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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棒球衣的男人 一支笔执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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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打她,打她!死肥婆,又丑又土的死肥婆!”
一群男生将我堵死在学校的车棚里,他们尖叫、嬉笑、谩骂,朝我扔垃圾,吐口水,骂我臭傻逼。
我得罪他们了吗?没有。
这个三流高中,是所有不及格孩子的收容所。他们在这里成群结队,找同类,然后将所有的坏情绪对准异类。
对,我是异类,不仅是因为难堪的外表,还有学习,他们不学习,但我学习。
那你恨她们吗?
恨?
对于这个字,我愣了一下,从脊椎渗透的寒意爬上后颈。
“谁!”我猛然抬头。
谁的声音?
四周空空如也,只有萧瑟的秋风一阵,吹得我身上发冷。
是真的冷,我的校服上除了口水,还有他们没喝完的饮料。
我推着自行车往家走,想着怎么给奶奶解释这一天的狼狈,脚下却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支笔。
白色的,透明的笔。指头粗,磨砂笔管内,墨水充足,我捡起这支跟和我一样,其貌不扬的笔,试了一下,像在文具店里那样。
当我看见手上的那行字时,莫名的畅快涌上心头,身体里好像剥离出一部分自己。
最胆小的那部分。
明天,胡鑫不再醒来。
我怔怔得看着那行字,字迹确确实实是我的,可那念头,是吗?
我不知道。
我试图抹去掌心的字迹,可手心搓得通红,也没一个字掉色,我放弃了。
我要回家。
天黑前不到家,奶奶会担心的,不能让奶奶担心。
“洋洋回来了。”
奶奶在门前等我。
“今天有体育课,身上都汗湿了,我先去洗澡。”我停好车,迅速冲进屋,我不想让奶奶看到我的狼狈,我的眼泪。
洗手间内,蒸腾的水汽充斥空间,我忽然记起那根笔。
摊看掌心一看,什么都没了,没有那行字,甚至过往的那一瞬间,出现的怨念都消失了。
那个叫胡鑫的人,只是我的同学。
胡鑫第二天没有来上学,老师也没有解释。问题学生的辍学,对于好学生来说,意义是重大的,更好的课堂纪律,更充实的讲课内容,当然还有他们从不关心的平均分。
至于曾经和胡鑫为伍的那群学生,也像从来不认识,高一十八班内,我再也没有听到过胡鑫的名字。
一切都像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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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如果说胡鑫的消失是一场梦,那骆阿姨的消失就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疙瘩。或者你可以理解为,童话故事里,豌豆公主枕头下的那颗豌豆,只有睡前和头脑放空的时候才会想起。
骆阿姨全名骆娟,是我们楼上的住户。
年纪不小,但她爱笑,一直自己住。
“婆婆,在你家掐几根葱。”
“婆婆,你家这花不错,分我半株。”
“孙阿婆,你这馅儿一看就好吃,你看我拿东西跟你换一碗饺子吃,行不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奶奶从不拒绝,骆阿姨嘴里说换的东西也从没兑现过。
说不出来,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厌恶,每次见到她,我都想躲得远远的。
“洋洋,过来,帮阿姨买个东西。”
“洋洋,中午在学校没少吃好的吧。”
“洋洋回来了?期末考试又是第一喔!”
