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甲方他不对劲》灶小年

2、白骨窥影·甲方要解剖怎么办

　　谢无咎最后那句话仍在耳边回响，寒意更甚。

　　“窥探的臭味……或者，你想再‘验’一次？”

　　他修长冰冷的手指还悬在她颈侧，方才指尖那点微凉粗粝的触感，像烙铁似的印在沈微指腹。可此刻，那双墨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混着若有似无的杀意，周遭浓稠的血腥气都像被凝住了，空气沉得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警告！目标威胁指数超限！规避方案生成失败……重新计算……”系统的警报在脑子里尖啸，杂音刺得沈微太阳穴突突直跳，系统三百倍痛觉的恐吓仍沉甸甸压在心头。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后退半步，光脚踩在血池边一截滑腻的骨头上，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哗——粘稠的血浆溅了她半身，腥冷的温热瞬间袭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谢无咎的目光死死锁着她，靠近喉结处的咒痕，像某种会呼吸的活物一般，在幽绿磷火里极轻地闪烁起来。

　　“不知道？”谢无咎轻轻重复，声音低哑，带着点猫逗老鼠似的玩味。他抬起那只验过毒的手，苍白的指尖沾着血池的污浊，还残留着沈微留下的那缕不属于这里的微弱气息。他垂眸看着指尖，竟将那沾了污迹的指腹凑到鼻端，极轻地嗅了一下。

　　“馊窝头的霉味，”他慢悠悠开口，墨紫色的眼重新锁住沈微惨白的脸，“劣质笔墨的臭腥味，”顿了顿，舌尖极快地扫过下唇，那动作带着种原始的危险，“还有…一股冰冷的、带金属锈味的‘偷窥’，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沈微恐惧到了极点，“救命啊系统！我创造的大反派怎么是个大变态啊！”谢无咎这些举动比直接掐死她更让人头皮发麻。

　　他的目光利得像刀，仿佛要剖开沈微的脑袋：“它在你脑子里，对吗？那只窥探的老鼠。”

　　“滋——！目标解析异常！启动一级精神冲击！”系统突然预警。

　　“啊——！”剧痛猛地炸开！比刚才的电击狠厉十倍。

　　沈微眼前红黑交替，惨叫卡在喉咙里，只剩破碎的抽气声。她撑不住了，双膝一软跪在血泊里，双手死死抱着头。冷汗混着血污浸湿鬓发，黏在脸上。混乱中她看见谢无咎的身影在眼前晃了晃，他脸上的玩味散了，换成更深的、近乎冷酷的探究。

　　“反应这么大？”冰冷的声音传来，“看来…被我说中了。”

　　沈微蜷在血泊里，像只被剥了壳的虾，每口呼吸都扯着头疼。她知道此刻必须说点什么，否则这疯批真会把她当场解剖！

　　“不…不是老鼠…”牙齿打颤，她从剧痛里挤碎字，带着哭腔，更多是被逼到绝路的破罐破摔，“是…是甲方爸爸！”

　　此话一出，沈微自己都懵了——这脑子被电糊涂了吧？

　　谢无咎显然也愣了。他微微蹙眉，墨紫色眼眸掠过一丝罕见的困惑：“甲…方，爸…爸？”这两个词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宿主泄露核心信息！二级惩罚叠加！痛觉提升300%，幻象冲击启动！”

　　嗡——！脑内炸开白光！三百倍的痛觉像海啸般卷过全身，沈微觉得自己要被绞成碎末。更可怕的是，眼前的血池白骨突然开始扭曲消融，切换成了她最熟悉的画面——

　　狭小的出租屋，屏幕上《诛邪》扑街的数据刺目，编辑的消息冷冰冰弹出来：“稿费下个月再说，且下本题材毙了。”老妈的电话轰炸：“微微啊，隔壁小赵家孩子都会跑了……”银行卡余额亮着：887.36。绝望像潮水般把她淹没……

　　“不……别……”沈微蜷着，发出濒死小兽似的呜咽，身体在血泊里无意识抽搐。现实里的绝望和系统的幻象绞在一起，一点点消磨着她的意志。

　　快要失去意识时——

　　一声极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碾出的闷哼在头顶响起。沈微眼前的幻象竟波动了一下，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只见谢无咎不知何时已单膝半跪下来，离她极近。他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额角，那双墨紫色的眼底深处，竟同样翻涌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绝非物理伤害，更像某种被强行侵入、尖锐异物刮擦神魂的剧烈排斥反应？！他脖颈上那道深黑咒痕疯狂闪烁，好似神魂在反噬自身。几缕深红近黑的血珠，正从他紧闭的唇角渗出。

　　其中一滴血珠，恰好顺着他紧绷的下颌，带着一种灼人的、仿佛拥有自己生命般的诡异热度，重重砸在沈微冰冷汗湿的额心！

　　滋——

　　像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

　　沈微额上猛地一痛，那滴血仿若活物，瞬间渗入皮肤，狂暴又灼热，还裹着无尽的阴戾死寂，像头失控的凶兽，蛮横撞进她被系统搅得稀烂的识海！

　　“错误！未知高维能量侵入！冲突！规则冲突！”系统的警报声调尖锐的近乎扭曲，“能量模式无法识别！干扰……严重干扰……惩罚程序……强制中断……”

　　脑海的幻象如同被震碎的玻璃轰然崩塌。剧痛的余波虽仍在身体里流窜，但那股灭顶的、几近将她灵魂撕碎的系统“金手指”，竟然短暂退潮了！

　　沈微瘫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溺毙的边缘被强行拖回，不受控制地震颤，无措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无咎。

