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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自古凡音 ...

  •   谨生再次醒来时,屋中的炭火烧得正旺。

      昏沉的大脑起初让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她缓慢转动脑袋。

      不久,耳边传来青雉喜极而泣的声音。

      “小娘子醒了…主公,小娘子醒了!”

      院外的斑鸠被惊地飞上更高的枝头,谨生茫然扫过自己被纱布竹片包裹着的脚踝,目光落向灰蒙蒙的窗子外,心中晃地一片惆怅。重活一世,日子过得不怎么样,还尽受伤了。

      后来她才知道,她已睡了两日有余。

      听青雉说,当夜她是被凌阳王殿下送回来的,送回来时全身发烫,主公本就着急,一碰小娘子后面色当即就慌张起来,连忙请来宫中的太医,这才发现她的脚踝折了骨,加之体弱天寒,受了凉,所以发了高烧。于是,她就这样睡了整整两日。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即将要在床榻上度过。

      由于消息及时,澄平王妃当夜便救回了京城。

      据审问得知,被捕的山匪不知其所绑之人的身份,以为只是哪家的富贵夫人,这才起了歹念,想诈点钱帛。

      圣上听闻此事龙颜大怒,遂下旨,派车骑将军谢凛剿灭京城郊外一带的山匪,不仅是为了给澄平王一个交代,也是为给众多京城内外的百姓一个交代,还他们一个安宁平静的日子。

      至于那群山匪劫持澄平王妃是否只是偶然,谨生不得而知。

      日子又一次恢复平静。

      期间,澄平王曾登门道谢,是时谨生尚还躺在床榻之上,不便见客。

      澄平王妃是个敬恩之人,特意移步至谨生的南苑亲自道谢。在浅淡的交谈中,谨生对这位慈和的夫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和感。她说她姓温,单名一个惜字,在外出行低调,大家都称她温夫人。

      一盏茶后,澄平王妃离开。

      谨生的生活依旧是平淡安静。这阵子,外祖和犹枝曾多次前来看望她,但交谈时,谨生屡屡望向窗外灰沉的天空,她知晓,她常身心分离。

      转眼,年节将至。院外的身影开始变得频繁起来。家中的下人们忙于办置年货、扫尘、祭灶。

      除夕夜,谨生拄着拐杖出门,在街道边望着街外人们围炉守岁,那时孩童的身影穿梭于街道两侧,噼里啪啦的炮竹响彻整条大街。

      初一和父亲拜过节后,谨生听了外祖的意见,搬到犹府养伤。她开始尝试活动,每日沿着檐廊走着,和犹枝一同看着祖父练剑,又或学着她们少时在乡下的样子在院中烤红薯,烹茶玩笑,日子倒也闲静。

      俄而,上元灯节。
      谨生前去凌阳王府,她想了很久,还是准备去和宋棹容道声谢谢。
      但没曾想,被拒之门外。
      -
      凌阳王府外。

      连树道:“殿下公务繁忙,不便见客。”

      “连都尉,能不能劳烦你再去通报一声,我受过殿下的恩,故而前来道谢,绝不做其他的叨扰。”谨生上前一步。

      “萧娘子请别叫属下为难。这个时点,殿下向来谁也不见。”
      说着,他转身闭了府门。

      “小娘子,那这…该怎么办?”身后,青雉提起食盒子,犹豫问:“带回去?”

      谨生看了眼那食盒,沉默几秒,终是无奈道:“算了,我们回府。”

      谨生转身走下石阶,从府门行至街边,脚步尚未踏稳,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她身后。
      余光瞥见,她回身,见澄平王妃下马。

      朱红的大门闻声敞开,连树走出来,恭敬引路:“王妃,这边请。”
      青雉没忍住嘀咕:“不是说不见客么?”

      “温夫人——”
      一旁,谨生喊道。
      只见她快速朝温夫人的方向走去,行礼。

      “温夫人来见凌阳王殿下?”她敛着神色,装作一副初到的模样问。

      “是,”温夫人见是谨生,慈和含笑:“我就要和夫君一同离开京城回江南了。想起上回有事未曾来拜访凌阳王殿下,因而今日特地前来。救命之恩,于情于理都应该当面感谢。”

      “那赶巧了,”谨生眉眼一弯,“我今日也是来拜见殿下,来答谢他的。”

      “只是…”话语一转,谨生略显难色:“方听家仆说家中出了一点小事,着急赶回去,可否请温夫人将这个代我送给凌阳王殿下?”
      说着,谨生从青雉手中拿过食盒。

      “当然可以。”温夫人笑着点头接过。

      谨生婉然,“多谢温夫人。”

      丹漆的大门再次紧闭。

      谨生拖了拖步子,重新踱至街上。
      青雉疑惑:“小娘子,方才哪儿来了家仆?”

