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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复生 林涧 ...

  •   林涧的心底怀着一丝隐秘的希望,这个希望是最近被催生出来的。

      他从那个山洞中出来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是真的活不长久了,后来的事实也向他证明了逐渐虚弱的身体,与渐次衰退的灵魄。

      即使再往前些,前到在群岚的苹末苑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的结局是必死无疑。

      直到到了郁周那里。
      他被掳走之后再次回来,看到那么多人的那一瞬,心中就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

      你能活。

      这个声音最近的越来越大,大到林涧无法忽视的程度。

      于是他也觉得,自己能活。

      可是这一次启程……他却有些纠结。

      刚才开门出去的动作那么利落的原因,是他觉得杀个人而已,要不了多久的。

      可出了门之后,他想起了自己那次与躲在暗处之人交手的经历。

      虽说因为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这才处处被压制,但也足以看出来,那人对自己的了解之深,深到知道什么克制自己,所以才能让自己有掣肘的尴尬。

      那么这次呢?
      若是自己打先手赢了,那还好说。

      若是自己输了呢?

      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林涧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开门走了进来。

      尽管在他心底的那个声音已经足够大,大到他自己都已经开始相信的地步,可林涧还是不愿意让方叩失望,所以离开之前,他需要做一些事情。

      林涧走到自己摆在一进门正对着的那个大桌案旁,上面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纸张。

      这些都是自己和小方这几日的成果,两人用脚将方家的所有地都丈量一遍,也彻夜伏案画出了如何改造的图纸。

      林涧拿起一张,薄薄透光的纸在他的手中化为齑粉。

      他看着那页纸彻底消散,眼睫轻微颤动了一下。

      可接下来他还是将手摁在桌案上,紧接着,上面的一切都消失不见,这几日的功夫如同一场幻影。

      没关系的,这些东西他都记在脑海里了,若是自己能回来,画多少要不得?
      可若自己回不来,小方看到只会平添悲伤,不如不看。

      林涧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突然觉得似乎有些太空了,于是他随手拿起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放下笔后,他左看右看,还是觉得不对,将纸揉成团后毁掉,又拿起一张新的。

      重复几次后,他终于站了起来。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人不如新。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个信封这张纸珍而重之的装在里面,放在桌上。

      可信封的一角刚与桌面相接,就又被他拿起来打开。

      林涧将纸取了出来,拿在手里,一时竟有些茫然。

      该放在哪里?

      他此时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他既希望小方看到,又希望小方看不到。
      既怕小方看到之后自己回来,又怕自己回不来小方却没有看到。

      这些线头拽着他,让他不知所措。

      半晌,他蓦然一笑,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既然怕这怕那,不如将杀人的手法放快些,这样就能赶在小方回来之前将纸收走,一切皆大欢喜。

      想到这个可能,林涧心头一热。

      若是自己得以在小方前面赶回来,就来得及把这张纸收走,那时…那时……

      他鬼使神差的将纸折了一折,放在桌案的正中间。

      随即林涧转身打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此刻方家十分热闹,大家乱哄哄的挤作一团,各自找相熟者说话。

      几位宗门的掌权者坐在位置上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而本该招待他们的城苓却不见了踪影。

      砰砰砰。

      指骨敲在门框上的声音有些沉闷,可架不住此地十分空旷,即使是闷响被回音传来传去,也带上了一丝清脆。

      “三公子,坊主来问,胚胎何时得以成型?外面的来客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门外站立的弟子将话说得极为简练,暗含催促之意。

      里面的方宜从木架的最高端跳了下来,上方鼎内的熔浆突然发出‘嘭’的一声,似乎是冒了个泡,又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砸破表面,投了进去。

      “快了,再等一刻就是。”
      方宜听着声音,闭上眼笑了起来。

      门外再次响起一个声音,这次不再是先前那个传话的弟子,而是城苓的声音。

      他的语气慎重又威严,开口时带着长辈的架子。

      “你放心在此照看,时间长一些也无妨,只一点要记住,这次务必保证胚胎出世,做好了你大功一件,到时可参选下一任坊主的选拔。”

      他停顿一瞬,随即换了个语气。
      “小三,我希望你到时参加的,是府主或是宫令的选拔。”

      其中浓重的暗示之意几乎要冲破这扇门,直扑到方宜脸上。

      可方宜只是咧嘴嘲讽一笑,说出来的话依旧带着他平日里语气中的笑意,语气中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声调比他平日里要高出不少。
      “我一定会好好看守的,大伯只等我消息便是。”

      两人在此对话之时,正厅中也熙熙攘攘,城寥在此迎来送往,几乎头都快要炸了。

      “诶,就别瞒着我,你家到底怎么想的,给我透个底?”
      刚端起杯子喝口水,城寥肩膀就被人一撞,喝进嘴里的水好悬没被撞出来。

      他向后看去,是与城无坊并列十六坊的化梦坊,来人是她们家的大师姐。

      化梦坊这几年的位置极其尴尬。
      小道消息传言,她家的那面化梦镜似乎为人所偷,坊中竟查不出是何人所为,只知道那人曾在家中待过一段时日,可问名问姓?

