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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剑指漕运(上) 千帆争海漕 ...

  •   崔清晏将一卷海图摊在案上,指尖从泉州港沿水路一路向北,直指江都。
      「三皇子的财源,七成在漕运。」
      谢琰负手立在窗前,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被海风吹歪的老槐树上,没有回头。
      「走私呢?」
      「走私是暗线,漕运是明线。两条线都攥在他手里,等于掐住了半个大晟的钱袋子。」崔清晏翻开一本账簿,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近三年漕运物资的异常调度,「我让人比对过工部存档和实地运量。光是去年一年,江都至京城的官粮漕运就短了十二万石。」
      「十二万石。」谢琰转过身,眼中寒光一闪,「够北境军吃三个月。」
      「粮食去了哪里,不言自明。」
      谢琰走到案前,低头看那张海图。崔清晏的指尖正在一条被他标注为「走私节点」的线路上缓缓移动。
      「你想怎么做?」
      崔清晏抬起头,目光与他在空中相碰。
      「釜底抽薪。」
      她取出一张新纸,提笔蘸墨,边写边说:「崔家在泉州、福州、明州各有商船码头。这些年与漕运商户多有往来——他们走运河,我们走海路,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去年朝廷加征漕运税后,已有不少商户私下找过崔家,想从海路运货。」
      「你打算把漕运客户接走?」
      「不是接走。是让他们主动选择。」崔清晏的笔尖在纸上圈出三个位置,「同时在三港开放崔家码头,降低运费至漕运七成,承诺三十日内到货——比漕运快十五天。」
      谢琰沉默片刻。
      「三皇子会疯。」
      「我要的就是他疯。」崔清晏放下笔,语气平静,「人在发疯的时候,会露出更多破绽。」
      谢琰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食指关节,这是他在军中思考时的习惯。
      「军事上我来配合。」他伸手指向海图上一处标记,「这个走私节点——」
      「江都燕子矶。」
      「对,燕子矶。三皇子在那一带囤积了不少禁运物资,包括铁器、硝石、甚至弓弩构件。」谢琰眼中杀意一闪,「我派人突袭,毁了他的仓库。」
      「干净利落?」
      「玄甲卫做事,从不留把柄。」
      崔清晏点头,将那张写满计划的纸凑到烛火边。火舌舔上纸角,墨字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三天后同时动手。」她看着最后一缕青烟散尽,「让三皇子疲于奔命,顾此失彼。」
      谢琰忽然说了一句:「你需要人手。」
      「崔家的人手够用——」
      「不是崔家的人。」谢琰打断她,「是能打的人。」
      崔清晏怔了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海路虽然快,但海盗猖獗,三皇子又勾结南洋势力,这一路上不会太平。
      「你能抽调多少人?」
      「三十名玄甲精锐。全部伪装成船工和账房。」
      「三十人太多了,会引起注意——」
      「清晏。」谢琰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份量,「这是军令。」
      崔清晏看着他,最终点了头。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深夜。
      谢琰离开后,崔清晏独自坐在书房。窗外海风掠过,将桌上残留的几页纸吹得哗哗作响。
      她伸手按住纸页,指尖忽然碰到一样东西——压在镇纸下,之前并没有发现。
      一张对折的纸。
      崔清晏瞳孔微缩。她认得这纸张——不是她惯用的澄心堂纸,而是一种粗粝的黄麻纸,她在渊府相关的材料中见过。
      打开纸,上面只有七个字,墨迹新鲜,犹带湿意。
      「慎行,渊府在看你。」
      字迹端正得不像手写,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横平竖直,毫无个人特征。
      崔清晏霍然起身,推开房门。
      院中空无一人。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她慢慢攥紧了手中的纸。
      能无声无息地把信压在她手边,这个人要么身怀绝技,要么——
      就是她身边的人。

