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离开的第十年》北汪口

162、莲子结成 是他唯一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林晚山嗤笑道：“真看不出来你还是这样一个热心肠的人。”
　　“本尊一直乐于助人不是吗？”
　　“是啊。”林晚山呵呵冷笑了一声，“苟夭、江云青、宋庭石，不知道你还实现了多少他们这种棋子的愿望？”

　　“愿望”两个字被他咬的特别重。
　　“他们可都是自愿与本尊合作，而且每一个人的愿望本尊都有好好实现，林长老莫要误会。”
　　可笑。
　　“当年把御鬼符教给江云青的人，也是你吧。”林晚山几乎没什么疑问。

　　当盛迹自爆葬梅山和诛息林的事都是他计划一环的时候，他就想到当年江云青离开时骗沈心说要回宗门闭关，恐怕他是去找盛迹学习如何使用御鬼符的咒文。
　　“还真是聪明的孩子。”语气中竟有些长辈的自豪，让林晚山没由来感到恶心。
　　每当盛迹被魑魅群簇拥着将要远离林晚山的时候，都会被林晚山的剑气阻挡。同时李月君处理掉被他挡下的魑魅群后，无数冰箭也开始朝林晚山身边的魑魅射来。

　　正午，是阴暗鬼界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刻。
　　阳光唯有在此时才能穿过无数阴云的遮挡，照射在满地积雪的鬼界，原本昏暗无光的地方骤然被晴光填满，起初只能看到蓝色光芒的冰箭射穿一只只魑魅的心脏落在地上被照的晶莹剔透。
　　无数鬼怪的青黑污血渗透进雪原之中，再看不出先前的白色。

　　独独只有奈川河没受到任何污染，开的正盛的九幽莲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反射出一簇簇耀眼的白光，而后便开始极速枯萎，那些白光一点一点脱离花瓣，汇聚在莲瓣中心的莲蓬中。
　　九幽莲的花瓣一点一点从花托往下落，与此同时莲蓬开始逐渐膨大。

　　盛迹眼中冒出兴奋的光，九幽莲的凋零也就意味着，莲子即将问世，下一个幽冥鬼王也将诞生。
　　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宋亭玉成为了鬼王，形势就会立马产生巨大的反转！
　　李月君尝试用冰箭朝那些莲蓬射去，发现及时莲蓬被他射断掉落进奈川河中，莲蓬上的白光也并未消失，况且每一朵九幽莲上都长有莲蓬，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那颗独一无二的莲子出自哪一朵莲花。

　　冥域彼岸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中间还夹着很重的喘息声。
　　李月君对准声音传出的方向，举弓，拉弦。
　　就在冰箭即将射出的瞬间，一抹异样的黑色从血红的彼岸花丛中冒出。

　　“阿玉……再坚持一会，莲子很快就会结出来，等你吃了莲子就会没事的……”
　　宋庭石的脸忽然出现在李月君的视野，这才让他松开了手里的弦，宋庭石跟昨夜进去时完全不一样了。
　　身上沾满了鬼怪的污血，脸上挂着一串紫黑的血，看样子是从眼眶里流出来的血泪。进去时带在身上的铁扇已经消失无踪，身上四处都是利爪的抓痕，整只右臂的骨头已经完全错位，甚至折断从手肘上突出来一大块。

　　最是让人震撼的，还有他那一头灰白的头发不知为何竟变成了黑色，不是被污血染黑的，更不是像李月君先前那样用墨汁染黑的，而是从发根开始每一根头发丝都彻底变成了黑色。
　　跟同宋庭石一起出现的，还有挽着他肩膀的宋亭玉，准确来说两人是互相搀扶着来到岸边的。

　　宋亭玉被宋阳切割开的胸口明明很早以前就被宋庭石一针一线细心缝合，如今却大肆被撕裂开，他的身体已经成为众多怨魂的容器，它们像一团团青色火焰一般在宋亭玉的身体里不停窜动。
　　原本应该被怨魂控制，失去理智的少年，尽管表情狰狞，却似乎已经找回了自己是谁。
　　他身体里的怨魂在不断往心脏里涌去，正在跟他融为一体，不过撕裂的胸膛导致不少怨魂从他身体里窜了出去，也正因此宋亭玉才短暂地夺回了自己身体的主导权。

　　两人互相搀扶着缓缓行至岸边，宋庭石在嘴里不断喃喃说着什么。
　　宋亭玉张着嘴，蠕动着唇，嘴角一直有污血在往下滴落，好像在回应宋庭石说些什么。
　　离得太远李月君听不清两人的声音，但看得久了，他发现宋亭玉一直在说的，都是“哥哥”。

　　冥域的彼岸花吸足了鬼怪的血，开的格外鲜艳茂盛，有风从冥域吹过，无数鲜红的花瓣在空中盘旋。
　　终于迎来了奈川河中九幽莲最后凋谢的时刻，随着最后一片花瓣掉落，每一朵膨大的莲蓬中都闪烁着一颗璀璨亮眼宛如珍珠般的莲子，泛着白光的莲子从莲蓬里渐渐脱落，飘浮至奈川河中央汇聚在一起。

　　千万颗莲子最后凝聚成一颗金灿灿的莲子，传说中吃了可增进无数倍修为，让恶鬼一跃成为幽冥鬼王的九幽莲子，时隔多年，又再一次现世。
　　只是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厮杀似乎都大有不同，其他恶鬼早早被宋亭玉吞噬成为胸腔内怨魂的一份子，它们在助长宋亭玉成为幽冥鬼王的同时也都在和宋亭玉争夺身体的主导权。

