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姑娘》雪落祁山

35、新开始

　　顾间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何长青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而且还为他考虑了这么多。
　　何长青记得，大概是半年多以前，他们几个人熬了一个多月，做完了老师布置的任务，打算出去庆祝一下。
　　这时候西安的酒吧寥寥无几，几个大学生更是没见识过，就打算去尝试一下，看看这让别人心驰神往的地方到底是个样子。
　　颜色变来变去的灯光很刺眼，音响还放着一些“奢靡”的音乐，多个男男女女聚在一起扭来扭去，脸上满是沉醉之色。
　　顾间开始觉得很不舒服，其他三人倒是一幅很感兴趣的样子，把玩着各种新奇的东西。
　　在李小军和何长青的撺掇下，他喝了几杯酒。
　　在这之前，这种东西他碰都没碰过，他们几个也是因为没见过顾间喝醉酒后的样子，才使劲灌他。
　　结果他们发现，顾间喝醉了和平时差别不大，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有些失望。
　　李小军和沈可因为灌了太多这时候有些尿急，就去了厕所。
　　何长青在这儿看着顾间。
　　结果他看到顾间趴在那儿，眯着眼睛看着他，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
　　之后何长青就听到了那个让他震惊了许久的“秘密”，直到李小军他们回来才回过神来。
　　第二天，顾间起床之后觉得头有点痛，之后发现何长青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我脸上有什么吗？”
　　何长青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事情。”
　　从那之后，何长青开始刻意和顾间保持着距离。
　　在课业的间隙，还去图书馆查同性恋的相关资料。
　　那之后，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同性恋对他而言，不再是一种陌生的会引起恐慌的东西，他也开始试着去理解顾间。
　　他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情绪，生怕给顾间带来不适。
　　他也不再敢让顾间喝醉，他是顾间的兄弟，可以不介意，即便顾间喜欢的那个人是他。
　　但这件事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何长青知道这条路有多难，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所以他和李瑶经常都会商量给顾间找个女朋友，说不定他就变过来了。
　　可现在看来，他失败了。
　　当徐唤因为“同性恋”的事跳河自杀的事传到安大的时候，何长青第一次觉得恐慌，他甚至会想象到顾间的下场。
　　他不能接受顾间因为这个被千夫所指，甚至丢掉自己的性命。
　　他又去找了郑梦萍一次。
　　“你应该听说了隔壁大学的事了吧？”
　　“嗯。”郑梦萍低着头，看不清楚在想什么。
　　何长青感觉他都没和谁说话这么“温柔”过，“我知道顾间和我这事儿干的不地道，我在这儿郑重地向你道个歉，希望你别放在心上。”他鞠了个躬。
　　郑梦萍摆了摆手，“别这样，你们没对不起我，是我一直在追他，所以后果也应该让我自己承担，这个结果我并不感到意外。”
　　她终究是个善良的姑娘。
　　“最初知道他是......我觉得万分恶心，那时候我还生出了要将这件事说出去的念头，后来我就不这样想了，如果我说出去，我什么也得不到，还会让他身败名裂，这样有什么意义呢，毕竟我喜欢了他两年，我想让他在我脑海中的印象停留在最好的时候。”
　　郑梦萍微微一笑，看着十分轻松的样子。
　　但何长青知道，她并不像面上这么轻松。
　　只是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不想让顾间受到伤害。
　　“非常感谢你的理解，你是一个善良的姑娘，也会遇到属于你的白马王子。”
　　“谢谢。”
　　何长青和他相视一笑，从彼此的眼神中，他们都看到了很多东西。

