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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以血为誓 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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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以血为誓
沈昭突然笑了,笑里带着泪花,破碎地望着孟屿白。
“孟屿白……”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雪,“你要怎么样才肯放我回去?”
孟屿白沉默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半晌,他叹了口气,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手拿起茶几上那盒刚被加热过的蓝莓松饼,用叉子轻轻叉起一小块,递到她唇边。
“先吃点东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沈昭盯着那块松饼,蓝莓酱已经凝固,像干涸的血迹。
她红着眼眶,倔强地张开嘴,机械地咬下。
松饼的甜腻在舌尖蔓延,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孟屿白耐心地喂她,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他伸手,用拇指擦去她唇角的碎屑,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乖一点。”他低声说,“只要你听话,我就让你回去。”
沈昭的睫毛颤了颤,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咽下最后一口松饼,喉咙发紧,像是吞下了一整块玻璃。
孟屿白收回手,正欲起身,沈昭却突然拽住他的衣领,双手环上他的肩膀。
她的指尖在发抖,却固执地收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孟屿白……”她仰着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想亲我吗?”
孟屿白的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收缩。
还没等他反应,沈昭已经颤抖着贴近他的唇角。
她的唇冰凉,带着泪水的咸涩,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嘴角,像是一只试探的小兽。
孟屿白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拉开一点距离,嗓音沙哑:“……你在干什么?”
沈昭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哄你啊。”她笑得破碎,声音哽咽,“你不是说……只要我乖一点,就放我回去吗?”
她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下颌,像是要记住他的轮廓。
“我哄你高兴了……你是不是就会放我走了?”
孟屿白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松开她的手腕,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沈昭。”他低声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某种残忍的温柔,“你连哄人都不会。”
沈昭的指尖僵在半空,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孟屿白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
“如果你真的想哄我——”他的拇指重重碾过她的唇瓣,声音低哑,“就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沈昭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孟屿白松开她,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对着她,声音冷静得可怕: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沈昭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天了。
她坐在轮椅上,面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阿尔卑斯山脉终年不化的雪。
雪光刺眼,她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仿佛只要看得够久,就能穿透这片苍白的牢笼,回到那个她拼命想回去的地方。
——回到顾知周身边。
可她回不去。
她的手机、护照、所有能联系外界的东西都被收走,门外二十四小时守着保镖,甚至连窗户都被特殊加固过。
她站不起来,逃不掉,只能日复一日地坐在这里,像一只被剪断翅膀的鸟,困在金丝笼里,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孟屿白推门进来时,她连头都没回。
餐盘被重重搁在茶几上,瓷器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吃饭。”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沈昭没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孟屿白盯着她的背影,胸口翻涌着一股难以压制的怒意。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
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那双曾经明亮得像琥珀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孟屿白的指尖猛地收紧。
“沈昭。”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再说一遍,吃饭。”
沈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依旧没看他,只是缓缓闭上眼,像是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
孟屿白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猛地松开她,转身抓起餐盘上的碗,舀了一勺热汤,抵到她唇边。
“张嘴。”他命令道。
沈昭的唇抿得更紧,甚至微微偏过头,拒绝的姿态再明显不过。
孟屿白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好,很好。”他冷笑一声,突然捏住她的脸颊,强硬地撬开她的齿关,将汤灌了进去。
沈昭剧烈地咳嗽起来,汤水顺着唇角溢出,滑落到衣领上。她终于睁开眼,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愤怒,是恨意。
“……孟屿白。”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除了强迫我,还会什么?”
孟屿白盯着她,忽然笑了。
“我还会关着你。”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关到你学会吃饭,关到你忘记顾知周,关到你……再也离不开我。”
沈昭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你关不住我的。”她轻声说,“除非我死。”
孟屿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沈昭压抑的抽泣声,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孟屿白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会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沈昭,你舍不得死。”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珍宝。
“因为你还想见顾知周,对吗?”他低笑一声,“可惜,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沈昭的呼吸猛地停滞。
孟屿白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而冷漠。
“不吃就算了。”他淡淡地说,“反正饿极了,你总会吃的。”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沈昭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终于崩溃地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逃不掉,死不了,甚至连绝食都威胁不了孟屿白。
他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舍不得死,因为她还要回去找顾知周。
可顾知周……还在等她吗?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冰冷的玻璃,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遥远的世界。
窗外,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一切痕迹。
就像她的人生,被孟屿白一点一点,彻底掩埋。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别墅里炸开。
孟屿白几乎是瞬间从书房冲了出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连呼吸都变得灼热。他猛地推开沈昭的房门——
满地狼藉。
瓷碗的碎片散落一地,沈昭苍白的手指间捏着一块锋利的残片,鲜血顺着她的手腕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晕开刺目的红。
孟屿白的血液瞬间凝固。
“沈昭!”他冲过去,伸手就要夺她手里的碎片。
沈昭却猛地往后一仰,将碎片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别过来!”她的声音嘶哑,眼泪混着血一起往下落,“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割下去。”
孟屿白的脚步硬生生刹住,瞳孔剧烈收缩。
碎片已经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渗出来,像一串残忍的珍珠。
“沈昭……”他的声音发抖,前所未有的慌乱,“把碎片放下,我们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沈昭惨笑了一下,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孟屿白,我真的……不想活了。”
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孟屿白的胸口像是被人生生撕裂,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低得近乎哀求:“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先把碎片放下,好不好?”
