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姑娘》雪落祁山

68、都言自有离恨

　　后半夜，还在睡梦中的你，被隔壁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惊醒，沈玉璟濒死般的呛咳让你再也无法安然入睡。你冲进他的房间，黑暗中，只见他蜷缩在床的一侧，身体因为无法顺畅呼吸而痛苦地弓起。
　　“沈玉璟！”你摸索着打开灯，刺眼的灯光让你恍惚了一瞬，接着你看到他就像一条溺水的鱼儿，满脸是骇人的青色，嘴唇微微颤动，冷汗浸透了他的头发和睡衣。你走过去，手掌触及他的额头，是满手滚烫的温度。
　　他眼神涣散，对你的到来无法做出回应，只是凭借本能，徒劳地张大嘴巴，试图攫取一点空气。
　　“沈玉璟，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去医院。”你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微颤的手出卖了你。你试图扶他起来，却发现他的身体软得跟面条一样，完全不能对你的动作有所回应，试了几次，你都不能成功把他从床上带下来。
　　拨打120时，你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电话，你尽量冷静地跟医护人员表达清楚自己的需求。等待救护车的那十几分钟，比你前面十几年的人生都要漫长，这时候的沈玉璟让你不敢再轻易喂他吃什么药。
　　你抱着他滚烫的身体，他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具承载灵魂的空壳，听着他喉咙里发出来的可怕的“嗬嗬”声，感受到他生命的气息在你怀里一点点减弱，这一刻，之前所有的争吵、误解以及怨恨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悔恨。
　　你与他认识不过半个多月，这短短的半个多月却显得如此戏剧，你还记得初见他时他的冷漠与淡然，还记得几天前你和他那场剧烈的争吵，还记得你知道他得了艾滋病后的恐惧与担忧，还记得你试图让他接受治疗叫来表姑奶奶结果搞砸了这件事......
　　往事种种浮上心头，沈玉璟的呼吸渗入你杂乱的心头，让你浮躁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你徒劳地擦着他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口中不断念着他的名字，时不时轻微晃动一下他的身体，“沈玉璟，坚持住，医生马上到了......”但他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无法回应。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眼的红光划破夜空，为迷茫的你和病弱的沈玉璟指引了方向。
　　很快，医护人员冲了进来，迅速将他抬上担架。你跟着跑下楼，看着他被推入救护车，你紧张的心慢慢平复下来。那扇门关上的瞬间，仿佛也将他从你触手可及的世界隔离开来。
　　车灯消失在巷子浸透，你独自站在冷风颤颤的夜里，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沈玉璟那艰难而破碎的呼吸。
　　你没时间多想，在路边等了良久，才看到一双亮着的出租车灯，等你打车过去，沈玉璟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
　　你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给表姑奶奶打去电话，呼叫声快结束时，那边才接起来，你将沈玉璟的情况告诉她。那边沉默良久，最终为难地说，“明轩，沈家的生意到了关键时期，不过你放心，这边一忙完我立马赶过去，”之后，你听到一阵短信响起的声音，是表姑奶奶打过来的二十万，“明轩，钱不够你再跟我说，璟儿就先麻烦你了。”
　　说着，她挂断了电话，听着熟悉的“嘟嘟”声，你心上突然泛不起一丝涟漪。