　　大四毕业前夕，何长青就和学院商量提前离校了，毕业典礼他也不参加了。
　　他收拾完东西，听着顾间在那叮嘱，有些难受。
　　他关上门。
　　“今年年末，我就和李瑶结婚了。”
　　顾间很久没有回应，何长青知道他听到了。
　　“那提前祝你......新婚快乐，到时候我就不过去了。”
　　“好。”
　　又是久久的沉默。
　　顾间想，何长青真长情啊，可是这份情不是他的。
　　“以后工作稳定下来了，我就去甘肃看你，到时候你可要好好招待啊。”
　　“你来了我肯定好好招待你，请你吃最正宗的牛肉面。”
　　“以前我总觉得你风流，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和李瑶交朋友了，还以为你肯定不认真呢。”
　　“开玩笑，哥哥我这么专一。没想到啊，小间儿，哥哥对你这么好，你在心里竟然如此诋毁我。”
　　“哪敢啊，只是你外表和内心着实不符啊。”
　　两人就这样靠着门，一句句聊着。
　　从大一聊到了大四。
　　只是彼此的很多心绪都没有说出口。
　　何长青不会告诉顾间，他两年前就知道顾间是个同性恋的事。
　　顾间也不会告诉何长青，大三那个寒假他是故意的。和郑梦萍相处让他由身到心的累，他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把自己的秘密借醉酒告诉了何长青。
　　事实证明，这个人，值得他爱。
　　“再见，我的好兄弟!”
　　“再见，兄弟。”
　　Goodbye，my love.
　　顾间站在窗户边看着那个拖着行李的人影渐渐远去，泪水缓缓划过脸庞。
　　他的爱情结束了。
　　等到毕业照拍完，老师宣布放学之后，沈可和李小军也走了。
　　临走之前，他们互相给了彼此一个拥抱。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又看到了那个姑娘。
　　“你似乎一直漂亮，我还没见过你素颜的样子。”
　　“那当然，错过我是你的损失。”
　　“这话我挺同意的，不过你值得更好的。”
　　“本姑娘的确找到更好的了，”他指了指远处的一个男生，顾间看不清他的相貌，“一年多了，明年就结婚，我们都见过家长了。”
　　“那恭喜啊！”
　　郑梦萍看到顾间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一如他们初见时那么让人惊艳。
　　“我也要走了，再见。”
　　顾间想，现在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每次想到徐唤的事，顾间都会相当难过，这个和他同一天上学的少年，就这样陨落在了繁华的长安。
　　他清楚地知道徐唤不是同性恋，只是谣言可以杀人。
　　他也听说了后来西大发出的道歉声明，听说学校把那个造谣的女生开除了。
　　回去的火车上面依旧闹哄哄的，顾间却没四年前的不适了。
　　他带着满心的期待来到这个城市，却只能带走满心的遗憾。
　　长安，如何长安？
　　由于他大学生的学历，顾间很快就在县里找到了一份文教局的工作。
　　工作很安定，薪资也不错。
　　他给父亲的回信中总是报喜不报忧的，小丽不仅考上了重点高中，还是以全县第二名的成绩，比他当年还优秀。
　　小丽还趁假期的时间来他这儿待了几天，还明里暗里地提醒他找个老婆。
　　父亲对这件事也比较上心，顾间知道拖不下去了，就让父亲去留意。
　　每次提到这些事，他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个人，想起大学时的生活。
　　一个月后，顾间在家里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个叫徐凤的女人。
　　徐凤只读过初中，为人强势，做事叶很干脆，现在在纺织厂工作。
　　两家人见面之后，对这件事都没什么意见，两人就很快完婚了。
　　半年后，儿子出生，顾间给他起名为“顾南风”。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婚后的日子淡如水，照顾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顾间能感受到妻子的辛苦，所以学会了做饭。
　　许是顾间性子温和，两人在性格上互补，生活上也没有什么大的冲突，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两年。
　　小南风生的十分讨人喜欢，说话软软儒儒的，胖乎乎的脸捏起来十分舒服。
　　听到他叫爸爸，顾间的心都快化了。
　　这年夏天，县里的领导却告知他应上级工作要求，他们必须全部“下乡”，而且不能带妻儿。
　　顾间回去把这件事跟徐凤说了，两人也没商讨出个什么结果。
　　上级的调令下来的很快，顾间还没安顿好，就“下乡改造”了。
　　六年多不怎么干农活，手上难免生疏，几天下来掌心就磨了很多水泡。
　　好在这种苦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几个村上的小学合并了。因为他“有文化”，领导们一致商议让他去任教，这项工作可轻松多了。
　　后来他听说徐凤带着儿子走了，可郁闷了一段时间，还被同来“下乡”的同事嘲笑了一段时间。
　　村里的活虽然累，但也充实。
　　当他百般拒绝不成的时候，就听从父亲的建议和村里的一个女人结婚了。
　　小丽也成了大学生。
　　顾间慢慢适应了这种生活节奏，当县上的领导让他恢复原来的工作时，他拒绝了。
　　几年的教师生涯让他的心态十分平和，这样的生活让他觉得安静又充实。
　　妻子很贤惠，每次回到家他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面。
　　再后来，二儿子顾长安出生了。
　　在这片土地，开始了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