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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为仆 “若是阴阳 ...

  •   夏荫牵着小红马,她牵着知雨,齐齐整整走在回府的路上,和谐得仿佛一家四口。

      街灯将影子拉得老长,知雨盯着最长的那条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指着夏荫鼻子凶道:

      “喂,你是谁?”

      夏荫感觉莫名其妙:“喂,我刚才就在那里,你怎么现在才问我是谁?”

      “老实交代!还有,不许你站我娘亲旁边!”

      “你管得着吗你?”

      怕他俩吵起来,李清白赶忙打圆场:“这是我娘家府上的家丁,叫应夏,陪我出来找你的。”

      夏荫气得跳起来:“什么!居然说我是……”

      李清白把他嘴牢牢捂住,一本正经道:“这人祖上原是做官的,和我家有些交情,后来家道中落,受了刺激,我爹看他可怜,就把他接到府中,给点事做。他有时行为怪异,脾气也不好,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知雨点头表示惋惜:“长得这么俊,可惜是个不中用的家伙。”

      夏荫奋力从她手上挣脱,扯着嗓子道:“什么家道中落,受了刺激?李清白你有病吧!我……”

      她伸手再捂,知雨连连摇头,可很快抓住重点:“欸,什么清白?”

      她讪笑:“他这是骂我不清白呢。这人脑子就这样。”

      知雨真诚发问:“娘亲,既然他这副模样,你怎么还带他出门呢?”

      “呃……这是因为……他犯了错,刚从府上逃出来,也没地方去啊。”

      知雨本性善良,这会儿也不厌嫌他了,大方道:“既然没地方去,不如就到我们家来吧。我让爹爹给他开五两银子一个月,每天喂喂院子外的流浪猫就好了。”

      又见李清白把他捂得严实,心疼道:“娘亲你手松点,别把他给闷死了。”

      ……

      回到霁园,李清白支开众人,将夏荫单独留在房中。

      他一路生着闷气,这会儿更没给她好脸色看,一双瑞凤眼蹭蹭冒火,嘴皮子上下翻飞:

      “李清白,我好歹也陪你来了江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你还好意思说?其他锦衣卫都出危险任务,我爹怕你受伤,什么都不敢让你做,就让你陪我来送趟贺礼,我还得报答你是吧?”

      “那,那你也没说,你要替姜越嫁给谢昭,我还得给你当仆人啊!”

      “你还说!以后把嘴捂严实了,休要出卖我。”

      夏荫叹气:“我说,怎么不学学你爹呢?他老人家,世袭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成日里喝茶摸鱼,别提有多快活。你在京中撒撒野也就罢了,偏要跑到这儿来以身犯险。若不是祖父把我丢来镇抚司锻炼,我绝不趟这些浑水。”

      李清白啐了一口道:“呸,他个贪生怕死的老混子,我才不学他呢!谢昭强娶表妹,我怎能坐视不理?他和许灵阶狼狈为奸,我又怎能袖手旁观?若能找到他们贩私盐、侵吞国库、害人性命的证据,不知多少人能睡个安稳觉。”

      夏荫不屑:“这和你我有什么干系?我只盼明年冠礼后,娶个门当户对的娘子,得个闲散官职,一辈子逍遥快活。”

      她无意再对牛弹琴,迅速转圜话题:“夏荫,我问你,这两日,你究竟查到些什么?”

      忆起当时的恐怖情境,夏荫面露骇然:“那日谢昭离席,我悄悄尾随他到了一处悬崖,亲眼看见他将前吏部侍郎尹荣一家十七口逼下山崖!可怜尹荣一生正直,花甲之年致仕归乡,却落得个这般下场,谢昭他真该死啊!”

      李清白咬牙攥拳:“还有呢?”

      “他今日离府,是坐船去了太州,动机不明。可巧的是,你猜谁也在那?”

      “许灵阶?”

      “你怎知道?”

      “恐怕谢昭此去,是得了这位首辅大人的命令,又有什么恶事要做。尹荣为官多年,性情刚直,大概早就得罪了许党,才引来杀身之祸。夏荫,我们得尽快去往太州,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夏荫翻白眼:“啊?不是说,我只需要帮那小孩喂猫就好嘛?”

      “你以为五两银子那么好挣?抵过知县月俸了。”

      “我可不想再折腾了。”

      “行,那你就留在这儿喂猫,等我回来。”

      ……

      翌日清早,天还没大亮,她迷迷瞪瞪躺在床上,听见外头似乎有人在争执,声音还不小。

      小沛告诉她,是夏荫在晨训时与人起了冲突,惹来大家不满,再闹下去,只怕所有人都要受罚。

      她一边在心里叫骂,一边火速赶到事发地,见十多名绿衣府卫正举着叉棍围着夏荫吵嚷示威,而他本人气定神闲地坐在石桌上,翘着二郎腿悠闲饮茶。

      她拨开人群,冲夏荫发火:“阿夏,你怎么回事?”

      夏荫不慌不忙嘬了口茶:“是他们自个儿要闹,关我什么事?”

      这时,有个外貌敦实的小伙子骂开了:“瞧你这细皮嫩肉、麻杆身材,能干什么活?都是下等人,怎么就你能偷懒喝茶?等管家回来,有你好受的!”

      夏荫懒懒道:“一个月就五两银子,那么卖力干嘛?”