那是种很微妙的感觉。
那天回家,我远远看见奶奶和骆阿姨在说话,但不像说话,骆阿姨的声音吊得尖细,跟着风钻进耳朵里,磨得耳朵生疼。
走进一看,那双只会眯眯笑的眼睛也不笑了,眼角吊得老高,黑黑的眼珠像豆子,只有中间一点。
我被吓到了,不敢再上前。
奶奶见状,也不再开口,只低着头,站在原地。
我知道,骆娟阿姨家的水管漏水,水从厨房顶的缝隙里滴下来,不用水时还好,只是滴。楼上如果用水,厨房就漏成了瀑布。
奶奶在为这事儿和她谈,说是谈,更像是单方的指责与谩骂。
我和奶奶都在骆阿姨的唾沫声里,矮化成墙缝的小草。
楼上的,都趴在阳台看热闹。
我心里清楚,这是因为我的爸妈都在外地打工,常年不回家的缘故。
奶奶退休前是个小学老师,很文雅,不懂谩骂。那天晚上我看她坐在书桌前偷偷擦眼泪,我也开始难过,开始讨厌墙缝,讨厌厨房的天花板,讨厌水。
坐在桌前,刚摊开作业本,那根磨砂白的笔又出现了。
拔开笔帽,我看见笔尖的小红点,朱红色,小小的一点和骆娟阿姨眼里的黑豆子差不多大。
骆娟阿姨,明天不再醒来。
第二天,中午放学回家吃饭,我看见一辆警车和一辆面包车,一前一后停在楼栋门口。
担架上,白布下,躺着一个人,颠啊颠,从楼道口走向那辆有着大肚子的面包车。上车时,戴着玛瑙镯子的手腕,耷拉下来。
玛瑙镯子,是骆阿姨!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警车和面包车都开走了,也没缓过神。
“洋洋啊,别看了,快回家。”
“这个骆娟也可怜,一直一个人。”
我立马冲进了屋内,在书桌上翻找那支磨砂白的笔。
奶奶喊了我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洋洋,洋洋?洋洋你怎么了。”
“我在找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卷子。”我回头看着眼角红红的奶奶,“没事,就是一张卷子,明天订正要用。”
奶奶默然,转身回了房间。
那天,我找了一晚上,也没有找到那支磨砂白的笔。
后来我才知道,骆娟阿姨是吊死的,在她家的天花板上,警察认定是自杀。
那天以后,我无数次梦到骆娟阿姨和奶奶吵架的那个下午,骆娟阿姨脸上的黑豆子,和笔尖的红点,渐渐在梦境内,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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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繁重的学业迫使我忘记很多生活的细节,奶奶年纪大,精神却一直很好,除了有时候会站在院子里,看着二楼的阳台发呆。
自那以后,我们楼上一直没有人住,天花板也没有再漏水。
我开始全力备战高考,我要考去A市,去找我的爸妈,我要离开这间房子。
我也要离开这里吗?
高考后,志愿表上的几所院校,只有一所在省内,奶奶看着我写下那些陌生的名字,陌生的专业,她只坐在一边笑,一边说我考得不错。
我愣住了。
我离开以后,奶奶怎么办呢?
那支磨砂白的笔又出现了,不在眼前,在我的脑海。
奇怪的想法被扼杀。
又过了三年,奶奶重病,爸妈依旧没回来,看着每天在疼痛中煎熬的奶奶,我的身前再次出现那支笔,磨砂白的笔,依旧满血,打开笔帽,笔尖依旧有个红色的小点。
没出意外。
二十一岁那年,我在手心写下奶奶的名字,和前两个不同的是,文字的内容。
聂玉珍,不要担心,明天会更好。
奶奶走了。
我不再期盼爸妈的归来,我已经长大,我可以一边上学,一边念书,一个人生活。
那支笔随着奶奶的离开,彻底消失在我今后的生活里。
直到今年春天。
“疫情之后,大家房租都涨了,我为什么不能涨。”
“怎么发个邮件给领导报备一下都不会吗?”
“这不应该是你份内的工作吗?怎么接个活儿支支吾吾的。”
“出个外勤,还找我报销路费?”
“这个活儿,加两天班不就做完了吗?”
“人人都能加,怎么就你不能加?”
“我们组要优化一个人。”
连着半个月的,十二小时无休,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炫光的电子屏前,我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好像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键盘上长出了一条长长的白色毛毛虫,在动。
幻觉?