      谨生走着:“没来,这是我随意寻的借口。”

      青雉不解,“那为何说谎,小娘子救过温夫人,以这一层情面,只要小娘子提出,温夫人定会答应小娘子带你一起进去的。”

      “他不想见我,”谨生轻顿,目光再次回向身后那阔闭着的高门,心下微异:“何况…他今日确实不常见客。”

      罢了。
      她想不明白,索性摇摇头。不想了,还是先把今日过好。

      一个时辰后,凌阳王府。
      府门外的马车早已离去。

      宋棹容打开那只已然摆放许久的食盒子——里头是一盒糕点,其旁,一张纸条静静躺着。

      “紫滕糕,我没放糖,殿下吃得慢也不打紧,它放得久。今日上元灯节,殿下闲来无事,可到上京河畔一观。”

      -
      上京河畔,热闹非凡,桥上桥头,人来人往。

      似乎是为了方便等人,一位身着丁香色斗篷的小女娘站在河岸边那不扎眼的位置,面向大街。

      彼时,人们沉醉在喜悦里,张灯结彩,商贩潜心在呐喊中,锣鼓喧天。背着风朝河岸边看去,人影陷入水里,一排排光影交错的灯笼浮动在水面上,好似一切都是幻想。

      为了应景,青雉穿过人头攒动的大街,买来一捧手上元灯节的特色吃食和各式物件,她兴奋着,也融入在这氛围里。

      谨生看着,也笑。只是她总觉得,这热闹不是她的,笑也不是。

      后来,她站了很久,直到力竭身疲,摇摇欲坠,直到门可罗雀,残灯余烬。

      青雉见状,原本漾开的嘴唇逐渐耷拉下来。说实话,她很难不咒骂一声凌阳王不近人情,冷面暴躁,可又看着自家小娘子的一厢情愿,不免收了收情绪。

      她踌躇一会儿,道:“小娘子,快值夜半了,那人…想必也是不会来了,您的腿伤还未完全恢复好,不能这样久站,要不,咱们还是回府吧。”
      谨生没回话。

      “…原来,寻常人也不容易。”
      许久,她微微垂眼,喃喃说出这样一句话。

      旋即,她转身离开。

      他站在阁楼上,望着她渐虚的背影,已有一个时辰有余。
      -
      节后,关州失守的消息传入京城,辅国大将军顾严被射杀于沙场,南蛮势力正朝着关州边扩散。

      朝野炸了锅。但当务之急,是先阻止城池失守,然后再是收腹。

      于是,皇帝下旨,由凌阳王宋棹容率领二十万大军征剿南蛮,收复关州,三月启程。

      时年承明二十一年春,谨生站在犹府院外的榆春树下,望着屋檐落下的水滴出神。

      她想和大军一同离京。
      并且对此事,她有自己的考量。

      重来一世,她的生活已经被改变,过去和将来的种种皆刻印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有太多的疑问让她不甘于安逸,她想知道自己的爱人姓甚名谁,想知道在这广阔的天地下,还有多少她还未曾看过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她想离开——离开这个她自小长大的地方,离开这座不知禁锢了多少人的城池,她想见识外面的世界,以及她那位近乎陌生的爱人。

      只是在离京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又一年过了,”背后传来老者的声音。

      犹公背着手从书房中走出,“算一算,来这京城已半年有余。”

      “外祖,”谨生转过脸冲他笑,“怎么出来了?”
      谨生走过去,“外面凉,快到屋里去。”

      “不去不去,”犹公摆摆手,“都坐一上午了,出来透透气,好不容易枝儿不在,我出来转转,这点风,我还是吹得的!”

