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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晨昏线 他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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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晨光,带着一种属于北方的、利落的清透,穿过医学院宿舍薄薄的窗帘,精准地落在余洛脸上。他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生物钟如同精密仪器,在经历了几乎一夜无眠的混乱后,依旧顽固地将他从短暂的、充斥着模糊裙角和宋辰聒噪笑声的浅眠中拽了出来。
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两抹显而易见的青黑,让原本就偏冷白的肤色显得有些憔悴。他用冷水用力扑了扑脸,试图驱散那股盘踞在脑海深处的、粘稠的困倦感,以及……那更为顽固的、名为“宋辰的荒谬推论”的思维残余。
“吃醋?”
“温言?”
这两个词组在一起,像是一个无法兼容的程序错误,反复在他逻辑严密的大脑里弹窗。他试图强制清除,却发现它们已如同病毒般扎根。
早八的《心脏病理生理学》大课,阶梯教室里坐满了未来白衣执甲的学子。教授在讲台上娓娓道来心肌缺血与再灌注损伤的复杂机制,幻灯片上展示着斑斓的染色切片和蜿蜒的数据曲线。这是余洛平日最能沉浸其中的领域,知识的架构如同精密的手术图谱,令人安心。
然而今天,那些熟悉的术语和图像,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无法清晰地投射到他的认知核心。
他的视线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笔尖无意识地在空白处划拉着。
好困。
睡眠不足带来的神经反应迟滞,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感官。
要好好上课。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律。
以及……那个不受控制、在意识边缘反复盘旋的核心问题——
她……喜欢我吗?
宋辰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不断回放。如果……如果那个荒谬的推论有百万分之一成立的可能性呢?那么,她这一周的静默,是否就拥有了一个符合“人类非理性行为模型”的解释?
这个想法本身,就足够让他心率失稳。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讲台,聚焦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斑块稳定性”的分析上,试图用知识的绝对理性,镇压内心那片陌生而纷乱的疆域。
……
与此同时,首尔。
温言坐在心理学系的梯形教室里,窗外是渐渐明亮的天空,几缕云丝像被随意涂抹的白色油彩。她捧着一杯滚烫的美式咖啡,试图用咖啡因驱散眼底同样明显的疲惫,以及心头那挥之不去的、乱麻般的思绪。
昨晚,她又一次失眠了。脑海里反复播放着那条朋友圈,那个模糊的裙角,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周静默。她试图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却总是在即将平静时,被一丝尖锐的失落刺穿。
早八的《高级认知心理学》是她很喜欢的课程,教授正在深入讲解“内隐记忆与情绪调节的神经机制”。她努力集中精神,笔记却记得断断续续。
脑子像被分割成了三个互不干扰的区域。
一个区域在呐喊:好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睡眠的严重不足。
另一个区域在坚守:要好好上课。这是她选择的道路,必须专注。
而最后一个,也是最顽固的区域,则在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着那个让她心绪不宁的疑问句——
他……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的出现,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奢望。七年的暗恋,早已让她习惯了将这份感情深埋,如同藏匿在护照夹层里的那张旧照片。最近的种种迹象,那些匿名的赞助,那些笨拙的互动,曾让她以为窥见了一线天光。可那张带着陌生裙角的朋友圈图片,又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将刚刚冒头的嫩芽打得七零八落。
她喝了一大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不要想了。
她对自己说。
无论如何,生活总要继续。学业,未来,才是她应该牢牢握在手中的东西。
……
一整天,两人在不同的国度,不同的课堂,经历着相似的魂不守舍。北京的余洛在解剖实验室里对着心脏标本出神,首尔的温言在统计软件前对着数据矩阵发呆。“好困,要好好上课,和ta喜欢我吗?”这三个念头如同幽灵般缠绕着他们,让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粘滞而缓慢。
夜幕再次降临。
温言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到书桌前。习惯性地点开微信,那个猫咪头像的对话框依旧安静地躺在最上方,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一周前发出的那个点赞。
心底那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再次落空。她叹了口气,准备关掉手机,继续去啃读那些艰涩的文献。
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提示音清脆地敲击在寂静的房间里,也敲在了她的心尖上。
发信人:【外因】。
温言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困而出现了幻觉。
她屏住呼吸,点开。
消息的内容,简单得让她一时无法理解。
【打算什么时候回国玩两天?】
温言:“……?”
她拿着手机,反复看了三遍,确认发信人确实是那个灰色人影轮廓的【外因】,确认消息内容确实是这句没头没脑的询问。
回国?玩两天?
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在他们断联一周之后,在她因为那张照片而心绪不宁之后,他主动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不是解释,不是寒暄,甚至不是任何一个与学术相关的字眼。
而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国?
这完全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期,像一颗不按轨道运行的小行星,蛮横地闯入了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
为什么?
他到底在想什么?
无数个问号像被惊动的鱼群,在她脑海中炸开,四处游窜。
在余洛聊天框空白的十分钟内——这十分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温言的脑子以惊人的速度运转着,思考了许多关于他的事,也思考了很多关于他们未来的事。
他是在……想见她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太自恋了,温言。他可能只是随口一问,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的、她无法揣测的原因。
也许是他需要她帮忙带什么东西?毕竟首尔有些东西比较好买。
也许是他只是觉得作为“朋友”,应该关心一下她的行程安排?
也许……是他身边发生了什么,需要她这个“朋友”回去一趟?
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合理的,不合理的,都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但无论如何,他主动发来了消息。
这本身,就足以让那一周静默带来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大半。心底某个角落,甚至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小的、雀跃的泡泡。
她看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该怎么回?
直接回答日期?会不会显得太急切?
反问为什么问这个?会不会显得太在意,或者像是在质问?
用同样轻松的语气带过?可她此刻的心情,根本轻松不起来。
这短短的十几个字,仿佛一个复杂的心理测试题,每一个可能的答案,都指向截然不同的结果。
她想起他匿名赞助她研究时的沉默,想起他用猫咪头像时的笨拙,想起他回那个【拥抱】表情时的认真,也想起那张清冷的月亮照片和那个刺眼的裙角。
他就像一个由无数矛盾密码组成的复杂系统,她努力解读了这么多年,却似乎永远无法完全破译。
而此刻,这个系统向她发送了一条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无数潜在变量的询问。
关于归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纷乱的心绪平复下来。
无论如何,他主动打破了沉默。
这或许,是一个信号。
一个她等待了许久,却不敢确认的信号。
她需要回应。
用一个既不过分热切,也不显得疏离的方式。
在对话框空白的第十一分钟,温言终于抬起手指,慢慢地,敲下了一行字。,但随即又全部删除。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