我戴上眼镜,一看,确有幻觉的因素在。
那是一支笔,磨砂白的笔,记忆里的那支笔。
“不!不!”我尖叫着从工位上跳起来。
第二天,我就收到领导的面谈邀请。
2n。
离职补偿。
我痛快答应,火速离职。
不是因为2n,也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他们。
或许你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其实不然,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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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切都要从我离职的那个春天说起,也就是三个月前。
那天是傍晚,快天黑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就在耳边,像十年前那样。
因为恐惧,我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直到我撞上了街角的玻璃窗。
强烈的眩晕,迫使我抬头,想看清楚头顶的招牌。
店名很古怪,叫星期八古着店。
更奇怪的是我看见橱窗内,一双眼睛在看着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男人的眼睛。
人类吗?人类的眼睛没错。
“要进来逛逛吗?”看着男人真诚带笑的眼睛,我没拒绝。
像是当初被那支笔驱使一样,我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家店。
不过更奇怪的是,当我进入那家叫星期八的商铺时,内心所有的恐惧和不安,一扫而空。
我怔怔得看着眼前那张不笑的脸。
“这里……”
“你很特别。”男人话直,不绕弯,“这是我的微信,如果有需要,可以加一下,不保证随叫随到,但保证使命必达,当然前提是,给钱。”
我掏出手机,扫了下屏幕里的二维码,嘀得一声。
“周海海。”
“林洋洋。”
“嗯?不错,听起来很般配。”男人点头,若有所思。
“嗯?”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会是一对合拍的好搭档,”他笑,“单纯是指,工作上。”
我假笑,缓解尴尬。
“说真的,虽然我这个人爱开玩笑,不过我这里确实需要一个助手,来帮我看看店,以及卖卖这些N手衣服。”
尴尬婉拒。
文科生的心气既好也不好。
沉默的氛围被突然到店的顾客打破。
“海子,有没有新货,推荐下。”打扮异常时髦的中年女人。
“那我先走了。”找了个借口,慌忙撤离,临走前,那个叫周海海还莫名其妙得指着地上,说了一句:
“那是你的影子,但不完全是你的影子。”
神经病。
估计是人都会骂一句的吧。可是我没有,可能我不是人。
调侃。
从星期八古着店出来后,那支笔带给我的危机感淡了很多,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周左右,直到我被迫卷入了一场性骚扰中。
额,这很难说。其实我不是被骚扰的主角,只是在girls help girls的现代社会里,被迫卷入。
真的被迫。
“开门,给老子开门。”
凌晨一点,走廊里传来男人的叫喊,很明显,是个醉汉。
“你给我开门——听到没有!”一阵无能狂怒后是酒瓶掉地的声音,紧接着密如雨点的敲门声,整个走廊都不得安宁。
我没办法,先给了物业发消息,让保安上楼,又打了派出所电话,请警察叔叔帮忙。
这一顿闹到三点才停。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听见走廊声音渐小,这才关掉电视,往房间走。
凌晨三点,门响了,从响度和声音距离来看,我的门,没错了。
我慢慢移动到门边,怼着猫眼往外看,一张白白净净清秀可爱的小脸,正期待得看着门。
“你好,我是2103的住户,就是刚才被敲门的那户。”这个女孩结结巴巴,明显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圣母心,给人放进来了。可能是想着阿sir刚来过这栋,坏人不可能无所忌惮,顶风作案。
结果是我多虑了,眼前这个坐在沙发上聊聊哭哭,哭哭聊聊的女孩叫虞晴,刚才那个敲门的呢?是她前男友。
其实也不准确,初中时候谈的,能叫什么爱情。
“他一直找我,我搬到哪儿他找到哪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就是搬家搬没钱了,本来赚的就不多,一直放押金跑路,怎么可能吃得消。
“所以……”
“所以姐姐能不能收留我几天,我很爱干净,也会打扫卫生,水电费我也会跟你A,你放心,就三四天,到时候我找房东,让房东住两天,骗他死心就好了,姐姐我在这里实在是没什么朋友……”
虞晴说着说着又要哭,我看得脑袋疼,一口答应了。
这就是起因。
或许你看到这儿,压根没懂这位小姑娘的破事怎么和那支规划死亡的中性笔搅在一起,再往下看一段,或许就能猜出来。
其实呢?发现端倪的时候,是第三天。
说来好笑,自从虞晴住进我这房子,天天被性骚扰的就是我2102了,我踏马想不明白,这些男的怎么一天到晚不上班,喝醉酒就来砸我这小破门。
怎么着能砸出钱来?
