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找爹爹》雪栗

1、回到过去

　　　　“要说这谢小将军，那可是天纵奇才，初上战场便生擒敌方大将，神勇之名传遍边境，后来敌方只要听到谢小将军的名号便吓得两股战战，恨不得缴械投降，奔逃千里。”

　　“今日的故事便说到这里，各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啪！

　　一声脆响落下，今日茶馆的说书故事到此结束。

　　不管底下人如何哀嚎恳求，台上人仍旧自顾自的收拾东西离开，茶馆的客人才叹息着三三两两的起身，只是离开前都会往角落处若有似无的瞄上一眼。

　　有位妇人看过去时无意间与对面对视上，心中一惊，以为冲撞了贵人，正战战兢兢地想要跪地求饶，却见对方回了她一个笑。

　　直到走出茶馆，妇人也没回过神，口中喃喃道：“乖乖，这是哪家的娃娃，生的这般好看，莫不是天上的仙童下凡来了吧。”

　　茶馆内，人已经走的差不多，只剩下角落处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小娃娃，看起来小的很，双脚带着鹅黄色的衣摆摇晃，头上扎着两个小啾啾，系上了相同颜色的发带，双手捧着脸，鼓出一点白白软软的脸颊肉，让人想要捏一捏，圆溜溜的眼睛弯成月牙，话里带着点雀跃和憧憬：

　　“暗五哥哥，你说小爹爹是不是特别厉害。”

　　他口中的暗五身着黑色劲装，胸前抱着一把长剑，面色冷淡，只有听见面前人的声音时眼里才露出些许温情。

　　“谢小将军的神勇天下皆知，自然是十分厉害的。”

　　闻言谢安的双腿摇晃的越发欢快：“真想亲眼见见小爹爹呀！”

　　暗五抱剑的手霎时收紧，面上闪过疼惜，天下皆知谢小将军谢云年少成名，却也同样英年早逝，年仅二十五便战死沙场，奶团子想见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没听到暗五说话，谢安摇晃的双腿渐渐停下来，上扬的嘴角也落了下来。

　　茶馆彻底安静下来，暗五不善言辞，想要安慰低落的小娃娃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好在谢安并没有难过太久，打起精神朝暗五举起小手：“暗五哥哥，你带我去街上买些东西吧。”

　　街道上很热闹，谢安因为从小身子弱，常年待在府里，每隔十五天才被允许出来半日，而每次谢安总会让人带他到茶馆听故事，听的最多的便是他小爹爹谢云的事迹，一听便是大半天，结束时也到了该回府的时间。

　　今天是谢安生辰，他爹见他近日气色不错，特许他能出门一日，算起来这还是谢安第一次出门逛街，满眼好奇的打量着周围，丝毫没有注意自己也成了周围人眼中的风景。

　　暗五不动声色的扫视一圈，逼退人群中的目光，正想把人带走，却见谢安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冰糖葫芦上。

　　卖糖葫芦的是个老人，家里有个刚出生的小孙孙，看见白嫩可爱的谢安心里就喜欢，主动上拔下一根糖葫芦上前：“小公子要不要来一根？可甜了。”

　　谢安眼睛盯着红彤彤的糖葫芦看了会儿，却没接过，而是仰头看向一旁的暗五。

　　府内对谢安的饮食管控很严，从不给他吃外面的东西，所以就算谢安再想吃，也会乖乖询问大人的意见。

　　谢安并不知道自己眼神中的渴望有多明显，二人对视良久，就在谢安以为吃不到糖葫芦时，暗五动了动，手从衣服里拿出三文钱，强行放进老人的手中后，才将糖葫芦接过来。

　　转身时没有立刻拿给谢安，而是认真道：“小公子，你只能吃一颗，不可多食。”

　　能够吃到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谢安并不在意能吃几颗，点点头后小心翼翼的从暗五手上咬了一颗下来，入口的甜意让谢安满足的眯眼，这幅小模样倒是吸引了好些人也去买了串糖葫芦来尝。

　　吃完后谢安没忍住往暗五手中剩下的糖葫芦看了眼，懂事的没有闹着再来一颗，而是晃着他的衣摆道：“暗五哥哥，你也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说完还没忍住舔了舔嘴唇，身体力行的表示有多美味。

　　暗五买这串糖葫芦本就存着哄谢安的心思，看他极力向自己推荐，默默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好甜。