“放我走。”沈昭的眼泪砸在碎片上,和血混在一起,“否则,我就死在这里。”
碎片又往皮肤里压深一分,血线变得清晰。
孟屿白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突然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宁愿死,也不要留在他身边。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窒息。
“好……”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好,沈昭,我答应你……我放你走。”
沈昭的手指微微颤抖,却没有放下碎片。
“你骗我……”她哽咽着摇头,“你之前也说过会放我走……”
孟屿白死死盯着她脖颈上的血痕,突然直直跪了下去。
“砰——”
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他的背脊弯折,像是被人生生折断傲骨。
“沈昭……”他低着头,肩膀颤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痛楚,“我求你……把碎片放下……”
一滴水珠砸在地板上。
他在哭。
沈昭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孟屿白——那个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孟家大少爷,此刻跪在她面前,像个失去一切的亡徒。
她的手微微发抖,碎片终于偏离了脖颈几分。
孟屿白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视着她:“我发誓……这次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只要你放下碎片,我立刻安排飞机……送你回国。”
沈昭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你……真的肯放我走?”
孟屿白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像是用尽全部力气才吐出那个字:
“……是。”
碎片终于从她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孟屿白猛地起身,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沈昭……你吓死我了……”
沈昭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眼泪无声地浸透他的衬衫。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依旧在下,无声地覆盖一切。
就像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被埋葬在这片苍白的雪里。
孟屿白的手臂死死箍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眼泪滚烫,一颗一颗砸在她的颈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沈昭……你知道我有多怕吗……”
“我怕你真的死了……怕你就这样消失……”
“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撕碎了,又强行拼凑起来。可沈昭只是沉默地被他抱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雪还在下。
她忽然觉得可笑——孟屿白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哭。
他哭什么呢?哭她差点死在他面前?哭他再也关不住她?还是哭他自己……终于输得一败涂地?
“孟屿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插进他的心脏,“我明天就要回去。”
孟屿白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缓缓松开她,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他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即将消失的梦境,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怕了。
怕她真的会死。
“沈昭……”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卑微得像是在乞求,“你的腿……现在回去也走不远……”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刚刚包扎好的纱布,声音发颤:“你好好做康复训练……等你站起来了……我立刻送你回国……”
沈昭的眼神终于动了动,缓缓转向他。
“你又骗我。”她轻声说,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孟屿白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他急切地摇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没有……这次是真的……我只是……”
他哽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低哑地挤出一句:“……我只是不放心。”
不放心她这样回去。
不放心她拖着这副残破的身体,回到那个可能已经疯掉的顾知周身边。
不放心……她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沈昭盯着他,眼神冰冷而审视。
良久,她终于开口——
“好。”
孟屿白怔住,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
沈昭却已经别过脸,不再看他。
“但如果你再骗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下一次,我会死得更彻底。”
孟屿白的指尖微微发抖,最终,他缓缓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像是一个无言的承诺。
窗外,雪终于停了。
可他知道——
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康复室的地板被软垫铺满,像一片苍白的雪地。
沈昭死死抓着扶手,膝盖颤抖,额角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可腿却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砰——”
又一次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清醒地痛着,清醒地恨着。
孟屿白站在门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着她摔倒,又看着她咬着牙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她的膝盖已经淤青一片,手腕上的纱布也被汗水浸透,可她一次都没有喊疼,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她只是沉默地、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站起来。
就像她对他的态度——冰冷、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孟屿白的喉咙发紧。
他下意识想推门进去,想像以前那样扶住她,替她擦汗,哄她休息……可手指刚碰到门把,又硬生生停住。
他不敢。
他怕看到她厌恶的眼神,怕听到她冷冰冰的“滚”,更怕……她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所以他只能站在这里,像个可悲的偷窥者,隔着玻璃贪婪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这样就能把她刻进骨血里,永远记住。
沈昭又一次摔倒了。
这次比之前更重,她的额头磕在扶手上,瞬间红了一片。孟屿白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本能地冲了进去——
却在迈出第一步的瞬间,硬生生刹住。
沈昭已经自己撑着手臂,缓缓坐了起来。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扶着栏杆,又一次尝试站起来。
孟屿白的指尖发抖。
他忽然想起在医院的时候——那时候的沈昭还会对他笑,还会气呼呼地骂他“混蛋”,还会在他递姜茶时别扭地说一句“难喝”……
可现在,她连恨都懒得恨他了。
她只是漠然地、固执地想要离开他。
永远离开。
孟屿白缓缓退后,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他多希望沈昭能回头看他一眼。
哪怕一眼。
可沈昭始终没有回头。
她只是又一次摔下去,又一次爬起来,像一只折翼的鸟,固执地想要飞向远方——
飞向没有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