      众人一听,眼中火光直冒:“什么?五两银子一个月?凭什么?”

      夏荫火上浇油:“怎么,你们一个个膀阔腰圆的,连这也挣不到吗?”

      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哪里肯受这样的侮辱,扬起家伙就要对夏荫动粗。李清白还未来得及出手,夏荫不知使了什么功夫,弹指之间叉棍尽断,掉落一地,砸得邦邦响。

      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她赶忙赔笑:“诸位,这是我娘家府上的一个仆从,身手很是了得,做了我的贴身护卫,才多给了些月钱。只是他从小脑子就不太好,有时说话颠三倒四,行为失常,唐突了大家,实在不好意思。这样,等管家回来,我和他商量,给大家多涨二两月钱!”

      众人齐刷刷跪地,慷慨激昂:

      “夫人真是慈悲心肠啊!”

      “夫人真是人美心善啊!”

      “今后只要夫人一句话,我等必定誓死效忠!”

      ……

      回房路上,夏荫抱怨个不停:

      “你干嘛老是说我脑子不好?我好歹也是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夏弦之爱孙,这样污蔑我的声名,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那怎样?说你是锦衣卫,和我一同在他府上查探?还是不忍你伤及无辜,和你打一架?若是暴露了身份,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他们先挑事的!区区五两银子,还要我出卖苦力?连本少爷的茶钱都不够。”

      李清白给气笑了:“夏荫,你信不信,若无家门庇佑,你当个奴仆都不够格。”

      夏荫有被激将到:“行,那我就当给你看!”

      ……

      日落,珠瑜湾。

      雪停后,世间风景总是格外温柔。往日烟火缭绕、嘈杂不堪的码头,此刻沐在淡金的光晕里,像个骤然文静的小姑娘,抿唇偷瞄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李清白一身素雅打扮,领着知雨不疾不徐往船头走,身后是轻装上阵的数十个仆人,以及——驮满大包小包被远远甩在后面的黑脸夏荫。

      众人都上了船,只等夏荫一个。她站在甲板上,悠悠朝他挥手:“喂,你倒是快点呀!”

      夏荫跌跌撞撞上了船,几乎跪倒在地——他们娘儿俩的衣物书本,路上吃的干粮,甚至那些下人的随行物品,全压在他一人肩上。卸下重担的那一刻,他只感觉人又活过来了,吐着舌头淌着汗,像只炸毛的哈巴狗: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你工钱又高,又图表现,他们可不得想法子偷懒?”

      “喂!我好歹也是……”

      李清白把嘟嘟囔囔的夏荫拽进舱内,用水囊封住他的嘴:“好了,少说几句。”

      夏荫大口大口喝起来,语带埋怨:“等把你送到太州,见到谢昭,我就回京去,再不掺和你这些破事了。”

      “随你。”

      暮色渐浓,船沿运盐河缓缓驶向太州港。知雨第一次坐船出远门,激动得不得了,船头船尾四处疯跑,让人把自己举在肩上看夜景,说什么也看不够。

      水浪一拍拍抚平心绪,夏荫靠着舱板,松了神思,打算将就着眯上一夜,阖眼前,习惯性瞟了她一眼。

      欸,她怎么脸色白得吓人啊?

      “喂,你怎么了?”

      李清白捂嘴摇头。

      夏荫看她一副摇晃欲呕的样子,疑心道:“你该不会是晕船吧?”

      李清白无力地点点头,立马遭到一顿臭骂:

      “你有病吧!明知道晕船还要坐船,真当自己是铁打的汉子?也没人拿刀架着逼你去太州啊,逞个什么能?你爹都不急,你急什么?你……”

      夏荫骂骂咧咧点了她内关、风池等穴,又摸出一小瓶薄荷油涂在她太阳穴,塞一粒糖青梅让她含着,总算没让她吐在船上。

      半晌,李清白顶着湿漉漉的发梢,勉力抬起头笑笑:“多谢你。”

      夏荫挖苦道:“别谢我,谢你自己。要不是上次你害得我晕马,我哪会随身带这些东西。”

      “我晕船的事,不准往外说啊。”

      “我刚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去?还有大半宿,你怎么撑过去?到了太州,出行都是水路,你也要硬扛吗?谢昭那么毒的心思,要是发现点什么,还不把我们丢进河里喂鱼?我现在就让船家靠岸,我们坐马车回去。”

      她咬着苍白的下唇,死死捉住夏荫手腕:“不回去。”

      “不行,这次说什么都得听我的!”

      她眼光犀利:“你怕了?怕我拖累你,怕他们下毒手,怕万一出了事,你没法和我爹交待?”

      夏荫被说中心事,低头不敢看她。

      她掏出笔墨,认真写了张鬼画符的字条给他:“你拿着这个,现在就下船,回去。喏,上头清清楚楚写着,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与你夏荫无关。若是阴阳两隔,来年春天,记得带壶好酒来看我。”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一起来的,我岂有丢下你的道理?还有,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这样的话?”

      李清白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夏荫盯着她侧脸,那样柔和的弧线,坚毅的骨骼,如半面明镜,照得他于心有愧。

      这小妮子是铁了心要刨根问底了,他身为男子,哪能做逃兵?

      他一咬牙,将那字条撕得稀碎:“姑奶奶,我说什么都奉陪到底,这总行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为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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