　　暗五面无表情地咀嚼。

　　“好吃吗？”谢安眨着圆眼睛。

　　“非常好吃。”

　　暗五说完，一口气把剩下的糖葫芦全部吃完。

　　谢安高兴的晃晃脑袋，全是和暗五分享美味之后的喜悦。

　　吃完糖葫芦，二人才正式开始逛街，谢安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这边买一点，那边买一点，很快就过了几个时辰，暗五跟在身后提醒：“小公子，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好。”

　　谢安点点头，从伙计手里接过东西抱进怀里，才拉起暗五的手离开。

　　到家时，门口有几个小厮正在洒扫，还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一边指导一边焦急的向远处张望，看见谢安时眼前一亮，顾不上这些笨手笨脚的小厮，三两步上前：“小少爷终于回来了，今天玩的开心吗？”

　　“开心，我还给爷爷买了敷腿的药，再也不用怕下雨天腿疼了。”

　　这是上次神医谷来送药时谢安悄悄问的药方，这次出门专门去药铺抓了药。

　　管家的腿是早年在战场上受伤留下的旧疾，一到下雨日便会疼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谢安也不知是从哪得到的消息，一直念叨着要给他买药。

　　谢安虽然人小，记性却很好，还像个小老头一样对着管家嘱咐了好半天，生怕他忘了。

　　“小公子，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一定不会忘了。”

　　谢安这才放下心来，转而问道：“爹爹呢？”

　　“丞相正在书房内处理公务，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谢安点点头，今天他生辰，昨晚他爹就承诺了会在家里陪他，想了想道：“那我先去看看小爹爹。”

　　谢小将军战死后，他的画像放在了丞相府的祠堂内，在谢安懂事后，几乎每隔几天就会进去一趟，这已经成了一个习惯。

　　暗五陪着谢安一路走到屋子外头，知道小公子要和谢小将军说话，刚要转身离开，被谢安叫住。

　　暗五低着头看着谢安从怀里掏出来个东西，这是回来路上他一直抱着的，现在被递到了自己跟前：“暗五哥哥，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谢安送的是一副黑色的护腕，等暗五接过后期待的看着他。

　　暗五七岁入暗卫营，十二岁起负责保护谢安，这是这么多年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没人知道暗五内心的感受，他当着谢安的面戴上护腕，声音带着点沙哑：“小公子，我很喜欢。”

　　精心挑选的礼物获得认可，谢安的眼睛亮了几分，跑进祠堂的背影都带上了几分雀跃。

　　丞相府的祠堂很大，里面却只供奉了一个排位，上面写着“爱妻谢云之位”，在排位后面，有一幅巨大的画像，画上是一位骑着骏马的少年，身着红衣，精致到明艳的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朝着作画者的方向看来，眉眼间尽显恣意风流。

　　谢安小小的身子熟练的在供桌上上了三炷香，才跪在蒲团上开始叽叽咕咕地说话。

　　“小爹爹，今天我又和暗五哥哥去茶馆听书啦，说书的爷爷说小爹爹可厉害了，打退了好多敌人，是大英雄，大家都夸小爹爹，安安好高兴。”

　　“今天是安安的生辰，爹爹说今天之后安安就三岁了，还同意我去街上玩，小爹爹，你有吃过糖葫芦吗，可好吃啦，甜甜的，不过我只能吃一颗。”

　　谢安想起这事还遗憾的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又自顾自的讲起别的话题。

　　“爹爹说他给我准备了好多生辰礼物，还有彩云和弄月姐姐，她们给我做了一件衣裳，小爹爹你看好不好看呀。”

　　说着谢安从蒲团上爬起来，凑近了些，担心画像上的人看不清楚还特地在原地转了一圈，鹅黄色的衣角随之扬起，腰间系着的小铃铛也发出声响，如同一只快乐的小蝴蝶。

　　一连转了四五圈，才晕乎乎的倒回蒲团，用力晃了晃脑袋后仰起小脸，语气里带着期待：“小爹爹，今天是我生辰，你能不能来我梦里看看我呀？安安好想你。”

　　祠堂内寂静无声，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将供桌上的蜡烛吹的明明灭灭，谢安起一大早出去，早就有些困了，他嘴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小身子一歪，躺在蒲团上睡着了。

