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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合欢宗的人，都没怕过的 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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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鬼秘境深处，夜色沉如泼墨。
白雪无声地覆盖着连绵的枯山与遗迹，一层又一层，厚得吞没了所有杂音。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庞大的、令人心悸的纯白，冷光幽幽映着，仿佛连时间都被冻住了。
“嘶——你家这地儿……是专养冰棍的吗？”楚绻把自己裹得像只臃肿的熊，对着冻得通红的手拼命哈气，白雾一出口就凝成了细霜。“你不是最怕冷么？小时候没在这儿冻成冰雕？”
三师姐抱膝坐在一块稍高的雪岩上，毛茸茸的猫耳在兜帽边缘动了动，没什么情绪地瞟了他一眼：“我小时候，猫族祖地不在这儿。那里有温泉，冬天也没这么难熬。”她顿了顿，声音平淡，“后来被蛇族占了，我们才被赶到这片鬼地方。”
“额……”楚绻挠头的手僵在半空，意识到自己又精准地踩中了雷区，一张脸憋得通红，在雪光映衬下格外明显。他眼神乱飘，搜肠刮肚，最后几乎是喊出来般生硬地转换话题：“那、那个！刚听圆圆说，你们这儿后山的冻梨！天下一绝！甜得跟蜜似的！等到了地方，你可不能小气，必须给你师兄我来两个……不，三个！让我也尝尝这‘秘境特产’！”
他说完，眼巴巴地望着三师姐，脸上写满了“快接话快接话”。
三师姐默默转过头，琥珀色的瞳孔在雪夜中清晰映出他窘迫的模样。她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小冰碴子：
“甜的那些，个头大、品相好的，每年秋天摘下，第一茬就得仔细包好，全部上供给巡逻的鳄鱼族。”
“我们能留下的，尝得到的，”她收回目光，望向茫茫雪原，“都是被挑剩下的、酸涩的、个头小的，或者运输时磕碰坏了的。”
楚绻张着嘴，哈出的白气都忘了续上：“…………”
“呵。”三师姐终于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怎么看都充满了鄙视，“就你这见了底的情商，还学人家来安慰人？”她挥挥手，像驱赶一只嗡嗡叫却笨头笨脑的飞虫，“回去，洗洗睡吧，孩子。”
“嘿！你这毛团子！”楚绻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瞬间跳脚，那点尴尬立刻被熟悉的斗嘴氛围冲散，“怎么跟你英明神武的二师兄说话呢！没大没小！”
“你、再、给、我、叫、一、遍？”三师姐缓缓转过头，兜帽下，那双猫眼微微眯起，在雪光下泛起一丝危险的幽光。
“毛团子！毛团子！毛、团、子！”楚绻一边叫一边往后蹦，还故意吐舌头做鬼脸，“略略略~小时候哭唧唧的毛团子！现在凶巴巴的毛团子！反正就是毛——团——子——！”
“楚、绻！”三师姐“蹭”地一下从雪岩上站起，周身寒气似乎都为之一盛，“我今天不把你捶进这雪地里埋到明年开春，我跟你姓！”
“来啊！谁怕谁！追得上我再说！”楚绻怪叫一声，转身就在深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窜，溅起蓬蓬雪雾。
“你给我站住！”
一追一逃的身影，很快打破了雪原极致的寂静，喧闹声远远传来，给这冰冷死寂的天地，意外地添上了几分笨拙却真实的活气。
雪，依旧静静地下着。
十分钟后，楚绻捂着一只乌青发胀的眼眶，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愤愤不平地控诉：“暴力狂！下手没轻没重的，我这张俊脸要是毁了，多少仙子得哭晕过去！”
“哼，”三师姐理了理在打闹中微微散乱的银发，别过脸去，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点，“看你下次嘴还贱不贱。”
雪地里一时安静下来，只余风声。
过了一会儿，三师姐忽然从储物囊里摸出个东西，看也没看，随手朝楚绻的方向一抛。
“喏。”
“什么好东西？”楚绻立刻忘了疼，眼巴巴地凑过来，像只看到肉骨头的大狗。
那东西落在他怀里，冰凉，沉甸甸的。
是一个梨。
表皮冻得硬邦邦的，泛着乌黑油亮的光泽，在雪地的映照下显得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但仔细看，能看出它被保存得很好，个头饱满，没有丝毫磕碰的伤痕。
楚绻愣住了，捧着那只冻梨，抬头看向依旧侧着脸的三师姐。
“这……这不是……”
“闭嘴，吃你的。”三师姐的声音有点闷，带着强装出来的不耐烦，“不是抱怨没吃过甜的么？这个……是刚路过那个集市摊子的时候，我看到有鳄鱼妖在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散在风里：“我也没吃过，想尝尝味来着。”