每次一被敲门,虞晴就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哭哭啼啼,而我总要走到门边,看看猫眼那边到底是什么货色。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每次来的男人都不同,只不过奇怪的是,他们都穿着同一件衣服。
一件姜黄色的运动外套,挺复古的,像上世纪九十年代流行的美式棒球服。
我转头质问虞晴,她却不敢看我,还躲躲闪闪,说我看错了。
这他喵的能看错,前两天冷的时候搞件外套罩着就算了,这两天热到狗都叹气,还穿个外套天天来我门前做有氧训练。
尼玛糊鬼呢!
我对着虞晴骂出声。
经过一番盘问,我从女孩的嘴里得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周海海。
周海海?
记忆没跟上,虞晴的嘴跟上了,
星期八古着店的老板。
麻豆,想起来了,那个坑货。
“他为什么让你来找我,庙里庵里神仙都办不了的事儿,他让你来我这个凡夫俗俗子干什么,真的绝绝子!”
虞晴还是哭,然后满嘴不知道,随后赖着不走。
喝醉那哥们儿还在敲门,凌晨两点,敲得人脑壳噼里啪啦的。
“你他喵想干嘛!”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一米七的勇气。
我攥着两球拍。
啪——
一下打开门。
门口那哥们儿明显一愣,看着我手里的球拍,又看了看我这张威严的脸,迅速冷静下来,咕咕哝哝两句抱歉,摇摇晃晃搭电梯走了。
总算清静了。
我合上门,看着窝着沙发里看待虞晴,没好气:“你明天就走,回你那出租屋里,别打扰我生活。”
我一凶,她哭得更狠了,巴不得把天花板哭出个窟窿来。
“呀呀呀——好了,明天我们先去一趟星期八,有什么事儿到时候再说。”
缓兵之计,我告诉自己那是缓兵之计。
这一夜极其漫长,瞪眼到天亮,我也没想明白个中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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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被随便推锅,向来体面的我也不体面了。推开星期八的门,直接吼了一嗓子。
“周海海!”
过了半天,才从衣服堆里钻出个脑袋,男人堆笑赔罪:“来嘞,来嘞姐,寻常人可经不起你这一嗓子。”
其实,就算不看虞晴那张脸,周海海也该知道自己做了啥。
“其实呢……其实呢……”支吾半天,没说出来,周海海瞄了眼虞晴,把我拉到一边,然后说了句非常中二的话。
“你是被光选中的人。”
“光?我特斯拉啊?你周迪迦打算要包围哪座城市?”讲实话,我有点破罐子破摔,反正失业没事儿干,动手我不亏。
我揪着衣架子,看周海海的反应:“别,别,姐姐,姐姐,您是姐姐,让着我点。”
我翻了个白眼,看着眼前抓耳挠腮吃嘴皮的周海海,就想看这张破风的嘴里,能憋出什么好屁来。
“我说你就信?”
“说不说是你的事儿,信不信是我的事儿!”
“你的影子有罪,你要做笔渡。”小嘴叭叭,语速极快。
“必读什么必读?我给你个大比兜你信不信?”
“就是姐姐您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有了一些过错,现在能你需要用那个东西,来帮助一些人,说得好听点,叫渡人。”
“那说得不好听呢?”
