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浅草寺下的祭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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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不仅是唯一的路径，也是一条只有老鼠和绝望才会光顾的恶臭食道。
管道内的腐臭气息像湿冷的苔藓一样糊满了鼻腔，星野晴川不得不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在剧烈运动后的缺氧状态下呕吐出来。
安室透走在最后，那把备用的□□M92F始终处于待击发状态，哪怕是在只有污水流淌声的黑暗里，这个男人的警戒心也没有哪怕一秒的松懈。
约莫爬行了十分钟，前方的黑羽快斗停下了动作。推开了头顶锈死的检修井盖，一束清冷的月光夹杂着雨丝漏了下来。
那是浅草寺后身的一处废弃钟楼。
这里早已被游客遗忘，只有巨大的青铜钟在暴雨中发出沉闷的低鸣。
晴川爬出井口，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污泥，目光立刻锁定了钟楼基座上那圈被岁月侵蚀的石刻地砖。
如果是普通人，只能看到一堆毫无逻辑的几何花纹。
但在晴川眼中，这根本就是一张被拆解平铺的星盘。
“芯片指向这里，但入口在哪？”黑羽快斗收起滑翔翼，指节敲击着湿滑的墙壁，“这地方连个像样的锁孔都没有。”
“不需要锁孔。”晴川蹲下身，手指抚过地砖上那些模糊的刻痕。
晴川的指尖冰凉，心跳却快得厉害。
芯片背面的微缩地图在她脑海中与眼前的地砖重叠。
父亲留下的不仅是坐标，更是只有星野家的人才能读懂的时间密码。
“现在的太阳弧度对应的是秋分点，星盘逆行……”晴川喃喃自语，她的视线穿过混乱的线条，精准地锁定了一块刻着麦穗图案的青灰色地砖，“在这里。室女座，主掌‘服务’与‘隐秘’的宫位。”
晴川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双脚稳稳地踏在那块看似普通的地砖上，身体重心随着一种特殊的韵律下压。
咔——咔咔。
沉闷的机关咬合声从地下深处传来。
钟楼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向下塌陷，露出一道仅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阶梯，里面透出的不是陈腐的霉味，而是一股干燥、恒温的循环冷气。
四人迅速鱼贯而入。
随着身后暗门重重合拢，眼前的景象让晴川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祭奠亡灵的祭坛。
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整齐排列的黑色服务器机组如同沉默的碑林，指示灯交替闪烁的幽蓝光芒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空气中弥漫着电子元件特有的焦灼味道和高频电流的嗡鸣声，这里是信息的坟场，也是真相的子宫。
晴川的目光被中央那个简陋的主控台吸引。
那是一台明显经过改装的老式计算机，屏幕上光标还在孤单地跳动。
晴川走上前，手指颤抖着触碰键盘。
屏幕亮起，是一个未发送的邮件界面。
发件人一栏赫然写着：Hoshino Souichirou（星野宗一郎）。
那是她死去了两年的父亲。
而收件人的地址，是一串经过四重加密的乱码，但晴川在安室透处理公务时无意间瞥见过类似的格式——那是警视厅公安部最高级别的秘密信箱。
“原来……你一直都在为了保护什么而战斗吗？”晴川感觉眼眶一阵发热，那些被她抱怨过“不管家事”的童年记忆，此刻全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回旋镖，狠狠扎进心里。
父亲不是不顾家，他是把战场藏在了女儿看不见的地方。
“别动。”安室透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安室透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控台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解码器，熟练地接入了终端接口。
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
“这是公安内部都未曾存档的‘幽灵档案’，必须立刻拦截备份。”
就在进度条走到80%的瞬间，头顶的通风管道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小心！”柯南的吼声未落，大团浓稠的白色烟雾已经从通风口喷涌而出。
刺鼻的辣味瞬间钻进肺叶，那是高浓度的军用催泪瓦斯。
“咳咳——！”
晴川捂住口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蜘蛛般从通风口倒挂垂下。
紫色的短发，眼角夸张的凤尾蝶刺青。
组织里的那个女疯子狙击手，基安蒂。
这一次她没有拿那把标志性的狙击枪，而是手持一把装了消音器的MP5冲锋枪，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像看着猎物一样死死盯着晴川手中的芯片。
