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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这份偏执 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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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这份偏执
暗红色的保时捷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引擎低吼着,将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撕扯成模糊的色块。
沈昭靠在副驾驶座上,脸偏向车窗,只留给孟屿白一个冰冷疏离的侧影。
她一言不发,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车内只有她一个人存在。腕间的向日葵手镯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提醒着不久前才拥有的温暖,与此刻的冰冷形成尖锐对比。
孟屿白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几次透过后视镜去看她,那沉默像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比刚才顾知周那结实的一拳更让他难受百倍。
终于,他先败下阵来,声音干涩地打破了死寂:“……对不起。”
车内只有引擎的噪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昭昭,对不起,我又惹你生气了。”
沈昭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听到。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孟屿白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他宁愿她骂他、打他,甚至像刚才那样冰冷地斥责他,也好过现在这样,仿佛他这个人,连同他的道歉,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空气。
“沈昭!”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痛苦,“你跟我说句话!骂我也行!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像现在这样……不要不理我!”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
长时间的沉默后,沈昭终于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无奈。
她看着孟屿白,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狼狈和急切,却激不起她心中丝毫波澜。
“孟屿白,”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我不恨你。”
孟屿白眼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下一秒,就被她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
“我也不爱你。”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我心里对你,只有无奈。”
“无奈?”孟屿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词,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性能极好的跑车发出刺耳的声音,骤然减速停在路边。
他扭过头,死死盯着她,眼底是全然的不能理解和被刺痛后的愤怒,“为什么是无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
“因为你所谓的爱?”沈昭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无尽的疲惫。
“孟屿白,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孟屿白想反驳,却被她平静却犀利无比的眼神钉在原地。
“爱不是极致的占有。”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孟屿白的心上。
“不是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用’孟家’的名义捆绑我,用危险和胁迫的手段把我从我想待的人身边强行带走。”
“爱也不是你那种疯狂的偏执,”
她继续说着,目光扫过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紧握方向盘的手。
“不是得不到就毁掉,不是不顾我的意愿和感受,一次次地用伤害我来证明你的存在。”
她轻轻抬起手腕,露出那圈被他攥出的红痕,以及那只他试图强行抹去其意义的向日葵手镯。
“你看,你总是这样。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做着最伤害我的事。”
“这就是我最大的无奈,孟屿白。”
她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泄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口口声声说爱,却连爱最基本的样子都弄错了。你沉浸在自己疯狂的世界里,感动着自己,却从没想过,你给的,是不是我想要的,甚至是不是一种折磨。”
说完这些,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将头转向窗外,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开车吧。不是要带我回孟家吗?”
车内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
孟屿白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地看着她拒绝再沟通的侧影,耳边反复回响着她那句“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偏执,仿佛在这一刻,被她轻飘飘的几句“无奈”彻底击碎,露出了内里空洞而扭曲的本质。
沈昭的字字句句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刮擦着孟屿白的神经。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良久,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在瑞士的那半年呢?”
他猛地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紧紧盯着她,像是要将她剥开来看个透彻。
“沈昭,你看着我,告诉我,那半年……你对我,就真的一点都没有……哪怕一瞬间,动过心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昭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无法否认。
她无法否认在日内瓦湖畔,他推着轮椅陪她看天鹅时,夕阳给他镀上的那层温柔光晕曾让她晃神;
无法否认在采尔马特的火车上,他跪在地上为她调整软垫时,那低垂的、专注的眉眼曾让她心头微动;
更无法否认在格林德瓦的雨中,他浑身湿透却只顾着为她调试水温时,那笨拙又固执的样子曾让她鼻尖发酸。
那些日夜的守护,那些无微不至的体贴,那些小心翼翼的期待……她不是木头,她感受得到,也曾被真切地打动过。
但那不是爱。
那只是一种在脆弱困境中,对极致温柔产生的依赖和感动。
就像冻僵的人会贪恋火柴的微光,但那不代表她爱那根火柴。
沈昭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灼热得几乎要烫伤人的目光,声音轻却清晰:“没有。”
这两个字像最终的审判,狠狠砸下。
孟屿白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性能极好的跑车发出刺耳的声音,骤然停在路边。
他身体因惯性前倾,又重重靠回椅背,胸口剧烈起伏。
“我不信!”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眼眶瞬间红了,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死死抓住最后一点虚无的稻草。
“沈昭,你撒谎!在因特拉肯那个海边!放烟花的时候!你看着我的笑是真的!我看见了!还有……还有在卢塞恩,我给你换袜子,你耳朵红了!你别想否认!我都看见了!”
那些被他珍藏的、反复回味的细节,此刻被他嘶哑地喊出来,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昭被他激动的情绪逼得向后靠了靠,眉头紧紧蹙起:“孟屿白!够了!”
她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怜悯?
