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离开的第十年》北汪口

174、乌合之众 你究竟是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上一任太子的出现在太清宫掀起了轩然大波，每个人心中都各怀鬼胎，曾经坚定拥护太子一党的臣子，这会正在新旧两个太子间摇摆不定。
　　年幼的太子攥紧了皇后的衣裙，对方仍旧没把目光分给自己一点点。

　　他是太子？那孤是什么？

　　他不禁把怨恨的目光投向李月君。
　　皇后看着李月君只觉得有些恍惚，自己原以为已经死去的孩子，如今竟长得这么大了，还疏远的叫自己娘娘，心中一定在怨恨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称职吧。
　　“你从前最喜欢叫本宫母亲的。”
　　“娘娘说笑了，都是因为小时候不懂事。”不知为何，李月君脑中忽然开始闪回一些儿时被皇帝训斥的片段。

　　“身为太子，怎能和普通百姓一样？你需得唤朕和皇后为父皇和母后，别丢了朕的颜面。”
　　“身为太子，修炼事小，日后回皇宫学习治国之术才是大。”
　　“身为太子，合该给你寻一位家族势大，又贤良淑德的女子定下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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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类似的话他每次回宫都要听上许多遍，李月君任由地上的纱帽被风卷着“逃离”了这座宫殿。
　　“你当年在万青宗失踪了，寻遍三界也没有你的消息，你怎么说也是个修者，最容易被鬼怪记恨上，母后……母后还以为……”
　　话到嘴边，那个死字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最后只能掩面小声抽泣着喃喃道，“都是母后的错……这些年你一定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委屈吧……”

　　“娘娘言重了，别让陛下久等了，还是快些前往地宫才是。”不知该如何作答的他只好转移了话题。
　　李月君明白，当年那个情况，将他的消失定义为死亡是人之常情。
　　即便如此，他在心中也曾渴望过自己的父皇母后不会放弃他，但事实证明他其实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替代的傀儡。

　　随着身边的游魂被陆续收入收鬼符中，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带领众人往密道里走向地宫。
　　林晚山特意走在前，这样李月君就可以名正言顺走在最后为众人断后，为了验证自己先前的猜想，在临走前李月君召出不知剑缓缓飞至半空中，耗费大量灵力在浣衣局上空单独落下一道散发着深蓝光芒的结界。

　　那里聚集了不少“没资格”一同进入地宫避难的宫女和太监。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跟上进入密道的人群，同样走在后面的还有一位当时在殿中向他下跪行礼的老者。
　　他也是和小太子在御膳房行祭祀之礼的那些大臣中的一员。

　　在前往地宫的路上他格外大胆的跟李月君攀谈了几句，问的但都是些关于林晚山小时候和他母亲的问题。
　　李月君隐隐有所察觉他应该就是林晚山在人界的家人，看似乎起来是一个凶神恶煞的武将，言语中也时不时带着刺，但细细琢磨一番，里面又带着细微的关心。

　　穿过狭长闷热的密道，前方闪烁着微弱的光亮，一行人很快抵达了地宫入口，皇帝和其他大臣不知又在这段时间商量了什么，一见到带头的林晚山就要求修仙界派人下来守在地宫前保护他们。
　　皇帝一开口其他大臣便也纷纷附和，一旁的皇后时不时用余光扫过走在最尾端还没完全出密道的李月君，对着皇帝是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全被这群大臣的话给盖了过去。

　　“你好歹是一宗长老，手下一定有不少弟子能叫过来的，最好是把你们宗门数一数二的高手都派来。”
　　“臣府里的家眷怕是也有危险，把他们全派来给臣的府邸也安排几个去保护她们吧！”
　　“臣也附议——”
　　“诸位先停一下。”林晚山作了个打住的手势，“且不说修仙界的修士不归本君管，就算是在万青宗，他们也只会听命于各自的师尊，与本君无关。”

　　实则不然，虽说他的确可以传信给部分弟子命他们赶来，再不济也可以让方烨或者是谢雨师兄派弟子来，但万青宗的弟子不是这些人用来满足私欲的工具更不是任他们差遣的府兵。
　　要想找会除鬼的修者，只要肯花钱，也有大把的散修愿意上门为他们保驾护航
　　他可以让万青宗的弟子帮忙援助明城，但却不能让他们只援助明城。

　　“仙君怎么说也是一介长老，怎么可能门下没有几个弟子呢？”肥头大耳满脸皱纹的丞相急红了脸，“方才你带进殿里那名小弟子，不就是你徒弟吗？林仙君若是想要酬劳可以直说，本官也不是付不起！”
　　林晚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披散着一头白发的李月君终于从密道里出来，护送最后一位跟随小太子祭祀的大臣进入了地宫前。

　　林晚山粗略扫过那大臣的脸，虽然方才在太清宫外相遇时他便认出对方是邓宣华，也就是他的外祖父。
　　老人的头发又白了几分，好在身子骨瞧着还依旧硬朗。
　　李月君仅仅只是取下了一顶帽子，就变得和方才判若两人，尤其是那散落在肩头的银白长发，他从密道刚一探出头就让皇帝怔愣在原地。

