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分被调剂到合欢宗了》愤怒的洋芋

57、万宗修士大比 春

　　春日的杨柳树底下，枝条的影子晃得像一尾锦鲤，慢悠悠游过合欢宗一干横七竖八的人的脸。刚到楚倦脸上就被一把抓住，他砸吧了两下嘴，顺手把三师姐卯争的猫尾巴薅过来枕住。三师姐连眼皮都没掀，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两下，到底没抽回来。

　　时峤缩在三师姐怀里当人形暖炉，四师兄的哈喇子淌了一琴弦，五师妹抱着膝盖靠墙根坐着，宽大的黑袍子把所有人都笼了进去。黑袍底下露出半截蜘蛛腿，仰着肚皮晾在那儿——小蜘蛛也睡翻了，八只脚蜷着，露出底下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六根灯柱已经撤了。灯柱上绑着的人昨晚半夜就被放下来——央华到底没真让他们挂一整夜，走之前挨个解了绳子，顺便往每人嘴里塞了一颗解药，又顺手在他们脸上各画了一只小王八。今早起来谁也不提这件事，像是约好了似的。

　　“醒来吃饭了，我最爱的娃娃们。”

　　声音温温柔柔，像春天的风吹过柳梢头。合欢宗主面带微笑地站在前头，看着依旧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弟子们，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把“一人踹一脚”的冲动压下去：“考前多放松是正常的，不气不气。”

　　她重新整理好笑容，俯身挨个叫醒。

　　三师姐揉着眼皮，看清面前那朵笑得跟花儿似的师尊，脑子空白了两秒，然后“咚”地一下磕在墙砖上，疼得猫耳朵都垂下来了。她愣了三秒，伸手去摇旁边的楚倦：“二师兄你快醒醒……师尊好像不太对劲……”楚倦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上还染着昨晚没洗掉的荧光粉，带点绿。他伸手就往合欢宗主额头上贴：“感觉也不烧啊，师尊你哪儿难受？”

　　合欢宗主的笑容僵了一瞬。她额头上多了一道绿手印——楚倦的手上还沾着荧光粉。

　　四师兄睁开眼，看了看师尊的笑容，面瘫脸纹丝不动，但手里那口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三师姐如临大敌，一个箭步躲到央华身后：“师尊你是不是中邪了？！师姐！师姐你快来看看——”

　　“砰！”

　　两声闷响叠在一起。楚倦和三师姐一左一右倒在地上，鼻青脸肿，额头上各鼓了一个新鲜的包。三师姐趴在地上，猫尾巴尖还委委屈屈地甩了一下：“没有中邪就没有嘛……打我干什么……”

　　合欢宗主收回左右开弓的手，脸色阴沉。

　　央华一直躲在旁边看着，笑出了声，被师尊狠狠瞪了一眼，吐了吐舌头。她从袖子里摸出通讯器，一道投影打到半空中，让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仙盟温馨提示：万宗修士大比即将开始，请还未递交材料的宗门世家及时递交材料，以防错过审核时间。请各位修仙弟子及时赶到仙盟驻地。】

　　巨大的炫彩通知悬浮在半空，七彩光芒旋转着往四面八方射，闪得人一时睁不开眼。时峤眯着眼睛费力地辨认字迹，问旁边的四师兄：“之前怨鬼事件，仙盟发通知不是这样的啊？”

　　楚倦捂着眼睛嚎：“听说这次剑宗是赞助商——肯定是剑宗宗主云衍弄的！啊——我的眼睛要瞎了！”

　　时峤：“………”

　　央华眯了眯眼：“你听谁说的？”

　　楚倦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我……我一个好友说的……说起来，咱们这次一定要拿到好名次！这次再排倒数第一，咱们宗门就要被除名了！”

　　“万宗修士大比要开始了，”大师姐缓缓说道，目光在楚倦肿了一半的脸上停了一瞬，“所以放心，按照我的诊断，师尊这是典型的‘大比将至对弟子格外慈祥之症’——这种症候多见于万宗修士大比前夕，患症者会突然对弟子嘘寒问暖、下厨做饭、和颜悦色，并不是中邪了。”

　　合欢宗主大怒：“央华！！！”

　　央华笑着举双手做投降状，往后退了半步，咳了一声：“好了好了，赶紧去吃饭吧——这可是师尊亲手做的饭呢！”

　　合欢宗主的怒意卡在喉咙里，看了看笑得跟没事人一样的央华，又看了看地上还趴着没爬起来的两坨，最终深吸一口气：“……都滚进来吃饭。”

　　“好嘞——”

　　楚倦话没说完，人已经在桌边坐下了，嘴里咬着一个鸡腿，手里还抄了另一个，含含糊糊道：“快来啊，你们怎么慢吞吞的！”

　　“啊啊啊天杀的楚倦！谁让你把两个鸡腿都吃了的！”

　　红辣椒，白葱头，酥脆的油皮裹着剁碎的卤肉，一口咬下去，辣味直冲脑门，又烫又香。几个人被辣得面红耳赤，灌了好几口冷茶，又赶紧抓起一旁的桂花藕饼压一压。院子里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响，和偶尔一两声吸气的“嘶——”。