      无一人知晓。

      狄枫自小和城寥胡闹惯了,借着自己和他关系好,直接问到脸上。

      她确实也着急,自问完之后,便紧紧观察城寥的表情。

      只见城寥双手一摊。
      “你也只知道的,我家从不让我参与这些事,不怕告诉你,这件事我只比你早三天知晓,你看他们防我的样子也知道担心我胡说,所以干脆将我瞒得死死的。”

      说到这里,城寥干脆给狄枫指了条明路:“你去问城宜,说不准他知道全部打算呢。”

      “切,快拉倒吧。”
      狄枫也明白城寥在家里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也不为难他:“我要是你爹,也恨不得城宜是我儿子。”

      “占谁便宜呢你!”
      城寥呲牙吓唬她,余光却看到自己父亲从旁边的小门走了进来,连忙将脸上的表情收了回去。

      他是知道自己父亲刚刚去查看炉鼎进度的,也不知那里怎么样了。

      城寥心中也在担忧,不知方叩走了没有,拿到药没有,那药对林涧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效用。

      可这些他多想也没用,于是城寥的视线只能跟随他的父亲,一路定格在钟川身上。

      “真是好久不见了,我听说你近日一直与灵籁府来往,怎么,又对人家的医术感兴趣了?”
      城苓看到钟川迎面走来,脸上也浮现一丝笑容,话说得十分熟稔。

      “她们家即将继任的女娃娃有些意思,在医术上与灵籁府那些一脉相承的古法不同,很有些自己的见解,我看着有意思,就多同她聊聊。”
      钟川也打着哈哈,回应了城苓的暗中窥探。

      “原来如此,君岑也算是个好的了,只可惜年岁不永,唉……”
      城苓想起前几日灵籁府通报的消息时,自己那一瞬间的怅然。

      他也老了,也不知继承自己衣钵的会是家中哪个弟子,到时还不知城寥又会如何。

      城苓用眼神在厅中搜寻城寥的身影,因为站得足够高,一眼就看到了他正和狄枫打闹的背影。

      他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他并不希望城寥继承这个坊主之位,所以这些年一直将培养的重心放在城宜身上。

      毕竟要城寥亲眼看着自己父亲死在面前这件事太过残忍,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受此苦楚。

      “你担心什么呢?城无坊在这灵力已然消散的时令山,都能用鼎再孕育出一块神器的胚胎,还怕灵力相传不成?”

      城苓一愣,向钟川望去,只见对方不知何时也顺着他的目光,一同将视线投到了城寥身上。

      “当父母的,总有操不完的心,更何况他还那么年轻,总有些事看不清,就想着多提点提点,多帮帮。”
      即使对方说的话已经是明示,城苓还是将话题拐到了城寥身上。

      “既然如此,我也不说什么闲话了,现今这环境大家都清楚,你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重新炼制出胚胎,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若是……你城无坊只怕有大麻烦。”
      钟川一反常态,有些咄咄逼人,大有不问出来不罢休的架势。

      城苓闻言脸上溢出惊讶之色,这样的钟川他在位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毕竟穹灵宫的人都沉闷,不干己事不开口,钟川虽说比门下弟子外向了些,可也是从未打听过他人隐私的,近日为何如此……

      看城苓的神色终于重视起来,钟川一鼓作气循循善诱。

      “现今失去灵力,虽说不知是上天降下的惩罚还是另有他因,可我们需要的是团结,那鼎唯有用灵力填喂才得以反哺,你们……”

      城苓这才明白钟川所说何事,他抬起手连连下压,示意钟川稍安勿躁。

      “您多虑了,我怎么会做如此禽兽之事,是我门下的一个小辈,喜欢钻研古法,才试验出这个法子,更何况……”

      城苓扫了一眼厅中众人,把钟川往角落拉了拉,这才继续说道:“我们做这些也是因为那鼎先出现了异象,我和家里人探讨过,猜测有可能是灵力即将复苏的征兆。”

      钟川听完这话仔仔细细在城苓脸上看了一看,确认对方并没有说假话之后明显松了口气。

      正说着,外面突然一阵吵嚷,盖过了屋里所有的动静。

      紧接着,一股寒霜般的气息扫了进来,所到之处,所有物体都挂上层厚霜,整间屋子顿时变成了间‘冰雪’之屋。

      一片死寂中,离门最近的城寥最先反应过来,他连忙掀开帘子跑了出去。

      这个动作一起,屋内的声音也一并响起。

      “谁啊,摆这么大架子。”
      一个跟在自家坊主身后的弟子最先开口,在他看来,今日大人物数不甚数,怎么还有人进来之前摆架子。

      殊不知这话一出,自己面前的坊主最先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出来,另一边的弟子眼疾手快的将那人的嘴捂上,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快闭嘴吧大哥,这人之前一柄剑挑了多少宗门,你想挨打也先脱了身上宗门的衣服再说。”

      “什么啊……”
      那人还是不明所以,捂着嘴也要嘟囔出声。

      “是林涧。”

      厅中另一人回答了他的问话,语气十分温和,是水镜府的府主水镜湘。

      她对林涧一直别有好感,也不是男女之间的好感,而是她一度看上了林涧的剑招。

      威逼利诱四个字做尽了,林涧也不肯将自己的剑法与水镜府的乐器结合,这让她对林涧又爱又恨。

      这一声之后,人群立刻炸开。

      “他不是死了吗!”
      “都死了一年了啊!当时那场面,我是亲眼看过的,血喷得那么高!”
      “那现在……?”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水镜府的府主发了话,可是话说出去了,却没人去敢掀开那道堵住风雪的帘子。

      实在是此人当年与方叩决裂后,为了保其弟子安全,一人一剑挑遍时令山大小宗门的事迹太过惊悚,让人闻之生畏。

      而且……若此人真的还活着……

      大家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谁都知道今日时令山内不太平,一连死了两个高位者,也没人忘了当年方家惨状,和林涧誓要报仇的决心。

      剑招的寒霜仿佛进入了众人的躯体,冻得所有人心下生寒,思绪却愈发清晰。

      谁先发的话,自然谁先做表率,水镜湘见所有人的视线都齐聚在自己身上,冷哼一声抬脚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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