　　“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百姓也都是陛下的子民，诸位大人的家眷和普通百姓都一样敬仰着陛下。若是区别对待，想必会寒了天下子民的心，几位大人是想将陛下陷于不义之地吗？”
　　李月君声音不大，却自带几分威严，已经初具帝王之雏形，尤其是那抹熟悉的白发显现，在场的老臣连他的脸都不敢细看，扑腾一声便跪了下去。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皇帝掩下眼底的震惊与疑惑，上下审视了李月君一圈，“你……究竟是人是鬼？”
　　鬼界的传闻他作为皇帝也有所耳闻，九幽莲开，幽冥鬼现。
　　十年一开的九幽莲据说前阵子刚好开了，他的儿子明明早就死在了十年前一场鬼怪突袭万青宗的战役中，连尸体都没能寻到，如今却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位处事不惊的帝王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极有可能就是鬼界新出的鬼王，唯有鬼王可重塑生前肉身，混在普通人中也不会被轻易察觉。

　　李月君冷冷哼笑了一声，一时没能想到用什么话来答他，却被皇帝误以为是一种默认。
　　“难怪，那么多鬼怪都聚集在明城……”
　　“难怪……它们可以肆无忌惮地闯进皇宫……”
　　皇帝心中升起一个念想：难道说，那些往御膳房的游魂小鬼，也是受他操纵？

　　“若是真如您所愿，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将你们全杀了？”李月君似笑非笑地抽回缠绕在众人之间的织梦绫，缎带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缠绕、打圈。
　　众人听得迷糊，但也多少猜出皇帝话里的意思，跪在地上的腿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是你的亲皇弟！你怎可！”皇帝几乎是怒目圆睁地说。
　　“是么？”李月君不屑，讽刺道，“他的确很有你的影子。”
　　说着织梦绫划过他的指尖，一滴鲜红的血从食指滴落在地，赤红的颜色昭示着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非什么妖魔鬼怪。

　　林晚山轻皱着眉，有些不解为何李月君要向这些人自证清白，完全不值得，却也没阻止他，只是静静在一旁注视着他。
　　这十年间他果然变化了许多，不似那般像个木头人，懂了许多人情世故，也知道怎么跟老狐狸们拉扯交易。
　　精准地知道皇帝的软肋，甚至适当会利用自己的身世和地位让别人服从，省去中间许多弯弯绕绕。

　　仿佛凭空多了几百甚至几千年的阅历，面对一切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林晚山不知道他变成如今这样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让李月君主动开口与他倾诉，同时自己也必须与他坦诚这十年经历的时机。
　　毕竟两人早早便约定过，对于彼此的过去，他们也总是默契地心照不宣。
　　或许他们都在等。

　　看着地上由红变暗逐渐凝固的血迹，皇帝这才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尽管他面上不显，李月君依旧看出他对自己的忌惮。
　　同时这份忌惮中又掺杂着几分父子相见、久别重逢的喜悦。

　　“是朕错怪你了，你这些年在外，受苦了。”皇帝语重心长地长吁一口气，伸手想要去拍一拍李月君的肩膀，试图用这种方式维系那一点本就不存在的父子情，却被他侧身躲开。
　　“陛下言重了。”
　　不可否认的是，李月君曾是让他最骄傲的孩子，也是众多皇子中实力最出众的一个。

　　身为皇子，他还拥有可以控制水玉符的能力，万青宗的宗主亲自收他为徒，说他有一副千年难遇的好根骨。
　　这意味着若是他站在皇室一族，那么修仙界向他们凡人俯首称臣的一日或许并不会只存在于梦中。
　　忌惮的是，李月君十年在外生死未卜之际，他作为皇帝和一个父亲，默认了他的死亡。在将他的名字设为禁忌，不准人提及的同时，又新立了太子。

　　换作是任何人，恐怕心里都对他充满了怨恨，皇帝甚至安慰自己，忌惮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更让人尴尬的是，如今这个两个太子共存的局面。
　　当年他默认了李月君的死亡，所以他并没有废掉他的储君之位，而是直接在他之上立了新的太子，也就是说现在大臣们同样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站在一旁的皇后默默用手绢擦拭过眼角那抹不存在的泪痕，搂着小太子的肩膀站了出来。
　　“皇儿，你能平安归来父皇和母后心中甚喜。”她走上前将小太子推到李月君面前，“你还不知道吧？这是你的皇弟，李乾阳。”

　　李月君第一次仔细看清自己这个“皇弟”的样貌，他头上还带着象征太子身份的冕冠，冠下是乌黑的长发。面上有着锋利的眉眼，还有一对黑褐色的眼睛，瞳孔有些黯淡，似乎并不是很高兴见到自己这个凭空出现的“皇兄”。
　　李乾阳？李月君？
　　还真是一对兄弟会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