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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道心 像三年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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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心?碎了?
谢蕴颜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比今日更迟钝的情况了。
方才她醒来后光顾着问其他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道心出现了什么问题,谢蕴颜翻来覆去地将慕夷吾的话在心里嚼了好几遍,才想起来要探查自己道心。
识海中,缥缈间有灵树参天耸立。
修仙之人,先要有灵根,而后通过正式修炼,灵根便会长成灵树,藏于识海之中,接着便又是漫长的磨砺淬炼,灵树之中才会孕育出道心,修炼得越勤快努力,灵树便越茁壮,道心也越稳固。
而若是道心不存,任凭再怎么修炼,修为也无法再提升,境界也从此停滞。
此刻,谢蕴颜的识海中生长了多年的灵树中,已经没有了道心。
谢蕴颜收回自己的神识,久久没有再说话。
道心不稳出现裂缝是常有的事,定然是想尽办法要去补救,可严重到道心直接崩碎却是少之又少,连救都来不及救。
她到底是发生了何事,不仅有了孩子,还连道心都碎了?
不等她开口,慕夷吾便说道:“三年前,你的道心崩碎,这才使得存菁堂的玉符闪烁,我第一时间便追寻到你的气息,但饶是如此,等我找到你时,也已经来不及了。”
谢蕴颜猛地眨了眨眼睛,死死咬住牙,忍住将要落下的眼泪。
“你的家似乎被人破坏过,我没见到那个男人,只见到了地上的血,或许是他的,”慕夷吾道,“而你当时也因道心崩碎而伤得不轻,我立即将你带回了玉流宗,这些就是我知道的,其余的你不愿意说,我也没有追问。”
说完这些之后,慕夷吾没再说其他的事,而是选择让谢蕴颜一个人先静一静。
他甫一离开,谢蕴颜再也支持不住,缓缓地伏倒在了床上。
她这一生,似乎已经完蛋了。
更可怕的是,她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她进入玉流宗一共一百二十年,选的还是修习的人最少也最为艰难的无情道,每一日她都是最早起床练剑的,一开始光是挥剑,她每日都要挥上上万次,从不肯落于人后,再到后来每项课程,她都极力做到最优秀,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她是她这一批进入玉流宗的弟子中最早筑基的,选择修无情道后,也是慕夷吾所有徒弟中修炼时间最长的。
曾经她的上面也有几个师兄师姐,然而都因种种原因无法继续修炼无情道,或是遗憾,或是解脱,或是歉疚,谢蕴颜在慕夷吾身边看着他们离开。
直到她成了大师姐。
她以为她不会像他们一样。
她以为她总有一天可以大道得成。
为此她可以不让自己动任何感情,她也不需要那些感情,她一直做得很好。
可是她如今,道心都已经碎了。
她的修为停留在了这里,就算再继续修炼,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还有了一个不知生父是谁的孩子,更是已经彻彻底底背离了无情道。
不知玉流宗的人,会如何看待她呢?
不知慕夷吾和她的师弟师妹,该对她多么失望。
泪水无声地从谢蕴颜脸上滑落,她咬住下唇,直到血腥味弥漫到了整个口腔中,谢蕴颜再也忍不住,扯过一旁的锦被将自己整个头蒙住,如同一只小兽一般呜咽起来。
她该怎么办?
……
日落时分,秦冉敲响了谢蕴颜的房门。
“进来。”
听到里面传来谢蕴颜的声音,秦冉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大师姐,”秦冉端了一盅汤水进来,“这是百草阁那里开的药,给你补身子的。”
百草阁是玉流宗中药修一脉所在之处,修士们许多已经辟谷,但通过药石来强身健体还是需要的。
谢蕴颜方才哭了一场,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眼下倒是已经平静许多。
再不接受现实,也只能接受。
毕竟她那三年也已经过来了。
只是万念俱灰也是难免的,谢蕴颜只能强打起精神,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她还有一些事情想问秦冉。
谢蕴颜把药碗放到一边,对秦冉道:“二师妹,留下陪我说说话。”
秦冉有些意外并且受宠若惊,谢蕴颜本就待人冷淡疏离,眼下又失忆又受了打击的,能允许她进来就很好了,没想到竟然主动要和她聊天。
要知道大师姐平日里就像那孤寒冷月,他们轻易都不敢接近的。
“好,好,”秦冉连忙找了个地方坐下,“大师姐你想听什么?”
谢蕴颜笑了一下,光是这一个笑便让秦冉心跳骤快,接着又听谢蕴颜说道:“你应该也已经知道我失忆了,我就想问问,你们对我这三年里所发生的事,知道多少?”
