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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医院走廊的冰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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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冰冷的雾,裹住了苏景寒的呼吸。
长廊尽头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晃得人眼尾发疼。苏景寒僵在原地,指尖捏着那份刚从医生办公室取来的婚检报告,纸页边缘被他攥得发皱,洇出几道浅淡的指纹印。
报告上的字迹墨色沉沉,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早孕,六周。”
六周。
苏景寒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堵着滚烫的涩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泛白,指腹蹭过报告上“夏许妍”三个字,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是她的名字。
他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从高二那个梧桐叶簌簌落满肩头的午后,到如今步入社会,他攒着所有的力气,只想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可命运偏要在这个节点,泼他一盆彻骨的冷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屏幕亮起,弹出夏许妍的消息:【景寒,报告出来了吗?我在医院门口等你,买了你爱吃的热豆浆。】
后面跟了个蹦蹦跳跳的小猫表情,是她一贯的模样。
苏景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汹涌情绪尽数压了下去,只剩一片沉郁的冷。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点微凉的潮气,才惊觉自己竟红了眼眶。
十年前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来。
也是这样一个冷到骨子里的日子。高二的冬天,晚自习结束,他骑车载着夏许妍回家,路过十字路口时,一辆失控的货车冲过来,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混在一起,掀翻了他们的车。
夏许妍被甩出去,额头磕在马路牙子上,血流了满脸。他抱着她在雨里疯跑,浑身湿透,却只敢死死按住她的伤口,一遍遍地喊“妍妍别怕”。
后来她在医院醒过来,眼神空洞地看着他,问出那句最致命的话:“你是谁?”
那之后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夏许妍忘了他,忘了他们挤在梧桐树下说过的誓言,忘了他攥着她的手说“毕业就结婚”的认真。夏母更是趁势刁难,当着他的面甩支票,说他是穷小子,配不上她的宝贝女儿。
他咬着牙扛下来,守在她病房外,不敢露面,只能偷偷给她擦手、放她喜欢的薄荷糖;他搬去夏家附近的出租屋,每天看着她出门上班,却连一句问候都不敢多说;他拼命搞事业,从一无所有到能给她撑起一片天,可她的记忆,再也没回来。
他以为,等他足够好了,她总会记起一点。
可现在,这份婚检报告像一把利刃,把他最后一点奢望割得粉碎。
她怀孕了。
孩子不是他的。
苏景寒深吸一口气,把报告折了又折,塞进西装内袋,贴紧心口的位置,像是想留住最后一点余温。他转身往医院门口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稍不留意,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医院门口的风很冷,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夏许妍正站在路灯下,裹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看到他过来,眼睛立刻亮了,像盛了两簇小小的星火。
“景寒!”她快步迎上来,把豆浆递到他手里,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医生没说什么吧?是不是虚惊一场呀?”
她的笑容依旧清甜,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模样。奶声奶气的,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会拽着他的袖子晃,会在梧桐树下踮脚亲他的脸颊。
可苏景寒看着这张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呼吸都乱了。
他接过豆浆,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勉强压下喉间的涩意。抬眼看向夏许妍,声音低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听不出情绪:“没什么。就是普通的身体检查,没大碍。”
夏许妍没察觉他的异样,松了口气,蹦跳着挽住他的胳膊:“我就说嘛,我身体好得很!对了景寒,我们周末去看电影好不好?听说新上了一部爱情片,我想看好久了!”
她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期待。
苏景寒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却藏着一个不属于他的生命。他喉间又是一阵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好。”
夏许妍笑得更开心了,晃了晃他的胳膊:“就知道你最好了!”
风卷着落叶飘过,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却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冰。
苏景寒低头,看着杯里蒸腾的热气,忽然想起高二那个梧桐树下的誓言。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耳尖红得滴血,却还是攥着她的手,认真得不像话:“妍妍,等我们毕业,我就娶你。等我赚了钱,给你买最大的房子,养最可爱的猫,一辈子对你好。”
那时的夏许妍,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奶声奶气地应:“好呀,我等你娶我。”
如今誓言还在耳边,人却变了心。
他守了八年的承诺,等了八年的她,终究是等成了一个笑话。
医院走廊的冰,没散。
心口的冰,更浓了。
苏景寒抬手,揉了揉夏许妍的头发,指尖微微发颤。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轻得像风:“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