　　屋外，暗五并没有离开，守在不远处的树上，察觉到谢安已经睡着，正要进去将人抱出来，拐角处出现的人止住了他的动作。

　　来人一身青色长衫，眉眼间淡漠疏离，墨发垂在身后，仅靠一根玉簪盘起，一副文人打扮，来到屋前，推门时并未发出声音，视线被蒲团上的小团子吸引，眼中的凉薄疏离被温柔取代。

　　小心翼翼的把人抱起来，谢安不自觉动了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迷迷糊糊睁开眼，喊了声：“爹爹。”

　　“睡吧。”

　　谢安被轻轻摇晃几下，紧紧抓着爹爹的衣服又睡了过去。

　　陆清怀抱着儿子，静静注视着画像上的少年，透过画纸，故人音容犹在耳侧，良久，在他要抱着谢安离开时，才轻声开口：“阿云，我们的孩子三岁了。”

　　谢安醒来时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他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扫视一圈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沉，余下的一点残阳勉强让他能看清屋子里的摆设。

　　谢安小嘴一瘪，转身从床沿滑下去准备出去找爹爹，刚要绕过屏风时听到外面有说话声。

　　“今天的菜全是小公子爱吃的，等他醒了肯定高兴。”

　　“那当然，这都是主子一早就吩咐的，还请福月楼的厨子来呢。”

　　谢安在屏风后听的美滋滋，想要出去吓她们一跳，又听到两人说：“你最近听说了吗？国师夜观天象，说近日天有异象，夜间会有星雨降落，是大吉之兆。”

　　“你这算什么，我还听说那星雨就在今夜，若是对着星雨祈愿，天上的神仙就能听见帮人实现呢！”

　　“真的？那我今晚可得好好守着，让神仙保佑我能发大财。”

　　“你这财迷。”

　　外面的侍女说说笑笑的出去，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屏风后，谢安想着刚才侍女的话，自言自语道：“星雨能帮人实现愿望，那我晚上也要等星雨，让星雨带我见见小爹爹。”

　　心里装着事的小谢安吃饭时乖乖多吃了些饭，等到喝药时也不用人哄，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完，惹得陆清怀频频看了他几眼。

　　吃完饭，陆清怀拿出一套文房四宝，全是照着谢安适合的尺寸做的，谢安看见时眼睛都亮了，抱住就不想放手，眨着大眼睛仰头大声喊：“谢谢爹爹！”

　　陆清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陪着谢安在院子里玩了会儿，一起看了其他人送来的生辰礼，父子俩才回屋内准备休息。

　　平常谢安都被规定戌时上床睡觉，今日生辰才破例晚了一些，将将到了亥时两人才躺在了床上，陆清怀照例拿了本弟子规来哄谢安入睡，语调平缓的读了两页，旁边的孩子已经闭上了眼睛。

　　陆清怀轻挑下眉，往日听书越听越精神的小崽子这么容易就睡了，联想到今晚的事，总觉得他儿子有事瞒着他，随手放下书，正要仔细观察，屋外传来动静。

　　管家的声音透过屏风传过来：“主子，宫里的宁公公来了。”

　　“知道了。”

　　陆清怀随手披了件外衣，临走前给谢安掖了掖被子，和屋外守夜的人嘱咐几句后才离开。

　　陆清怀并不知道，他前脚刚出门，后脚他那本该熟睡的儿子便睁开了一只眼睛，在微弱的烛光下咕噜噜的转了一圈，确认没人后又睁开另一只眼睛，眨巴两下后掀开被子坐起来，带着隐秘的激动来到窗边，小心的把窗子的缝隙推开，脚踩在凳子上两只手扒着窗沿，下巴抵着手望天。

　　谢安不知道星雨什么时候会来，认真的盯着天上的星星看，兴致勃勃地数星星，又比较着看哪颗星星最亮，还默念了几句和星星有关的诗词，自己一个人也玩的很高兴。

　　但谢安毕竟只是一个三岁的宝宝，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纵使努力抵抗，还是挡不住汹涌而来的困意。

　　谢安甩甩头，拼命睁大眼，嘴里呢喃：“星雨快来吧，我好想见小爹爹，好想好想。”

　　声音越来越低，谢安的脸埋在手臂上睡了过去。

　　下一刻，屋子的正上方，快速地划过一颗星雨。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