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害红发的1460天》躺着的桃子

12、爬山虎与花瓶（大修） 我这就来给

　　第二天早晨，路亚便带着全新的哥特风妆容和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女仆香克斯，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餐厅。

　　“噗咳咳！”很明显，她出色的化妆技巧已然征服了她的同学，餐厅里，埃琳娜猛地将嘴里的培根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着，脑后竖着的红色高马尾也一跳一跳的。

　　她身旁的露丝赶忙递了杯水给她，替她顺着气，丽塔原本也想去帮忙的，但在看到路亚那张脸的刹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三人，便是这一届的新生。

　　路亚不着痕迹地瞥过丽塔，她没有选择和她们坐在一起，而是独自一人坐到了窗边的一张小方桌上。

　　“彩虹形状的培根七片、一个完整球形的去皮桃子、外表焦脆内心柔软的吐司四片......”

　　路亚优雅地报出一串菜名，埃琳娜的嘴巴越长越大。

　　“最后，五十度的温开水，再加上三秒柠檬片。”路亚对着香克斯微微一笑，“只能三秒。”

　　寂静在餐厅里蔓延。半晌，就在埃琳娜以为那个看起来很强壮的女仆要掀桌的时候，香克斯却望着路亚那双得意的眼睛，笑着躬了躬身，“好的，大小姐。”

　　香克斯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便取来了路亚要的东西，在她的面前一一摆好，态度恭敬地如同真正的女仆。

　　然而，路亚看着眼前坑坑洼洼的桃子、被摆成一只老鼠形状的培根、看起来内心刚毅的吐司，眼前一黑。

　　她端起那杯里面的柠檬都要被泡发了的100度开水，强行放到香克斯手里后，扬起一个标准的假笑，“坐吧。”

　　香克斯仿佛没事人似地接着那杯水，脸上挂着和路亚同样弧度的笑，掐着嗓音说道：“谢谢大小姐。”

　　路亚不忍直视地往窗户的方向别开脸，觉得这女仆着实给她丢人。

　　香克斯那中期十足又尖锐的嗓音把埃琳娜三人吓了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哦！就是那个走后门的大小姐啊！”话一出口埃琳娜就意识到不好，赶忙捂住嘴，希望那位大小姐没有听到。

　　可天不遂人愿，路亚缓缓转过了头。

　　她将头向后仰成45度，用眼白将她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随后，冷哼一声，“你们就是和本小姐一起入学的平民吧，一股子穷酸味。”

　　“......”突然就被人身攻击了的几人呆在了桌上。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不等她们说话，路亚便瞥向丽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可是米勒·艾米丽，米勒家族的继承人，那个米勒·艾米丽。”

　　寂静是今早的餐厅。

　　“......所以？”

　　很明显，这个名号在学院里没有任何作用，见丽塔皱着眉头低下头，目的已然达到了路亚扔下一头雾水的埃琳娜和露丝，享用起了她的老鼠培根。

　　她看着对面依旧笑得一脸开朗的香克斯，将叉子重重地扎进“老鼠鼻子”，微笑着放进了嘴里。

　　路亚皮笑肉不笑地咀嚼着，香克斯呲着口白牙坐在对面，帮她吹着那杯开水，浮在水上的柠檬片被他吹得轻轻地晃着。

　　解决完老鼠培根、刚毅的吐司，以及终于被香克斯吹凉到50度的开水后，她咬了一口那个被他剥得一塌糊涂的桃子。

　　然而，实在是无法克服心理障碍的路亚犹豫再三，还是嫌弃地将它推到了香克斯面前。

　　“你......”她正要让他去扔掉，可谁知他好像会错了意，直接拿了起来，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就是一大口。

　　“肿么惹（怎么了），大小姐？”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嘴唇上被桃子汁沾得亮晶晶的。

　　“......”看着那个已经被吃掉了一半的桃子，路亚放下了想要阻止的手，再度扯出了一个营业性的微笑，“呵呵，没什么。”

　　香克斯嘿嘿笑了一下，三下五除二地将那只桃子吃完了，连核都没有放过。

　　在核被咬碎的声响中，路亚忍无可忍地起身，大步朝餐厅外走去。

　　“哎，大小姐等等我。”

　　香克斯将嘴里的桃子核咽了下去，他的声音虽然慌里慌张，但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跟上了路亚。

　　两道微风一前一后地拂过丽塔的手臂，她和埃琳娜、露丝一起望了过去。

　　只见路亚走在前面，那个强壮的女仆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一个小巧的女士书包被“她”勾在指尖，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晃着。

　　相比于路亚来说要高大许多的身影笼罩在她的身上，“她”垂眸看着路亚，嘴角带着轻轻的笑。

　　丽塔眨了眨眼，脸上浮起一丝疑惑。

　　这女仆......路亚究竟付了多少薪水？

　　这态度着实过于殷勤，丽塔强烈怀疑抠门的路亚把那笔悬赏金都付了出去。

　　......