“找到了，小老鼠！”
面具下传来沉闷而狂躁的笑声，枪口抬起，火舌喷吐。
子弹打在服务器机柜上，爆出刺眼的火花。
晴川本能地抱头蹲下，下一秒，一道红白相间的残影从侧面飞射而来。
那是柯南。
他按动了脚力增强鞋的旋钮，并没有踢球，而是狠狠踢在了一根断裂的金属支架上。
支架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撞偏了基安蒂的枪口。
一梭子子弹全部打在了天花板上。
“切，烦人的小鬼！”基安蒂恼羞成怒，左手猛地一挥，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滚落到了主控台下方。
没有任何倒计时。
轰——！
那是针对电子设备的微型EMP手雷。
爆炸并没有产生巨大的火焰，却瞬间摧毁了所有的电路。
服务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指示灯全部熄灭。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绝对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听觉被无限放大。
晴川听到了安室透在那边拔枪的声音，听到了柯南急促的呼吸声，但更清晰的，是那个正在向自己逼近的沉重脚步声，以及基安蒂衣服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对方有夜视仪，而自己这边全是瞎子。
左边……三步的距离。
那种在占星馆里日复一日闭着眼睛冥想、感受星盘运转韵律的静气功夫，在这一刻接管了晴川的身体。
在晴川脑海里，黑暗不再是虚无，而是一个巨大的、布满坐标的星空。
基安蒂不是一个“杀手”，而是一颗正在沿轨道运行的“凶星”。
呼——
劲风袭来。
基安蒂显然不想在黑暗中浪费子弹，她伸手抓向晴川所在的位置，想要夺取芯片。
晴川没有躲。
晴川在黑暗中睁着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凭借着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并不是胡乱的抓挠，她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像是在星盘上指点方位一样，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黑暗中伸来的那只手腕。
内关穴、外关穴，两力对冲。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黑暗中炸响。
基安蒂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钳夹断了一样，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手中的冲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你看得见？！”
就在这时，备用电源启动。昏黄的应急灯光重新亮起。
安室透已经拔出了枪，柯南的手表型麻醉针也举了起来。
基安蒂捂着手腕，眼神怨毒地看了一眼晴川，又忌惮地扫视了一圈包围过来的人，咬牙切齿地向后退去，借着烟雾弹的掩护重新钻入了复杂的通风管道。
“数据备份完成了。”
安室透没有去追，他迅速拔下解码器，此时的他脸上没有了那种完美的假笑，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转过身，刚想对晴川说些什么，却发现晴川正死死盯着主控台侧面的一块独立监视器。
那是唯一一台因为独立供电而幸存下来的屏幕。
画面是黑白的，有些噪点，但依然清晰地展示着浅草寺大殿此刻的景象。
空旷的大殿中央，巨大的观音像慈悲地俯瞰众生。
一个金发女人优雅地站在神像下。
她是那种即便在黑白像素里也能散发出致命魅力的女人——贝尔摩德。
但让晴川全身血液冻结的，不是这个女人。
而是贝尔摩德手里牵着的那个孩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单薄的白色连衣裙，正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摄像头。
那眉眼，那神情，甚至连嘴角那颗细小的黑痣位置……
都和七岁时的星野晴川一模一样。
贝尔摩德似乎知道他们在看。
她对着摄像头，红唇轻启，露出了一个既残忍又玩味的微笑，随后优雅地抬起手，指了指大殿外漆黑的雨夜。
“那是……我？”
晴川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那个孩子是“星野晴川”，那站在这里的自己，又是谁？
外面，暴雨敲打着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催促着某种宿命的降临。
晴川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晴川没有看身边的安室透，也没有理会柯南震惊的眼神，而是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了通往地面的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