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承诺》椰梨堍

6、破裂的车灯 爱的华尔兹

　　　刺耳的刹车声，在暴雨中骤然炸响，如同天幕崩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苏景寒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停跳，随即疯狂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涌上头顶。

　　雨幕里，夏许妍的身影还在朝他跑来。

　　她跑得踉跄，书包带子滑落一边，头发湿透贴在脸上，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方向，眼里只有执拗与焦急，完全没注意到右侧车道疾驰而来的车灯。

　　“砰——！”

　　沉闷的撞击声，被巨大的雨声掩盖，却清晰地落在苏景寒耳中。

　　那一声，像是敲碎了他整个人生。

　　夏许妍连人带车被撞得飞出去，小小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自行车的车轮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落地，车把、车架、脚踏板全部变形。

　　而她的书包，从肩上滑落，掉在泥泞的雨地里，书本散落一地。

　　苏
　　景寒呼吸一窒，双腿像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

　　雨水砸在他脸上，混着眼泪一起滑落。他看着她摔在湿滑的路面上，身体蜷缩成一小团，校服被雨水浸透，紧贴着曲线，鲜血顺着额角慢慢渗出，染红了半张脸。

　　“妍妍……”

　　他失声喊出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颤抖，在雨里荡开。

　　那一瞬间，所有的狠心、所有的回避、所有的刻意疏远，在这一声撞击中，彻底粉碎。

　　所有理智、所有自尊、所有克制，在看到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一刻，都变成了滔天的恐慌与悔意。

　　他冲过去的速度，快得像是耗尽了少年全身的力气。

　　雨水混着泥浆，溅在他的裤脚、鞋面，他却浑然不觉。他跪在她身边，冰凉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裤子，贴在皮肤上，刺骨寒凉。

　　“妍妍！你醒醒！”

　　他伸手去扶她，指尖触到她湿冷的皮肤，触到那缕从额角蔓延开的温热鲜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夏许妍的头歪向一边，眼睛紧闭，睫毛被雨水打湿，黏成一撮。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浅浅的起伏。

　　“苏景寒……”

　　她像是呓语般，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苏景寒的心猛地一紧，连忙把耳朵贴到她唇边，听见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才稍稍稳住心神。

　　“我在，妍妍，我在。”他死死按住她的伤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别睡，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他的手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汇成水洼，冲刷着两人的身影。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而急促。

　　混乱中，苏景寒只记得一件事。

　　他死死抱住她，把她从泥泞里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一步一步走向那辆亮着灯的救护车。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流，烫得他心脏像是被火灼烧。

　　他不敢低头看她的脸，不敢看那一片刺目的红。

　　他只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办法推开她了。

　　而她，将会带着一身伤，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救护车呼啸而去，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高高的水花。

　　苏景寒站在原地，怀里空了，只剩书包掉在地上，里面的课本被雨水浸泡，字迹模糊。

　　他的目光，落在那辆被撞得支离破碎的自行车上。

　　车把扭曲变形，车架被压弯，最中间的车灯，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玻璃。

　　碎裂的车灯，在雨水中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他少年时代，那一点点碎裂掉的未来。

　　也像是，他再也无法复原的她。

　　暴雨还在倾泻，冲刷着街道，冲刷着血迹，也冲刷过苏景寒脑海里，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兑现的誓言。

　　他一字一句，在心里默念：

　　“妍妍，我错了。”

　　“你别有事……求你。”

　　可雨太大，雷声太响，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天地之间。

　　没有人听见。

　　也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