　　他按着额角的手缓缓放下，唇角仍残留着刺目的血痕。他眼中的痛苦之色尽褪，转瞬被一种更深沉、更骇人的惊疑与审视取代。他死死盯着她额心那瞬间消失的血印，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沾染了血迹的手指，仿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见”了她，而非一个可以随手捏死的恶灵。

　　锁链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沈微脑子一片空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流血了？他的血……好像把系统的惩罚打断了？

　　谢无咎的目光利得像淬了毒的冰锥，在她脸上寸寸刮过，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被冒犯的暴怒，对未知的警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本源深处的、对刚才那诡异共鸣的震颤。

　　“甲方…爸爸？”他重复这古怪的词，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奇被强行压下躁动的磁性，“解释清楚。否则……”他染血的指尖骤然划向她沾满牢狱血污的胸口，冰凉的触感直透心脏，“我不介意剖开这里，看看除了那颗没用的心，还藏着什么‘老鼠’或者…能引动我咒血反噬的‘东西’。”

　　沈微的脑子在经历身心剧痛、恐惧和那滴诡异血液带来的短暂清明刺激下，反倒被逼出点破釜沉舟的冷静。

　　不能说实话！否则肯定会被系统立刻抹杀！可不说…这个疯批，绝对说到做到！

　　电光火石间，一个荒谬却带着一线生机的念头撞进脑海。

　　“是…是‘天命’！”沈微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对！天命！我是天命派来的！派来…帮你的！”

　　“天命？”谢无咎的指尖顿了顿，墨紫色瞳孔骤缩，眸底结了层冰，“帮我？”他像听到个天大的笑话，嘴角勾出极冷的弧度，“这九幽血狱，白骨为床，剐魂为锁，我的‘天命’，就是变成祭台上那最后一块被碾碎的烂骨头！”

　　他周身气息瞬间更危险，锁链因情绪波动哗啦作响。脖颈的咒痕闪得更急，戾气更甚。

　　“不！不是的！”沈微心脏快跳出来，死亡阴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凭着本能，猛地伸出还在颤抖的右手，不顾一切地抓向他落在自己心口的那只染血的手！动作笨拙又绝望。掌心传来他冰冷皮肤和温热血液的诡异触感。

　　就在她手指与他手背上残留血迹接触的刹那——

　　异变再生！

　　她手上那些细小的、被系统惩罚和挣扎弄出的伤口，与他手背上那来自神魂反噬、深红近黑的诡异血液一接触，像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吸力般，瞬间交融！

　　嗤……

　　极其微弱的声响，仿佛水滴落入滚油。

　　两人接触的肌肤，竟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扭曲了空气的微芒！一股极微弱却异常灼热，带着一种从破败死寂中强行焕发出勃勃生机的暖流，如同投入万年冰狱的一粒火种，顺着两人血液交融点，猛地钻了进去！

　　这暖流微弱得几乎难以感知，却像一道劈开黑暗的惊雷，狠狠劈在谢无咎被剐魂钉日夜啃咬、早已冰冷死寂的魂魄本源！带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悸动与震颤！

　　“呃！”谢无咎身体剧震，闷哼一声，墨紫色瞳孔瞬间缩成针尖！他像是被无形击中般，猛地甩开了沈微的手，骤然后退！

　　锁链哗啦乱响！

　　他死死盯着自己手背上那迅速消失的异状，又猛地抬头，看向还瘫在血泊里、被这接连变故惊得失魂落魄的沈微。探究，惊疑，被触及最深层禁忌的暴怒，以及一抹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对那瞬间奇异暖流与悸动的贪婪渴望。

　　血池仍在咕咕冒泡，空气却彻底凝固了。

　　沈微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刚才电光火石间又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碰了一下他的手……他的血……

　　“警告！宿主与目标能量交互异常！污染等级无法判定！逻辑冲突！重新评估威胁……”系统的警报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和前所未有的惊疑不定，再无之前的冰冷机械。

　　“钥匙…拔掉钉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得仿佛破碎的琉璃，每个字都浸满了极度危险的气息，“就凭你…和所谓的‘天命’？”

　　他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沙哑破碎，在空旷的血狱里荡开。他再次俯身，俊美却苍白如鬼魅的脸陡然逼近，阴影将沈微完全笼罩。

　　“好啊。”他染血的薄唇勾起近乎温柔的弧度，眼神却比万载玄冰更冷，“那就让我看看，你这把沾了‘天命’的钥匙…究竟能打开怎样的锁。”他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沈微剧烈颤抖的脖颈。

　　“希望你的‘天命’，足够有趣。”声音轻得像幽冥深处的叹息，内容却让沈微的血液瞬间冻结，“否则，血池里的白骨…不介意多一块名唤‘天命’的养料。”

　　沈微浑身僵硬，呼吸停滞。颈部那冰冷粘腻、带着奇异灼热感的触感，比任何刀锋都更让人恐惧。

　　就在这窒息的死寂中——

　　“喀喀……”

　　一声极轻却清晰的骨骼摩擦声，突兀地从血池边缘的白骨塔深处传来。

　　沈微和谢无咎的目光几乎同时扫了过去。

　　白骨塔最高处，那具半埋在碎骨里的巨大兽类颅骨，空洞眼眶里原本灭了的幽绿磷火，竟无声无息地重新亮起一点微弱火星。

　　幽幽绿眸，正朝他们死死“盯”来。

　　血池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异常的能量波动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