“赎罪。”
“赎罪?”我的巴掌高高举起。
“都不好听了你还非要听干嘛!”周海海连退十几步,整个人贴到墙角。
“你刚刚说的笔,是什么笔?”
“钢笔铅笔圆珠笔。”周海海看着我缓和下来的面色,嬉皮笑脸。
其实,我心里清楚。
“那怎么渡?不渡会怎么样?”
“不渡呢?无非是助长那个东西里,的东西,渡呢,就能增长那个里面白的东西。”
也就是那支笔里有两条路,一条黑路,一条白路。
其实我不算笨。
“你这个店也是干这个的?”
周海海笑得憨:“差不多差不多,殊途同归。”
“可是你说的那个东西,我怎么用?”
“她叫天心,你也可以叫她小甜心,你不召唤她的时候呢?她就乖乖呆在你的眉心,你召唤她的时候呢,她就会老老实实呆在你的手心。”
“简单点说。”
“用心召唤。”
某个经典动作复现。
莫名其妙的使命感。
“那笔渡怎么做,总不能跟警察局做笔录一样吧?”
“哎——唉——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很像,你要找出那些东西的执念,然后写一篇签文,化解他们的执念,自然就欧了。”男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很旧的牒书,一截指头厚。
“签文的具体内容都在里面了,您老看着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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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试试就逝世。
我真是无语了。
谁懂大半夜抄经的救赎感!
给那小子一番花言巧语,真感觉自己要原地飞升了。
抄签文抄到手酸的我,转头看见沙发上睡熟的虞晴,莫名心安。
干吧,怎么着!
凌晨三点,敲门声响,依旧是不一样的男人 ,一样的外套。
知道了前因后果,抓起一打纸,就是干!
实不相瞒,二百来道签文,我对着男人嘚了一个小时,没给人嘚走,硬给警察嘚来了。
到警察局做笔录的我,被一帮子警察,用一种看猴子的眼神盯着。
“大半夜不睡觉,你在那儿嘚什么嘚!”
我尴尬笑,把这茬儿忘了。
“对不起,警察叔叔,我半夜睡不着就会莫名兴奋,有时候还在凌晨三点在楼下花坛青蛙跳呢!”
虞晴在一边看得惊掉下巴:“对,有时候她还会梦游,梦游?警察叔叔你们造吧。”
萌妹撒娇。
虽然看着观感不好,但着实管用,发酒疯的被拘留了,我给放出来了。
“唉,不是,你之前说你那前男友,真的假的?”刚出局子门,小风凉飕飕的,我也是没话找话。
“真的啊,当年我真的很喜欢他,只不过没办法,后来我到区里念书了,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那你能对衣服的事儿记这么清楚?”
“清楚,我记得当时我离开前两个月,学校运动会,他来给我送水,穿的就是那件棒球服,他还跟全班同学,说是从HK买回来的呢。”
“哦,怪不得。”
“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吗?”
“不大吧,听说,我是初三那年转学的,听说徐子航走的时候,大家刚上高中。”
“我也不清楚,都是听说的。”虞晴补了一句,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难过,亮晶晶的狗狗眼里都是无害和可爱。
我摸着下巴往前走,实在想不出这哥们儿,能有什么执念,没谈恋爱?没好好道别?还是没兑现什么诺言?
“那他有答应过你什么事儿吗?一定要做的那种?”