　　开学的第一堂课是凯文的礼仪课，与丽塔三人期待的不同，这所谓的礼仪竟然是教她们化妆。

　　丽塔三人面面相觑，显然，学习化妆并不符合他们对蔷薇学院课程的期待，而这种疑惑，在凯文拿出了他们要学习的示例图后，变成了一种隐晦的不适。

　　但其实她们担心的有些早了，因为有路亚在，这节课注定不会太平。

　　“你竟然敢说本小姐的妆不好看！还要让本小姐卸妆！”

　　路亚就知道这狗东西没按什么好心，昨天被她的妆吓了一跳后没有说什么，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一上来就被要求卸妆的路亚拍案而起，狠狠地拍掉了凯文手里的卸妆水，“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对我评头论足！”

　　凯文的手瞬间肿了起来，感受到手心一阵阵的刺痛，在学生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凯文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看来，艾米丽同学需要别人的帮助。”

　　他拉开大门，对着正在巡逻的守卫挥了挥手，“亚瑟，麻烦你按住艾米丽同学，我亲手给她示范如何正确卸妆。”

　　“是。”

　　盔甲碰撞的声响在教室里响起，在丽塔紧张的注视下，领头的亚瑟带着一队人高马大的守卫堵在了路亚的课桌外，路亚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倒映在锃亮的盔甲上......

　　“哎，大哥，这瓶花是要送到哪里去呀？”而在走廊的另一端，一道掐着嗓子的声音响起。

　　香克斯已然凭着他的亲和力，混进了学院的侍从中，他手上帮身旁的侍从捧着一瓶装饰用的蔷薇花，不动声色地打探着这个学院的情报。

　　“哦，这个要送到楼上，今晚可是有......”

　　“哈哈！想抓到我，下辈子吧！”

　　猖狂的笑声打断了侍从的话，香克斯手臂上猛地一痛。

　　“啊！”被撞飞的侍从惨叫一声，香克斯被一股巨力撞得身形一歪，手中的花瓶脱手飞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转了半圈。

　　花瓶里的水兜头淋了他满身，在飞散开来的粉蔷薇中，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

　　阳光从窗外洒下，一片翠绿的爬山虎从路亚身后的窗户上探出头来，与此同时，一片淡粉偏白色的蔷薇花瓣，刚好落在了她的眼角。

　　金色的项链发出叮呤当啷的脆响，明媚的阳光下，金橙色的裙摆高高扬起。

　　香克斯只觉得腰后一暖，朝后倒去的身体被轻轻扶正。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倏地从蔷薇花后消失，她脚步未停，朝着楼梯口狂奔而去。

　　“哈哈哈，追不上追不上！”

　　她不是......在“上课”吗？

　　香克斯愣愣地想。

　　“让开！”

　　下一秒，还未回神的香克斯被追来的亚瑟等人再度撞开，隆隆的脚步瞬间淹没了他。

　　“哈哈哈哈！”

　　嚣张的大笑声响彻整座城堡，路亚像是一道流光，在将城堡的一、二层逛了个遍后，一溜烟地冲到了城堡外的草坪上，她遛着亚瑟他们，在蔷薇丛里穿梭。

　　“抓住她！”走廊上，姗姗来迟的凯文捂着被路亚撞歪了的腰，一瘸一拐地朝着楼下挪动，

　　待他的身影消失后，香克斯重新走到了窗边。

　　“太慢了！怎么，早饭没吃饱吗！”

　　浩浩荡荡的人群被她甩在身后，她在这座华丽的城堡里横冲直撞，掀起一阵小小的飓风。

　　流云从她头顶湛蓝的高空中掠过，各种奇奇怪怪的小虫子从她身后的花丛中跳起，蔷薇花瓣被凌乱地吹到空中，从香克斯眼前飞过。

　　肆无忌惮的大笑声被阳光洒下，她跑过的地方，那一丛丛被修剪整齐的蔷薇好像渐渐地活了过来......

　　当她头也不回地朝着那蔷薇盛放的悬崖边跑去的时候，香克斯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皇天不负苦命人，喘得像狗一样的亚瑟等人终于将路亚堵在了悬崖边的铁栅栏前，与此同时，香克斯也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其他看热闹的侍从里。

　　“你再跑啊。”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亚瑟抬手就朝她按去，可谁知，路亚突然咧嘴一笑。

　　在亚瑟不好的预感下，她转头抓住栏杆，几乎在瞬间就窜到了栅栏顶端。守卫们抓她的手扑了个空，收势不及纷纷撞在了栏杆上。

　　蔷薇花瓣簌簌落下，路亚坐在高高的栅栏上，朝着顶着大包的亚瑟等人挥了挥手。

　　“再见了，傻瓜们。”