“这个……其实这三年你并不在玉流宗。”秦冉很快回答道。
谢蕴颜听后并不意外,以她对自己的了解,三年前她能厚着脸皮继续留在宗门中就怪了。
她以眼神示意秦冉继续说下去。
“那时你才生下卷卷,大家都以为你至少得休养上一段时日,谁知你趁大家不注意,立刻就带着卷卷离开了玉流宗,并且掩去了自己的气息,就算师尊想要找你也找不到。”秦冉道,“这次还是卷卷的功劳,听说是你在外受了伤昏迷,卷卷翻出了你的弟子令牌,我们这才发现你的踪迹。”
玉流宗弟子皆佩弟子令牌,可与宗门中其他人联络,同时也方便在自己发生危险时,宗门能迅速找到自己。
一听到是卷卷干的,谢蕴颜一时脸上便有些绷不住,她三年前既然离开,那么便是打定主意不再与玉流宗再有任何联系的,这小兔崽子倒好,直接把她的令牌翻出来了。
不过再转念一想,卷卷倒也没做错,虽然她现在醒来感觉自己的伤并不是很重,但三年记忆却没了,或许就如师尊所说,是三年前在忘忧秘境留下的后遗症,以她的体质来说这点伤势也并不会令她昏迷,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
在玉流宗醒来,总比自己在家醒来,然后什么都不知道,和卷卷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要好。
一旁的秦冉见谢蕴颜听后迟迟不说话,心里便也犯嘀咕,忙拉住她的手说道:“大师姐,你不会又想着要走吧?”
当然要走!
谢蕴颜在心里说道,看来刚刚师尊告诉她这些,不仅是想让她先缓一缓,也是打算稳住她,让她不能像三年前一样立刻跑路。
师尊或许认为她已经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就不会像三年前那样果断决绝。
谢蕴颜没有回答秦冉,只是转而问她:“卷卷呢?”
“他在师尊那里,”秦冉道,“他说你眼下的情况,不适合太快和他相处。”
闻言,谢蕴颜挑了一下眉梢。
看来师尊还是留了一手,怕她带着卷卷直接不辞而别,所以扣下了卷卷了。
毕竟卷卷还真是她亲生的,师尊知道她不可能那么不负责任丢下他。
谢蕴颜想了想,对秦冉道:“麻烦二师妹一会儿替我去知会师尊,明日一早我会去见他。”
秦冉应下,怕继续留在这里会打扰谢蕴颜休息,便也很快告辞了。
夜幕已经开始渐渐落下,谢蕴颜跳下床,赤脚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子。
这一侧的窗子对着玉流宗后山那一片巍峨山脉,落日将鱼鳞般的云层染成金红色,此刻这金红色已经淡去,与之相接的是天边浓郁的墨蓝色,依稀可见星子璨璨。
归巢的群鸟从山林间穿梭而过,间或发出一两声幽远的鸣叫。
远眺过去,西北方的几处峰顶各有练剑台,已经有弟子陆陆续续下山来,或是御剑或是御自己熟练的法器,也有人依旧在练剑台上练习,甚至会直至深夜。
风声簌簌,清灵静谧。
这就是她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一切还是那样熟悉,仿佛不久前她也还是他们中的一员。
谢蕴颜倚在窗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她才幽幽地出了一口气,关上窗子。
***
翌日一早,谢蕴颜便去见了慕夷吾。
慕夷吾正在等她,身边还有两三个平日里器重的弟子。
一见到慕夷吾,谢蕴颜便直接开门见山道:“师尊,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想离开。”
似是早就料到谢蕴颜会这么说,慕夷吾清冷绝尘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叹了一口气。
“你呀,还是这么一根筋。”慕夷吾摇了摇头,不紧不慢说道,“当日你离开,我并未将你除名,所以你仍旧是玉流宗弟子,这回既是回来了,便说明你与这里缘分未尽,何不留下?”
谢蕴颜不为所动,她知道慕夷吾必定是要百般理由挽留她,也早早想好了应对话语:“我出了这样的事,已经不配留在这里。”
即便失去了一段记忆,但她还是她,还是会作出和先前一样的决定。
慕夷吾道:“虽然修不了无情道,你可转去其他道派,那些地方并无规定不能有道侣。”
谢蕴颜道:“我的道心已碎,就算去修其他也是徒劳。”
她说完这句话,便不自觉地垂下眼睫,说对师尊没有歉疚,那是假的,她不敢再看他。
然而慕夷吾仍是没有气馁,他继续气定神闲说道:“卷卷已经三岁了,你的天资卓绝,想来他也并不差,总有一日要选师门拜入的,难道你还要他舍玉流宗去别的门派?且晚入不如早入,干脆让他留在这里,与你一同修炼。”
这时一旁几个师弟师妹也都纷纷上前来劝说谢蕴颜。
谢蕴颜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要走的,但此时也不免动摇了两三分,毕竟慕夷吾说得不无道理,另还有一点,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单独面对卷卷。
见她流露出犹豫,慕夷吾当即便道:“将卷卷领上前来,我亲自为他测灵根。”
这是入玉流宗的第一步,有灵根方可入门。
不多时,秦冉便抱着卷卷来了,卷卷一见到谢蕴颜,便从秦冉怀里跳下来,然后跑到谢蕴颜脚边,拉住她的裙角,抬头看看她。
谢蕴颜暂时没有理会他,但也忍住没有把裙角从他手里抽出来。
慕夷吾走到卷卷身边,与近在咫尺的谢蕴颜相视一眼,便低头将手轻轻覆在卷卷的天灵盖上。
卷卷有些害怕,小手将谢蕴颜的裙角捏得更紧了一些,好在谢蕴颜就在身边,他才没有哭。
足足过了有半炷香的时间,慕夷吾才将自己的手挪开,负于身后,腰间的环佩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今日测灵根是久了些,谢蕴颜便问道:“师尊,怎么样?”
慕夷吾沉默片刻,道:“卷卷是个普通人,他没有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