“没有。”虞晴低着头又想了一遍,确认,“没有。”
天啊,赎罪这么难!(动作参照吕秀才同款)
仰天没长啸,虞晴根本不懂我的痛苦。
“对不起。”
“嗯?”我低头对上虞晴的目光。
“其实,我没有那么害怕,只是时间长了,非常影响生活,这种事情,我总想着尽早解决,而且……”女孩回避视线,“我也知道他怎么偏偏来找我。”
虞晴笑得甜,我特喜欢她那对可可爱爱的小虎牙。
“好了好了,天都快亮了,我们去找人问问吧。”
能问的人是很有限的。
我俩坐在星期八古着店前耷拉着眼皮。
“太困了,都八点半了。”
“怎么还不来开门上班啊!大人点评我要打一分。”
“这是卖衣服的。”虞晴抱着胳膊,困得也不行了。
“那就缺德地图,缺德地图打一分。”
“那我打两分吧。”
抱怨声里等来了那位久违的解题人。
我和虞晴刚进门就窝沙发座里了。
“怎么找执念啊!这题我不会啊。”
“问啊,开口问就行了,哦,当然我说的那种时间短的,像她这种时间长,都快十年的,估计问是问不出来什么?那你可以考虑……”
太困了,没等听到答案我就睡着了,真香的那种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虞晴和周海海坐在彩虹小马扎上,歪着脑袋看着我。
“呦!怎么还流口水了。”自己给自己解围。
歪躺的姿势太不雅致,没控制好口腔分泌。
虞晴抽了两张纸,递上来。
我胡乱擦了两下,回归正题。
赫然瞅见那件姜黄色棒球衣就摆在我脚边。
“你们去吧。”周海海姨母笑。
“去……去去哪儿?”我晦气躲开,天心在手,随时提防。
“我和徐子航约好,初中毕业要去镇上的游乐场转一转,可是我忘了,他却一直记着。”
“啊?不会是让我带着这哥们儿!”
“他现在力量太弱,没办法自己移动,只有借助人力,才能出门。”周海海理所当然得劝,“攒功德的呦~”
啊啊啊——啊啊啊好崩溃。
“怎么第一次去游乐场还是个三人行。”
“那四人行。”
我支吾着:“三人……也能行,其实。”
“不是,你保证这小子不出岔子?”我看着沙发上那件被风吹得袖子打摆的棒球衣。
“好了,别矫情了,包凉快的。”周海海走近,勾起棒球外套,披到我肩上,拍了拍口袋,“签文小甜心已经趁你睡着的时候默写好了,到时候掏出来往身上一贴,嘚一声,就大功告成了。”
我对周海海说的一切保持怀疑,但又没法找出其他的选择来。
“行吧,小兄弟,姐姐陪你圆梦。”我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意识的消失,是一瞬间的事儿。
——————
7
晚间游乐场里的人,依旧很多,年纪大的男女是爸爸妈妈,年纪小的男女多是些还在念书的学生。暧昧,爱情,亲情,随着年纪的增长,情感重心会开始不自觉得偏向另一个赛道。
旋转木马,海盗船,大摆锤,碰碰车,跳楼机……
虞晴在林洋洋那双细细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十四岁那年的夏天。
在操场的林荫下,他们一起跑过的那些日子。
“虞晴,镇上开了个游乐场,等中考完,我们一起去。”
“好啊!我还想叫上我同桌,还有徐想。”
“好!”十四五岁的少年并不介意第三方的插足,他只觉得看她开心,他也开心。
初夏的夜风里,荡着各种香,徐子航最先闻到的是虞晴头发的味道,轻飘飘的香气,他说不出来。
这是执念吗?
是吧。
徐子航生命最后的遗憾变成执念寄存在这件颇有年代感的棒球服里,是林洋洋和虞晴让一直下坠的他,找到了年少的记忆。
而现在……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虞晴开口。
“要走了。”
整个晚上,这是他第一句话,没有我字。
虞晴有些难过,她挺后悔的,当年转校的事。
“没有其他的了吗?”
徐子航摇了摇头。
虞晴笑了下,低下头,泪要流出来。
她掏出口袋里准备好的签文,低着头,递给他:“那你走吧。”
夜风一阵。
“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去找你。”
虞晴扭过头,只对上我迷糊的眼睛。
我知道,时候到了。
随着一声嘚,签文瞬间燃烧,白色的火,像爆裂的烟花。
当然普通人看不到,虞晴也看不到。
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我愣在原地。
2016年,一个叫徐子航的少年,死于一场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