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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要你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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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色一僵,在薄凛直勾勾的注视下,喉间哽住。
他怎么……
他以前不是这种性格的。
“我不知道你在凶什么。”
薄凛显然很出乎意料,他没想到乜雾泠缄默了一会儿后,最终只说了这句话。
门被推开。
护士手里的不锈钢托盘反了一道晃眼的光,她目光在病房里一扫,问着靠在床头的乜雾泠,“李大爷呢?”
乜雾泠看了眼隔壁床,“吃饭或者散步去了吧。”
男主闻声转头,护士眨了眨眼,快步走到床边,职业化的表情里透出一丝微妙的停顿,嘴角礼貌性地朝乜雾泠扬了扬,“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薄凛已经站起身,沉默地退到一旁。
“好了不少。”
“那就好,要多多注意身体。”
“谢谢。”
护士低头处理起输液管,捏住针尾,随即利落地拔出针头,温声道:“明天还要继续输液。”
她边说边利落地关闭调节器,三指一捏便拔除头皮针,拆卸输液器,麻利地换上肝素帽,旋紧留置针的尾端,随后用酒精棉片擦拭接口,“还是不能碰水哦。”
“好了。”
护士转身往外走,关门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门轻轻合上,护士嘴角翘了翘。
真是璧人一对。
薄凛蹲下身给乜雾泠把鞋摆好,又站起身。
乜雾泠刚掀开一只被角,薄凛的手掌突然覆上来,干燥的温热一触即离,她左手被轻轻握了一下。
薄凛又松开,转而扣住她右手。
指尖相触,乜雾泠抬头,正撞上他平静的目光。
“真冷,”他捏了捏她冰凉的指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接着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补充,“和你一样。”
紧接着,黑色夹克已经带着体温落下来,兜头罩住了乜雾泠单薄的针织衫,薄凛修长的手指在她肩头停顿片刻,把衣领往中间拢了拢。
“走吧。”他说。
乜雾泠抬手捏了捏耳垂,“哦。”
两条腿刚暴露在空气中,脚踝就被薄凛握住。
“你干什么?”
“你不穿鞋?”
“我自己有手。”
他视线落在她那泛青的左手背上,“不疼是吧?”
“不疼。”乜雾泠反驳。
“留置针,”薄凛蹲下身给她穿鞋,“疼。”
“你以为我没感受过?”
乜雾泠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试着屈了屈手指,留置针的软管在血管里微微移位,果然牵出一丝钝钝的胀痛,敷贴边缘处隐约可见胶布压出的红痕。
她又蜷了蜷手指,疼痛立刻顺着静脉蜿蜒而上。
输两天液了,疼。
留置针真的疼。
修长的手指在鞋带间翻飞,薄凛打出的蝴蝶结对称得近乎苛刻,尾端留的长度都分毫不差。
乜雾泠看着就舒服。
薄凛站起身,又收起她的笔记本和充电器,一同装进电脑包里,“住个院带这么多。”
“怎么不把家搬过来?”
乜雾泠拿起手机,禁不住冲他冷声道:“凶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拎起她的电脑包,又拎起饭盒走到门边,拿起那把透明雨伞,“走了。”
外面仍细雨如雾,薄凛撑开雨伞,倾斜出一个能遮住乜雾泠的弧度,电脑包和饭盒都拎在另一只手上。
看着乜雾泠在包包里掏了半天,他问:“掏什么?”
“口罩。”
她驻足,“你为什么不戴口罩?”
“会被我感染的。”
说完她又捂着口鼻继续走。
电动伸缩栅栏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尾灯在雨幕中晕开两团红。
薄凛:“看到那辆车没?”
“接我们的。”
“上去吧。”
乜雾泠转身看向薄凛,细雨已在他额前的碎发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有几滴正顺着凸出的眉骨滑下。
他手里还撑着伞,电脑包和饭盒的重量让左肩微微下沉,伞面却始终稳固地倾向她这一边。
“怎么了?”他问,声音混着雨声,低沉而模糊。
乜雾泠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潮湿的发梢,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怔愣了一瞬间。
她收回手,“……淋到了。”
雨还在下,细密地填满他们之间的沉默。
快走到车门前,薄凛说:“我淋雨比你淋雨好。”
司机撑着把大黑伞,替乜雾泠拉开车门。
薄凛收起伞,合上车门,和司机绕着车尾走到另一边,他把手中的透明雨伞交给司机,“辛苦了。”
司机接过雨伞,笑着拉开车门,“不辛苦。”
上车他拿出张毛巾擦拭自己的湿发,乜雾泠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问他,“你怎么打了辆商务车?”
薄凛慢悠悠叠好毛巾,“不行吗?”
“宽敞。”
她心生股不由名状的烦躁,“你凶什么。”
“我凶?”他放好毛巾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吗?你以前是这样的吗?”
“人是会变的。”
“一个多月就变成这样了?”
“你还知道我们一个多月没见了?”