      “好好好,”谨生拉着声调,“随您,我知道您身子骨还硬朗,您自己转吧,生儿要回去了。”说着,谨生松开了挽着的手。

      “对了,”要离开时,谨生忽地顿住脚步回身问:“外祖,你还记得当初教授母亲习医那位先生吗?”
      “我可否修书一封?”
      -
      谨生离京的前几日,她托人将一包药送至上官府。
      那药来自一个乡间偏方,信中的先生说,服用者需服下此药半月,方可出现脉细如丝,身体孱弱的症状。
      不至死,但说对身体完全没有坏处那是假的,是药三分毒,只不过如果这能够让她推掉那门婚事,想来也不算太差。
      京城中的众世家向来注重家族运势和合婚凶吉,大多数情况下,没有人会愿意娶一位体弱绝气者,损耗自身阳气不说,还唯恐影响家族福运,皇族也不例外。
      想到这,谨生心里不禁落了口气。她已经做到了她能力范围内所能做到的一切,剩下的决定,也已不是她能做的。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直到一日晌午,家丁前来传话:“上官娘子邀请小娘子于雨顶轩一叙。”

      谨生应邀。
      雨顶轩是位于京城北边巷中的一家酒楼,位置偏僻,是以,谨生先前从未来过,也并不知晓。
      许是来往之人颇为稀少的缘故,这酒楼不似寻常酒肆喧闹无比,相反,其外观清幽雅致,还没走进,内里的琴声便悠悠旋漫上人耳,倒是别有一番洞天。

      “原来斜公子是这里的琴师。”方进去,青雉一眼便认出水榭歌台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一旁的酒家女见有客人来,立即赶上前,笑着招呼道:“小娘子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

      “嗯。”谨生点头,“我找上官娘子。”

      酒家女大喜,“原来是上官娘子的朋友,上官娘子可是我们店的常客!”
      “来,这边请,在二楼雅间。”

      二楼的雅间不多,空间也不足一楼的一半。谨生朝下看去,来这的客人大多是文人书生,又或是闲来驻足欣赏的过路人,鲜少看见什么锦衣华服,豪门贵胄。走过旋梯,酒家女掀开一层层纱白的帷幕,映入谨生眼帘的是一方不大不小的隔间,围栏低矮,朝下可俯瞰整个酒楼。

      这确实是个很适合观景的位子。

      “萧娘子,请坐。”前方,上官忆朝对面指了指,示意谨生坐下。
      谨生径直走去坐下,想起自己对上官忆曾说过的话,平静直言道:“上官娘子可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听罢,上官忆的嘴角漾起一抹笑来,她摇摇头,“萧娘子送予我的东西,我收到了。”
      “只是今日来,我并非是为了此事,只是单纯的想同萧娘子喝喝茶,听听琴。”
      “喝茶?” 谨生的目光一泄。
      在这个世上,大多数人在得知自己的未来可能会陷入一片糟糕却无法抗拒或解决时,往往都会变得焦急,又或被恐惧和侥幸裹挟着往前走,但…上官忆似乎不同?

      谨生垂眼,身体在不觉中也松懈几分。
      “上官娘子难道不为自己的今后担忧吗?”
      上官忆没有回答谨生的话,她将目光放向别处,“萧娘子不觉得,这里的琴音很特别吗?”
      她不想回答。谨生看着她,顺着她的目光,缓缓转至阁楼外。
      “上官娘子认识他?”

      “来多了,也就认识了。他是这里的琴师,名唤斜时。”
      “自古凡音之起,由人心生。听琴音就可以知道,斜时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总听闻上官娘子在京城中的美名,倒是第一次听上官娘子夸赞别人。”既然她不愿回答,谨生也不愿强求。
      她将目光再次落向廊栏外,停顿片刻道:“…但似乎上官娘子说的也对。”
      ……
      “想不到,京城中还有这样一个酒楼。找到它,上官娘子花了不少功夫吧。”
      “偶然遇见,说不上寻找。”
      “人对喜欢的事物总是会不自觉的被吸引,能遇见自己所喜欢的,不管是人,是物,还是地方,都是好的。”
      “萧娘子有喜欢的人?”上官忆问。
      谨生抬眼看向她,“有。”
      “家中的意思呢?”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成亲。”
      刹那,上官忆呆愣片刻,似乎是惊叹于谨生的直接,又或是她语气中平淡的笃定。
      她噙起半分唇角,在悦耳的琴音中喃道的声:“真好。”
      而后,她们没有再说话,静静的坐着,饮茶闻琴,午后半日。
      谨生没再问她是否会服下那副药,毕竟这是她的人生。
      谨生也没再询问她来这的用意,只当这是一件小事,日子渐渐久了,也便慢慢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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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 希望大家能喜欢我的故事~ 求收藏,求评论 (有了动力会努力加更更更嘿嘿!) 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