　　金橙色的裙摆在大海上旋开，像一朵盛放的黄蔷薇。

　　人群中，香克斯看见长风划过她飞扬的眉眼，与那纷纷扬扬的蔷薇花瓣一起，哗啦啦地朝他扑来。

　　风在飞扬，蔷薇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双清澈的眼睛在阳光下睁得大大的，像两颗疯疯癫癫但可可爱爱的葡萄。

　　“噗通！”

　　洁白的水花在海中溅起，那两颗葡萄瞬间消失在风里。

　　“再来抓我呀，抓不到我吧，哈哈哈！”

　　潇洒跳海的路亚一开始还在叫嚣，谁知，这片海域看似波涛汹涌，实则一点也不平静，下面全是暗流，她坚持了几分钟以后便咕噜咕噜地沉了下去。

　　“......傻子。”围观群众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两个词，尤其是亚瑟，觉得自己之前被她遛着跑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家小姐好像沉下去了。”半晌，并不想去救她的亚瑟杵了杵旁边的香克斯。

　　“哎！大小姐！”香克斯在亚瑟动之前就换上了一副恐慌的样子，他手忙脚乱地撩起裙子，岔着两条毛茸茸的腿爬上栅栏。

　　他身上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高空中的海风远比在花园里的要大，海浪不断地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香克斯背对着其他人，眼中的恐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大小姐！我来救你了！”

　　他朝着翻涌的大海，一跃而下。

　　———

　　这下面的确都是危机四伏的暗流，香克斯用一只手将路亚拖到了一块礁石上。

　　他托着路亚的后脑，避开了礁石上生长的那些锋利的贝壳。

　　看着正安详地合着眼的路亚，一抹笑意在香克斯的眼中划过，下一秒，他掐着嗓子，发出了一声矫揉造作，却无比悲惨的哀嚎。

　　“我的大小姐啊！你不能死！”

　　香克斯将她的头牢牢按在腿上，一边哭喊着，一边朝着她的嘴唇俯下了身。

　　“我这就来给你做人工呼吸。”

　　路亚的睫毛抖了一下，香克斯按着她的手加重了一分，水珠不停地从他垂落下来的额发上淌下，一汩汩地落在路亚的眼睛上。

　　他的脸越来越往下，鼻尖轻轻地蹭到了路亚的。

　　“......？”不敢相信这家伙竟然这么心机，路亚眼皮悄悄掀起一条缝，男人的短发被被海水浸湿，一缕缕地落在她的脸上。

　　朦胧的视线里，路亚看见一双含笑的眼睛，渐渐放大。

　　朗姆酒的味道一点一点地挤开了腥咸的海水味，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灼热的体温从他的嘴唇上渗来......

　　这家伙竟然真的不停！

　　在他即将碰到她的刹那，路亚撅起嘴，一口海水piu的一下喷在了他的嘴上，如同一汩小喷泉。

　　“piupiupiu！”一股股海水不停地从她的嘴里发射出来，瞬间喷了香克斯满脸。

　　与此同时，路亚睁开眼，幽幽“转醒”。

　　她瞪了一眼香克斯，推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大脸，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不卸妆。”

　　说罢便再次“晕”了过去，顺便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里推了推香克斯胸口那两个有些滑落的馒头。

　　“哗啦！”

　　海潮拍打在他们身下的礁石上，香克斯下颌上被她推开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那是路亚暗搓搓掐的。

　　凉浸浸的脑袋搁在他的腿上，香克斯看着那个为了不再让他做人工呼吸，却将脸埋进他腰腹的姑娘，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挡住了从礁石下冲向她的海浪后，将她按紧了些。

　　......

　　“嘛别生气啦，我当时不是以为你死了，一时情急嘛。”当天晚上，香克斯顶着路亚敲出来的大包，用水果刀将一个他从厨房偷来的苹果削皮切块。

　　“饿了吧。”他将一块苹果插在刀上，递到她的嘴边，笑得乖巧又阳光，“吃一口。”

　　路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人可不是什么乖巧的家伙。

　　“吃嘛吃嘛，你再生我气也不能和吃的过不去呀。”

　　“大不了我之后先问问你，再做人工呼吸，”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委委屈屈地瞥了路亚一眼，小声地嘟囔道，“我这次明明也有问啊。”

　　“......你找死啊！”想到他今天嚎的那一嗓子，路亚抬手就要再给他一拳，可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香克斯一个矮身，灵活地从路亚手下窜了出去，开了门。

　　“......”看着门外丽塔与路亚一脉相承的左右眼放哨姿态，香克斯毫不犹豫地放行。

　　“路亚！你怎么来了！？”丽塔迫不及待地冲向床边。

　　路亚再次瞪了一眼逃过一劫的香克斯，没好气地叼过那块他再次递过来的苹果，靠回床头。

　　“这不是来救你出火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