“就算……就算有一瞬间,我被你的笨拙,或者你的那些所谓的’好’打动过,那又怎么样?”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
“感动不是爱。依赖也不是。那只是一种……情绪。就像看到美丽的风景会惊叹,听到悲伤的故事会难过一样。转瞬即逝,当不得真。”
“转瞬即逝?当不得真?”孟屿白重复着她的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充满了绝望和自嘲,“沈昭,你总是这样……永远这么清醒,永远这么冷静,永远……不肯承认!”
他猛地凑近她,逼视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和谎言:“你连骗我一下都不肯吗?哪怕就一次!”
“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些了。”沈昭彻底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扭曲的拉扯,她扭过头,看向窗外荒凉的景色,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我累了,孟屿白。真的很累。”
她闭上眼,将他的痛苦、他的不甘、他所有的激烈情绪都隔绝在外。
车内再次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一种名为“绝望”的东西,无声地蔓延,将一切吞噬。
孟屿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驾驶座,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笔直却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
她连骗他,都不愿意。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车内持续蔓延,只有空调运作的低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枯燥声响。
窗外的景色单调地重复,仿佛没有尽头。
过了很久,久到孟屿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甚至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沈昭的声音才轻轻地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疏离。
“孟屿白,”她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公路,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停下吧。你也好,我也好,都该往前走了。”
她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划下界限:“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只能,也最好,就到这里了。”
孟屿白的侧脸线条骤然绷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凸显。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猛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尖锐的讽刺和受伤后的反击。
“到此为止?往前走?”他重复着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沈昭,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来规定我该停在哪儿,又该往哪儿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偏执:“我想停在原地也好,我想烂在过去也罢!那是我的事!我的选择!轮不到你来替我决定!”
沈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都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她再睁开眼时,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是!我没资格!”她的声音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长期压抑后的爆发,“所以我受够了!孟屿白,我真的受够了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受够了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我只想清净一点,我只想简单一点,这也有错吗?!”
她转过头,终于再次看向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痛苦:“你到底还要怎么样?是不是非要看到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肯罢休?才肯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再次撕裂空气!
车子猛地停在荒芜的路边,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都狠狠向前栽去。
孟屿白的手死死按在方向盘上,手背的血脉偾张,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沈昭。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情感风暴——痛苦、愤怒、难以置信,还有被她那句话彻底刺穿的绝望。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掉的风,却带着锥心刺骨的痛楚:
“沈昭……”
“你真狠啊……”
“你总是知道……”
“说什么话……”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碾碎后吐出来的,
“最剜我的心。”
说完这句,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转回头,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
只有他剧烈起伏的肩膀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泄露了那平静表象下如何的天崩地裂。
车内彻底陷入了另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孟屿白额头抵着冰冷的方向盘,肩膀剧烈起伏,压抑的喘息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良久,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不再是纯粹的痛苦,而是燃起了一种被逼到绝境、急于反扑的偏执火焰。
他转过头,死死盯住沈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控诉般的尖锐:
“是!我疯了!我偏执!我用的方式全错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沈昭,我承认!”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悲鸣。
“可事情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沈昭被他突如其来的指控惊得一愣,蹙眉看向他。
孟屿白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口的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倒出来:
“如果不是你!在瑞士!明明怕得要死,还颤抖着手给我写那张’谢谢’的纸条!如果你没有在我自暴自弃的时候,拖着那条废腿,爬也要爬出病房去给我找医生!如果你没有在自己都虚弱得站不稳的时候,抢着要把你的血输给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呕出来的血块,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痛楚。
“还有那些饼干!明明心里想着顾知周,却还要做他喜欢的口味给我!临走前还要假惺惺地叮嘱我少喝酒,注意胃!沈昭,你告诉我,这些又算什么?!”
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锁住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或愧疚。
“是你!是你一次次地向我伸出手!是你一次次地让我觉得……觉得你是在乎我的!”
“觉得我这种人,或许也配得到一点温暖!是你让我心里那头快要饿死的野兽闻到了肉味,让它活了过来!”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绝望的愤怒和一种扭曲的合理性。
“现在它活过来了,它认准了你!它变得贪婪、强势、不可理喻!这都是因为你用那些关心、那些看似温柔的举动喂养了它!是你先给了我希望,现在却又告诉我一切都是错觉,要我把它活活饿死回去?!”
孟屿白喘着粗气,眼眶红得骇人,像是濒临崩溃的困兽,将自己所有扭曲的爱意和痛苦的根源,都粗暴地、不由分说地推到了沈昭面前。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我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现在这副你口中‘可怕’的样子!沈昭,你告诉我,如果从一开始你就对我彻彻底底的冷漠,像对路边垃圾一样看都不看一眼,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吗?!我会这样抓着你不放吗?!”
他的质问如同冰雹,砸在车窗上,也砸在沈昭的心上。
车内只剩下他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以及那份被他强行摊开、混合着爱与恨、感激与怨怼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感债。
他将自己疯狂的爱,扭曲地但无比真实地,与她曾经无意或有意流露的善意捆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