薄凛目视前方,眉眼间冷冽,“还以为你沉迷于跳拉丁舞,早就忘了你和我已经多久没见了。”
乜雾泠两手臂一环,“薄凛,都多久了?”
“一个月零十天。”
“有必要还吃醋吗?”
他侧头看她,“乜雾泠,有必要。”
“我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我能吃一辈子醋。”
“那你有点厉害。”她回。
漠然置之的语气一下就浇灭了他的怒火。
他不是消气,是一拳打棉花上的无力感。
“那你别说我凶。”
“那你凭什么凶我?”
“我没凶你,轮谁来我都这种语气。”
“那不就是跳个舞吗?”
“哦,跳个舞搂腰贴那么紧,还摸腿。”
乜雾泠拧眉忍气,“拉丁舞就是这样的。”
“我又没说什么,我也打算去学拉丁舞,搂你腰摸你腿,你没意见吧?”薄凛扫了眼窗外,“反正拉丁舞就是这样的。”
“薄凛。”她攥紧手心,语气带寒。
“你哄哄我。”
乜雾泠愕然失色,“你说什么?”
他偏头凝视她,“我要你哄我。”
“你、你别无理取闹。”
“哄我。”
“我为什么要哄你?”她一口气说完,“我们又没在谈恋爱。”
“行。”
薄凛猛地别过脸去,后脑勺重重抵在真皮头枕上,下颔线紧绷,路灯的光透过玻璃,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割出一道道明暗分界线。
“薄凛。”她叫他。
薄凛睫毛都没颤一下,反而把脸更彻底地转向窗外,留给她一个冷硬的侧影。
“薄凛。”
乜雾泠又唤了他好几声,可人仿佛沉在了深潭底,仍盯着窗外没动。
她伸手去拽他的袖口,动作急了,留置针的胶管猛地一扯,细密的疼痛顺着血管爬上来,她下意识咬住下唇,却还是漏出一声抽气。
车窗上的倒影动了。
薄凛转过来,正看见乜雾泠左手抬起,右手撑着左手腕,低着头,眉心微蹙。
他无声叹气,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伸手牵过她的手腕,轻轻搁在中央扶手箱上,用指腹在那手背空余处轻轻摩挲。
乜雾泠想抽走,手腕刚一动,覆在自己手背上的五指便骤然收拢,指节卡进了她掌心的纹路里。
“薄凛。”
她不高兴了。
这不就是牵手吗?
“薄凛。”
她蹙眉喊他名字,尾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依旧沉默,却忽然翻转手腕,掌心向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她纤白的五指,从指缝间强硬地穿过去,温度从相贴的皮肤蔓延,他拇指贴着她虎口处的软肉。
好了。
这下真是牵手了。
她在上,他在下。
十指紧扣。
乜雾泠拧着眉尖,嗓音里浸着恼意,“薄凛。”
“松开。”
“你嗓子不疼吗?少说点话吧。”
“不疼,松开。”
“那你手不疼吗?少活点动吧。”
“不疼,松开。”
薄凛偏头,喉结滑动,“要么让我牵会,我消气。”
他灼热的视线落在她唇上,“要么给我亲一口。”
她怒极反笑,“你敢?”
余音尚在,薄凛猛地倾身压过来,两个人鼻尖撞上鼻尖,呼吸交错间全是对方的气息,他喉结滚动,吐字烫在她唇上,“选。”
“是现在被我吻,还是牵手。”
“你……”
乜雾泠长睫忽闪,抿着唇别开头。
他这才本分地坐好身子。
雨丝轻叩车窗,在玻璃上洇开模糊的水痕,细密的声响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之外,时间仿佛被凝滞在这方寸空间,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你会说涟江话?”乜雾泠头偏向窗外问。
“会一点。”薄凛说。
“为什么?”
“家里有亲戚是涟江人。”
“哦。”
“你多久到涟江的?”乜雾泠又问。
“下午两点。”
“那怎么五点才来医院。”
“我不做饭,你吃什么?”
她兀地转头看薄凛,“那是你做的?你炖的汤?”
薄凛掀睫瞧她,“吃不出我的味道了?”
什么话这是。
乜雾泠耳尖悄然漫上一层薄红,从耳垂一路蔓延至脸颊,她故作镇定地垂下眼,“没……”
薄凛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径自开口:“一大早去机场,飞两小时到涟江,买菜做饭,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来医院给你带饭,送你回学校。”
“吃不出是我做的饭就算了,居然还说我凶,还不肯哄哄我。”
“也不肯让我牵一会儿手。”
他仰头叹了声,喉结格外突出,“到底谁是凶谁。”
乜雾泠:“……”
话里话外都把她说得十恶不赦的。
敢情她就是个罪人呗。
“我委屈。”
“我有苦还不能说。”
“我还要被你凶。”
“我还要忍气吞声。”
乜雾泠闭眼吸气,“闭嘴好吗?”
“我错了行了吧。”
薄凛委屈巴巴地开腔:“有你这样哄人的吗。”
“薄凛你别得寸进尺。”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但还是应声:“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