　　合欢宗主放下手中的糯米糍粑团，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这次的万宗修士大比，还是在鬼噬谷举行。时峤刚入门，对那地方还不太清楚——楚倦，你给他讲讲。”

　　“啊？哦！”楚倦费劲咽下嘴里的九香鸡肉饼，灌了口茶才顺过气来，“那鬼地方，据说当初是五大世家发现的第一块秘境。走几步就能撞上一只怨鬼，越往深处走，怨鬼越凶。”

　　时峤筷子悬在半空：“里面这么多怨鬼，没人管吗？万一跑出来……”

　　合欢宗主笑了一声：“想什么呢。鬼噬谷外面封了一百道禁制阵法，一只怨鬼都跑不出来。至于里面为什么有那么多怨鬼——据说是五大世家发现这块秘境的时候，一时没看住，已经跑了一部分出来。所以咱们这片地界上的怨鬼，来路都在那儿。”

　　时峤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细问，大师姐已经接过了话头：“至于规则，倒不算复杂。进去之后击杀怨鬼，数量会实时更新在自家宗门铭牌上。七天之后，只要宗门铭牌还在，就看上面的数字排位。”

　　“宗门铭牌还会丢？”时峤皱了皱眉。

　　桌上安静了一瞬。筷子声停了，连风都像是慢了下来。合欢宗主叹了口气：“七天之内，宗门铭牌是可以互相抢夺的。只要把你的宗门铭牌抢走，你杀的怨鬼就归他了。”

　　楚倦手里的筷子捏得发白，声音闷闷的：“那些世家大宗，就爱挑我们这种小宗门下手。去年我好不容易撑到最后，还是叫人把铭牌摸走了。”

　　“说到底还是人少。”大师姐伸手拍了拍楚倦的肩膀，“别的宗门都是二十个人，咱们就五个。堵得了东头堵不了西头。”她转头看向时峤，嘴角弯了一下，“不过今年多了小师弟——阵法师，随手就能布阵。只要阵法一立，别人进不来，牌子就丢不了。只要宗门铭牌保住了，咱们就不会是倒数了。”

　　她含笑看着时峤：“这回可就靠你了，小师弟。”

　　时峤被看得筷子一抖，夹起的那块糯米糍粑团在碗沿磕了一下，滚了两圈才稳住。他清了清嗓子：“……那，那我尽量多布几个阵。”

　　楚倦想象着那些往年欺负他的宗门天骄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哈哈大笑，拍着时峤的肩膀：“小师弟你就放心布阵！我就在外面使劲抓怨鬼，让他们看看咱们合欢宗也不是好欺负的！”

　　合欢宗主放下筷子，难得没去夹菜，目光从几个弟子脸上一一扫过去，郑重道：“那就定下来了——时峤负责布防御阵，留一个人守在阵法里看着宗门铭牌，其余人出去杀怨鬼。能杀多少杀多少。”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咱们宗门好几年都是倒数了。今年要是再倒数——”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已恢复如常，“仙盟就要撤掉咱们宗门了。所以你们这群小崽子，大比的时候别给我丢人。”

　　桌上安静了一瞬。楚倦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难得没有抢话。三师姐猫耳朵往后压了压，时峤低头看着碗里剩下半块糯米糍粑团。然后大师姐伸手，把一盘卤肉饼端到合欢宗主面前，语气平平的：“交给我们了。牌子不会丢，宗门也不会撤。”

　　楚倦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张了张嘴：“……那是我专门给自己留的。”

　　“谁让你占这么多的。”合欢宗主重新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桂花藕饼，“吃这个。”她没看他的眼睛，但动作没有停，又顺手给时峤夹了一块排骨，给三师姐舀了一勺汤。“都吃饱了，到时候上了场别饿着肚子打。”她说完低头扒了一口饭，耳根那点红不知道是辣椒辣的还是什么。

　　风穿过杨柳树，把桌上的热汽吹散了一下，又聚拢回来。楚倦把那块桂花藕饼塞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含糊，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师尊，我们这回肯定带回来个好名次。”

　　合欢宗主没抬头，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扒饭：“……好。”

　　“这次大比，”楚倦握紧了拳头，“咱们会让整个修仙界看看，合欢宗不是好惹的。”

　　大师姐也附和道：“这次有了小师弟，我们肯定能抓很多怨鬼，说不定还能让咱们宗门升到八级宗门呢！”

　　合欢宗主夹菜的手停住了。她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没有抬头：“八级宗门就不想了。你们尽力就行。”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大比竞争激烈，一定一定注意安全。要是实在不行了——就把宗门牌子丢出去。别硬撑。我就在宗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

　　桌上安静了片刻。楚倦没再说话，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央华伸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师尊碗里。师尊没有推，夹起来吃了。暮色落在石桌上，碗筷碰响的声音细碎而安稳，在院子里的空气中荡开，一直飘到院墙外面去了。杨柳树的影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院门外，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漫上来，屋里的人陆陆续续放下碗筷，细碎的声响在暮色里慢慢收拢，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地、郑重地装进了谁也不会说破的约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