　　似有冷风从医院的楼道里灌进来，让你忍不住抖了一下，但这也让你清醒了许多。
　　这时的沈玉璟和你仅仅一墙之隔，他在那一边接受抢救，你在这一边思考他的事。
　　曾经所有想不通的事，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或许表姑奶奶并没有那么爱沈玉璟，她不像母亲那样爱你爱自己的儿子，或许那天表姑奶奶告诉你的不是真相，又或者仅仅只是真相的一部分，那潜藏在海面下的冰山剩余的大部分，才是沈玉璟真正和沈家决裂的原。
　　你双手搓来搓去，自嘲地一笑，原来沈玉璟说得对，你确实是个傻瓜，被别人毫无察觉地利用，你认为自己虽然是好心，但对沈玉璟而言，当你表露身份的那一刻，你就成了帮凶。
　　理清自己的思绪后，你决定等沈玉璟出来后好好跟他道歉，看着不断闪烁的灯，你心上不停祈祷，沈玉璟，你一定要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被推开，眼前的医生解下口罩，约莫三十左右的样子，他深呼一口气，表情有些舒缓。
　　在你期盼的眼神下，他缓缓开口道：“病人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不过由于病人身子虚弱，还在昏迷中，十二个小时后会醒，”之后，医生眉头微蹙，“不过，他本身就有艾滋，这次并发肺炎，而且刚才治疗的时候，病人求生意志微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你刚因医生前半段话露出的笑容僵在脸上，医生摆摆手，示意你不要再多问了，“病人想吃点啥，想喝点啥，你们家属都尽量满足吧......”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
　　“后续病人会被转入普通病房，我的建议是病人尽量待在医院，这样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们也能及时处理，不过这花费可能......”
　　你急忙点点头，“医生，都听您的，花费不是问题。”
　　他无奈地摇摇头，似乎也在为沈玉璟惋惜，“好了，后续再有其他交代的事情我会安排护士告诉你的，你先去缴费。”
　　“好的，多谢佟医生。”你注意到他胸前的铭牌，点了点头。

　　去缴费的路上，你刚燃起的希望被灭得一点火星子都不剩，医院地上斑驳的瓷砖晃得你眼睛疼。
　　交完费你正准备回病房，熟悉的身影和声音吸引得你侧步观望。
　　这时候是半夜，医院除了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也没什么人。
　　你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个和你差不多年级的男孩正在和背对着你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吵架。
　　那男孩双手环抱胸前，冷笑一声，“谢南风，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事，你算什么东西？”
　　谢南风？难怪觉得刚才的声音有些熟悉，原来真是自己的表哥。不过碍于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你决定先不过去。
　　谢南风背对着你，你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声音中压抑的愤怒隔着这么远也清晰也辩。
　　“宋程钰，你说我凭什么，当初是老子把你从那地方捞出来的？”
　　宋程钰，原来都是“熟人”，这一场吵架像一剂调味剂，让你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下来，你做贼一般往后退两步，藏在柱子后面，准备接着看下去。
　　“呵呵，你把我捞出来，不也是为了包养我？装什么大圣人，这几个月你没爽到吗？”
　　“你......”谢南风抬起头指着宋程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程钰接着补刀，“还有，我们是正当交易，这可是当初说好的，少在我面前装，说的好像你是救世主一样，”宋程钰说着，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扫视谢南风几眼，“就你这样的‘大叔’，我跟你，是你占了便宜。”
　　一句大叔让谢南风气得不清，让这么多年的涵养让他收住了自己的脾气，他不再打断宋程钰的话。
　　“再说一遍，以后少在我面前玩那些狗血的事，还‘替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老深情了，老渣男。再敢随便作践我，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事了。”
　　挨揍？你敏锐地抓住他们话里的信息，蹑手蹑脚换了个位置，借着大厅的灯光，你才看请他们脸上都挂了彩，你忍不住捂住嘴轻笑两声。
　　谢南风换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这小子仗着自己宠他，总是知道怎么让自己生气，他索性不再争辩，拽住宋程钰的手，“行了，还不去看伤。”
　　宋程钰甩开他，独自走在前面，“用不着你管。”
　　两人的身影慢慢走远，看了一出好戏的你心情也慢慢放松。

　　为了更好地治疗，你跟医院沟通之后，给沈玉璟换到了VIP病房。
　　医院的灯光苍白明亮，和沈玉璟的脸色押韵，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和。沈玉璟还在昏迷中，双眼紧闭的他没了这几日的倔强和强硬，因生病而单薄的身体更显得脆弱。
　　想到刚才佟医生交代的话，你心里惆怅无比。尽管你再是沈玉璟口中的“大傻瓜”，也看出了表姑奶奶对沈玉璟的态度，在这陌生的城市，你与他，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和一个感染艾滋肺炎的重病患者，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相依为命”。
　　你没有再去打电话给表姑奶奶，几个小时前，短短的几句话让你明白了她以及沈家对沈玉璟的态度，或许沈玉璟自己无所谓，但你却为他觉得不值。
　　病房里放着两张床，其中一张是特地为家属陪床留的，想到佟医生交代的话，沈玉璟短时间内也醒不过来，你索性躺在床上，准备先休息会儿，连续的折腾让你的精神也有点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