      消息传给谢琰时,天刚蒙蒙亮。
      谢琰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
      「笔迹无法辨认?」
      「没有任何习惯特征。用左手写的,或者——」崔清晏顿了顿,「用嘴叼着笔写的。」
      「你府上的人排查了吗?」
      「已经在查。但我觉得——」她抬眼看着谢琰,「送信的人不是来威胁我。是来提醒我。」
      谢琰沉默不语。
      「如果是渊府的人,不会留信预警。如果是三皇子的人,更不可能。」崔清晏缓缓道,「还有第三方。」
      「你信他?」
      「不全信。」崔清晏将那封信叠好,收进袖中,「但三天后的行动,计划不变。」
      谢琰看了她一眼。
      「你不怕?」
      崔清晏没有直接回答。
      「我怕的从来不是他们。」她望向东方海天相接处,那里正泛起一线鱼肚白,「我怕的是来不及。」
      太阳升起时,崔家码头三艘货船同时升帆。
      风向正好。

      谢琰站在燕子矶外的芦苇荡中,身后是三十二名玄甲精锐。
      天还没黑透,远处仓库的灯火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巡逻的脚步声很有规律——每半盏茶一个来回。
      「将军,已经数清楚了。明哨四人,暗哨至少六人,全部配弩。」
      雷奔压低声音汇报。
      「正面佯攻,吸引弓箭手注意。你带十个人从水路摸过去,毁掉西侧仓库。」谢琰的指令简洁有力,「十五息内结束战斗,不得恋战。」
      「属下得令!」
      雷奔带人无声潜入水中。初秋的江水已经很凉,但这群玄甲老兵连北境的冰河都趟过,这点凉意不算什么。
      谢琰数着呼吸。
      第五息。第三名暗哨被无声解决。
      第十息。西侧仓库方向传来低沉的闷响——那是硝石被点燃的特殊声音。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但声音压制得极小。
      第十三息。巡逻队发现异常,大喊着报警。正面佯攻的玄甲卫与敌军交上手。
      第十四息。谢琰忽然感到一阵异常的气流自身后袭来。
      他没有回头——战场上回头等于送死。他侧身一滚,同时抽出腰间短刀向身后刺去。
      刀锋穿透空气。
      没有人。
      但那股气流还在——不是风,是一种极速移动带动空气产生的波动。
      谢琰瞳孔骤缩。
      下一瞬,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自黑暗中刺出,角度刁钻得不像人能刺出的——它从谢琰左下方斜向上来,速度不快,但恰好封住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像是对方早就知道他会往哪里躲。
      谢琰没有躲。
      他向前踏出半步,迎着剑锋——剑尖擦着他颈侧而过,划开一道血线。而他的短刀也在同一时间刺入了黑暗。
      刀尖碰到了硬物。
      不是人体。
      是另一把刀。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咦」,透着一丝意外,一丝玩味。
      谢琰没有再给他出第二剑的机会。他甩出三枚飞镖逼退对方,同时厉喝:「撤!全部撤退!」
      玄甲卫训练有素,听到命令后毫不犹豫脱离战场。
      谢琰护在队尾,耳听八方。
      那个人没有追来。
      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像一条蛇贴在后背上,冰凉,粘腻。
      直到出了燕子矶三里地,谢琰才停下脚步。
      雷奔喘着粗气跑过来:「将军,东西两座仓库都烧了,缴获清单回头再报——将军?你脖子!」
      谢琰抬手摸了摸颈侧,手指沾上了黏稠的血。
      「皮外伤。」他面不改色地从衣角撕下一块布按住伤口,「方才那个人的招式,看清楚了没有?」
      「属下没看清——太快了。」
      「不是快。」谢琰的眼神比刀锋还冷,「是算得准。」
      他低头看着自己刀上被对方磕出的豁口。
      那柄薄剑上没有任何标记,但谢琰认得路数——封死所有退路,逼你只能按他的剧本走。
      这不是武学。
      这是捕猎。
      而猎物的名字,叫谢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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