　　以前那些鬼王虽说个个也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但凡是被它们吞噬掉的恶鬼，根本没有争夺主次这一说，在前方等待这些恶鬼的就只有无尽深渊。
　　但宋亭玉的身体不一样，他还残存着作为人的理智，这是恶鬼所没有的，要想让他彻底变成真正的恶鬼，就需要完完全全吞噬他属于宋亭玉的灵魂。

　　于是想成为鬼王的怨魂和想回到曾经的宋亭玉在体内互相搏斗着。
　　“天真。”盛迹远远看着冷笑道，“你以为你保持了理智就可以改变什么吗？”
　　尽管他离宋亭玉隔着一条奈川河的距离，但盛迹也知道，只要风玉符还在他身体里，这点声音风自然会带进他的耳朵里。

　　“事实上，一但九幽莲子进入你的身体里，那些你无比排斥的怨魂就将彻底和你原本的灵魂融为一体。”
　　盛迹还想继续说什么，但随着不道剑每一道狠厉的剑气斩中护住他身体的魑魅，他渐渐力不从心，被逼得连连往雪原以外的地方退去。

　　正午过去，日光再次被厚重的阴云遮住，整个天空都变得灰蒙蒙的，唯有九幽莲子悬在空中发出刺眼的金光。
　　盛迹的话看似是说给宋亭玉听的，但宋庭石同样也能听到，甚至能悟出他的弦外之音。

　　吃莲子，宋亭玉就会成为下一个幽冥鬼王。
　　那要是宋亭玉不吃呢？可别忘了他们处在什么地界。
　　九幽莲的剧毒已经侵蚀两人的全身，不吃莲子等待宋亭玉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而宋庭石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阿玉……去拿莲子，离开冥域。”宋庭石唇角挂着丝丝紫色的血珠，缓慢又坚决地命令道。
　　“哥……哥……”宋亭玉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扶在宋庭石肩膀上的手指不断颤抖着，险些掐进宋庭石的肉里。
　　与怨魂融为一体也好，成为鬼王也罢，起码属于宋亭玉的灵魂会永存，哪怕他变得嗜血、疯狂，他也永远都是宋亭玉。
　　是他唯一的弟弟。

　　宋亭玉很听话，揽着宋庭石的臂膀摇摇晃晃往奈川桥上走，眼看事情正逐渐朝盛迹希望的方向发展，盛迹本人甚至张狂地减缓了魑魅们拥着他离开的脚步。
　　“就你们几个小辈还妄想跟本尊斗？回去把你们什么师尊师祖的全请来陪本尊玩玩才有意思吧？”知道林晚山剩下的灵力不多，盛迹故意大声挑衅道。

　　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奈川桥上的两人和悬浮在奈川河上空的九幽莲子。
　　“他师尊的位置早就被我预定，既然要过招，你不妨先拔出灵剑来。”李月君站在雪坡最高点，拉动弓弦，对准盛迹。
　　“咻”地一声，一支充斥着蓝光的冰箭划过半空，朝盛迹的眉心射去。

　　盛迹挑了挑眉，这支箭的速度极快，在确定无法完全躲过后他迅速揪起一只魑魅的后脑勺往上提了提，冰箭先是彻底穿过魑魅的脑袋，随之被强行改变了方向，最后射中盛迹的右肩，在上面捅出一个两指大小的窟窿。
　　冰箭穿过右肩落在雪地里，盛迹捂住肩头闷哼了一声，吃痛的望着雪坡上的李月君，眯了眯眼。

　　“想杀本尊？可惜你的箭偏了。”
　　他勾了勾唇角，眼神望向一旁的奈川桥上，宋亭玉已经站在了桥中央，九幽莲子被他身体里的怨魂所吸引，自动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随着宋庭石的催促，宋亭玉哆嗦着手将莲子送到唇边，在他张口吞咽的瞬间，盛迹抬手竖起手指，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咒语。

　　林晚山知道，他这是又要控制宋亭玉了。
　　他将体内最后一点灵力凝聚在不道剑身上，用力脱手甩出剑柄，不道剑飞出他的掌心，附着在剑身上的剧毒水珠被震散，化作一道道水刃落在盛迹脚下的魑魅身上。
　　不道剑则直直冲盛迹的心脏飞去，盛迹控制一只魑魅硬生生用身体撞上不道剑，又侧身躲了一下，最后剑锋只擦破他左臂的一点皮，就落在了雪地里。

　　盛迹从鼻腔中传出一声嘲笑的冷哼，刚想张嘴说些什么，耳边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有人用力在雪地中奔跑的声音。
　　同时前方的雪坡上又传来一道拉弦声，盛迹来不及去查看身后的人是谁，但总之大抵不过是谢雨、方烨这群小辈，才刚刚赶来这里能起什么作用？他身下被无数魑魅簇拥着，不花费些时间又怎么可能轻易追上他。

　　可面前李月君再次射来的这一箭，正精准地朝他心脏飞来，如果不躲掉这一击，那他毫无疑问将会死在这里。
　　于是盛迹选择优先躲避李月君的冰箭，他用魑魅挡箭，冰箭会连带着魑魅的身体一起将他贯穿，这一次盛迹踩着脚下魑魅的脑袋腾空而起，正准备控制宋亭玉的咒语也因此被迫打断。

　　不过好在他没有犹豫跳的很快，这一次冰箭贯穿了他的左腿插落在雪地里，对他而言没有腿并不会影响他的行动。
　　待他从空中落回众多魑魅身体上，就是控制宋亭玉反击之时，李月君的下一箭不可能比他念咒快。

　　“哈哈哈哈哈，是本尊赢了！”在胜利盛迹面前似乎忘记了疼痛，丝毫没有管左腿的伤痛，放肆地笑出了声，那沙哑又尖锐的笑声，简直就像是一只恶鬼。
　　“是么？你就这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