,一口喝了半碗,又“嘭!”的一生墩在桌子上,碗里的茶都漾了出来。
      “来来来,你跟我说你打算怎么办?你当时心里在想什么?”皇帝盯着她道。
      在赵熠面前脱口而出的话,此刻却像黏在了嘴边。

      “你说啊。”皇帝的语气缓和下来。
      “我阿娘是被冤枉的,我自然要光明正大的查。”沈妆幕说完竟然忍不住撇了嘴巴,两滴泪就滑下脸蛋,但是她又不敢哭,急忙用袖子擦干净。
      “出息。”皇帝嫌弃的瞥了她一眼,又道:“你可明白你此行之事,此事结果重要,还是表面的过程?”
      “都重要。”沈妆幕抬起了头,“舅舅,我阿娘会赞同我的。”
      “你胡扯什么?你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说了半天又绕回来了,她结巴道:“还……还、没……没想好。”
      “你说什么?还没想好?!”皇帝气地瞪了眼睛,面前突然被送上一根柳条。
      “这时我路过一棵树时,折的。”沈妆幕捧着一根柳条道。
      “再说,我此时正在研究前朝的机关画,像萧仲这样的人,肯定疑心慎重,我前几日去他家,感觉有说不出的怪异,说不定,证据就藏在他家里。”沈妆幕越说越肯定,柳条不知不觉又被她藏到了身后。
      “我还能打你不成?”皇帝无奈地看她一眼,他当初只是很生气,如今看见她这一幅丝毫不后悔,还夸夸其谈的样子,气好像都消了。

      “朕早该没明白的,你这个性子……哎。”皇帝卸了力气一般摇了摇头,脸上挂了一丝勉强的笑容,道:“你可是十二岁就敢剑指大奸臣的人,朕都是被你救下的。”
      “您是说我十几岁那一次?”
      皇帝只是笑,又道:“你忘了?你十二岁时,有一场逼宫。”
      沈妆幕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您之前还骗我他们是找你来商量事情。”
      “那是为了安慰你。”皇帝摇摇头,“差不多是了。当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兵,你仗着自己矮闯进来,指着带头的那个人,说了一堆话。”
      沈妆幕也不好意思的笑了,“我那是仗势,再说,后面给我吓得直接扑到您怀里哭去了。”
      “哎。方才这一会儿,我面前闪过了你儿时做的事情,才发现你变了很多。记不记得,你因为宫里有人欺负你,你直接烧了她的殿?”皇帝笑着说。
      “我记得。”沈妆幕并不是很想聊儿时的捣蛋事迹,“是云妃的殿,她欺负我,我气不过,就挑个没人在殿里的时候烧了。”
      皇帝点点头,“这个性格就很好。这是上天赐予你的福泽,历险阻而心念向前。”

      “舅舅,你、你不骂我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
      ”骂你有什么用?你改?”
      “你如今立了两个月的军令状,就把心扑在这上面吧。暗卫你再带走十个,我忙不开,为你娘翻案职责就落到你的肩膀上了。”
      随着这句话说完,沈妆幕心都沉了,只能从身上的重担的空隙里清清浅浅的呼吸。
      “对了。”皇帝打探的眼神看向沈妆幕,“你跟赵熠怎么回事?”
      “舅舅,你还让人监视我?”
      “监视你什么监视?你们两个避着人了吗?”
      沈妆幕就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沈妆幕眨巴着眼睛说。
      “……”

      这么大了,还能从她身上看到儿时的影子,皇帝就不忍心责怪。询问道:“你在殿上那样说,回去后你们两个见面了吗?他怎么说的?”
      沈妝幕想了一下,挑句主要的话给皇帝说了,道:“他说我虽然急躁,但是他支持我。”
      “你万事给我留个心眼,听到了吗?”
      “听到了。”
      “行了,滚回去。”皇帝摆了摆手。
      沈妆幕庆幸地呼了口气,将狐疑咽进了肚子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沿局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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