楚绻捧着那颗冻梨，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口，却奇异地带起一阵滚烫的暖意。他张了张嘴，那句惯常的插科打诨忽然就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梨子表面那层晶莹的薄霜。
然后，低下头，“咔嚓”一声，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坚硬的果肉在齿间碎裂，沁甜冰凉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带着一股清澈的、直冲天灵盖的冷冽甜香，瞬间驱散了所有血腥、寒冷和苦涩的回忆。
“甜不甜？”三师姐终于转回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楚绻被冰得直哈白气，眼眶却有点发酸，他用力点头，声音含糊却响亮：“甜！甜死了！比我偷吃过的所有灵果仙蜜都甜！”
三师姐看着他狼吞虎咽、被冻的涕泪横流的滑稽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浅，却像是破开厚重冰层的第一缕阳光，明亮而真实。
楚绻也咧开嘴傻笑，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把剩下的梨子护在怀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这个归我了！谁都别想抢！毛团子私藏的好东西，嘿嘿……”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三师姐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反驳那个称呼。
她重新抱起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望着远处雪夜中起伏的山峦轮廓。身旁，楚绻“咔嚓咔嚓”啃梨子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踏实。
有些过去很苦。
但至少这一刻，掌心化开的冰凉，和齿间回荡的清甜，是真的。
楚绻三两口啃完了梨，连梨核都嚼了嚼才意犹未尽地扔掉。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忽然很认真地说：“等这事儿完了，咱回去的时候，去把圆圆说的那片梨树林子找到。”
三师姐侧目：“干嘛？”
“把甜的，都摘下来。”楚绻咧开嘴，笑容在雪光冒着点傻气，却格外坚定，“你这回吃个饱，一个都不给他们。”
三师姐怔了怔，随即扭过头，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
“……傻子。”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柔软。
雪不知何时又悄悄飘落，轻轻覆盖住方才打闹的痕迹，也温柔地落在两人的肩头和发梢。
像是无声的慰藉，也像是为某个尚未出口的承诺，盖上了一层洁净的印章。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大师姐探出身，目光先落在三师姐微红的眼眶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叉腰，用刻意拔高的、凶巴巴的声音喊道：“两个傻蛋还杵着当冰雕呢？滚进来！四师弟把你们那份烤鸡都快啃成骨头架了！”
四师兄细弱的声音紧跟着飘出来：“没、没有！我给师姐师兄留着最大的腿呢……”
楚绻眼睛一亮，嗷一嗓子就拉着三师姐一起往前冲：“毛团子，走了！再晚汤都没了！”
三师姐被他拽得踉跄一步，那股沉在心底的寒意，似乎被这粗暴的一拽扯散了些。她吸了吸被冻得发红的鼻子，空气中隐约飘来的、混合着熟悉酱料的烤肉焦香，忽然变得无比真实。
两人冲进帐篷，暖意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四师兄果然护着两只油亮的鸡腿，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大师姐扔过来两条干燥的布巾，砸在他们脸上，语气依旧不善：“擦干净！一身寒气别过了病气给大家。”目光扫过三师姐接过鸡腿时微微发颤的手指，又慢悠悠补了一句，“酱料是我用赤阳椒加了点宁神草新调的，吃了身子暖和精神稳当，省得有些人半夜又魇着。”
三师姐握着温热的鸡腿，指尖传来切实的暖意。时峤挨着她坐下，把自己碗里一块最厚的胸脯肉夹给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师姐，你多吃点。”他没提明天，也没喊口号，只是认真地又补了一句，“吃饱了，身上就不那么冷了。”
楚绻已经大口撕扯起来，闻言从满嘴食物中抬起头，含糊却用力地点头：“就是！吃饱了，拳头才硬！管他前头是狼是虎……”他顿了顿，看向三师姐，咧嘴一笑，“咱合欢宗的人，可没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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