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酒愈烈[破镜重圆]》衿禧

19、见家长 我要和那个

　　当沈惟康那辆特斯拉model3低调地停在门口时，宋衿宜的脸色一黑。

　　这就不是善茬来的。

　　“小康这车和上次那辆牌照颜色不一样啊。”外婆这没考过驾照的也就看出了这点区别。

　　“谁知道他这车怎么来的？”宋衿宜嘴皮子一动，就把一口大锅砸下来了，“外公外婆，我先和你们说好嗷，他脾气蛮急的，不太有礼貌，有什么事你们别往心里去。”

　　“长得其实还有点乖的。”外婆并不把宋衿宜的话当回事。

　　沈惟康熄了车走下来，边走边从前备箱拿礼物，他大大小小拎了好几箱放在一楼的客厅，随后又跑回车上从后备箱拿见面礼。

　　宋衿宜被这做作的举动气得头脑发昏，立马跟上沈惟康：“有完没完？”

　　“我不是按照你的指示来了吗？进门不打招呼，一句话也不许讲。”

　　“你开特斯拉来是什么意思？”宋衿宜看了眼这辆到处都是的model3，再往车窗上瞥了眼那张纸糊的临时牌照，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你家里人在，你确定你要这样欺负我？”话毕，沈惟康朝着大门口外公外婆的方向蹲下身子，慢慢悠悠地揩掉了将才宋衿宜留下的痕迹，生怕他们错过这一幕。

　　宋衿宜压下火气，笑眯眯地将手插进他的腰间，表面拥抱，实则那双作恶多端的手已经将他腰间的肉一圈圈掐得青紫。

　　火辣辣的痛感在沈惟康腰间蔓延，他搂紧宋衿宜的肩膀缓解疼痛，面上却装得风平浪静：“手伸后备箱去拿东西。”

　　“好的，亲～爱～的～。”宋衿宜将笑眼铺平，倏然变了脸色，“就你会玩花样是吧，我比你玩得更黑。”

　　宋衿宜将两手的食指和大拇指交叠，鼓着嘴恶狠狠地往沈惟康的侧腰上掐了个撞色漩涡。

　　沈惟康疼得冒了点冷汗，只欠欠身一个劲儿地蹭着宋衿宜的肩头缓解。

　　对于一般见家长而言，先在这门口悠哉悠哉耗进去10分钟已经证明了家长的态度。

　　我对这位晚辈很不喜欢。

　　可沈惟康是个奇葩的，任凭外公三请四请，他永远都是“稍等一下，车上还有东西”。他不像是来见家长的，倒像是挨家挨户哦上门传销推荐保健品的。

　　快来看啊，快来看啊，买保健品送燕窝、黄金项链、丝绸、按摩仪……

　　那送鸡蛋吗？

　　哦，那是不送的。

　　街坊邻居看够了也就回自己家聊别人家的闲天了，而沈惟康也终于大大小小地将自己的箱子卸了下来摆满客厅。

　　如果宋衿宜再有点不吃嗟来之食的骨气的话，她是一定会说要把采购的钱还给他的。

　　可是骨气她有，钱却没有。

　　最终只能装作一个很有骨气的人，又当又立，当着外公外婆的面大肆夸赞了沈惟康的真诚与用心，可背地里呢，猛踹他的腿，警告他没有合约精神，今日花销，一概自理。

　　餐桌上，外公将茄子夹到了沈惟康碗里：“小康，小宜说你最喜欢吃油焖茄子了，多吃点。”

　　“我喜欢吃油焖茄子吗？”沈惟康朝宋衿宜的方向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

　　宋衿宜趁着外公外婆低头扒饭的功夫，将他碗里的茄子以及边缘粘着的米线都放到自己碗里：“哦，忘了，喜欢吃茄子的不是你。”

　　宋衿宜踢了沈惟康一脚，眼睛往四面八方转了转，用腹语贴了贴他耳朵：“快把鸡腿夹碗里。”

　　在大多数普通家庭的餐桌上，鸡腿是懂事的标签，它通常要经过长辈的邀请决定归属，而小辈呢，需要做的就是毫无灵魂的谦让。周而复始，这个象征着懂事的鸡腿就会在一大盆鸡汤中被孤零零留到最后。

　　它不再嫩滑，不再鲜美，反倒干瘪得难以下咽。

　　沈惟康大概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的，因为鸡汤这种食物在他们家通常是位上菜，而他也不需要明白一个平平无奇的食物怎么成了懂事的象征。

　　当然他也更不会明白美味的根本就不是鸡腿。长辈珍重你，那么你喜欢的鸡肫、鸡翅也就成了那个鸡腿。

　　他笑着讲那个鸡腿夹到自己的碟子里，把骨肉剥离，随后一点点倒到宋衿宜的碗里。

　　宋衿宜并不领情，这个鸡腿原本是用来嫁祸沈惟康的没礼貌，怎么最终被他不动声色地孔融让梨了番。

　　她伪善地笑了笑，拿着他的筷子挟了一大夹茄子报复了回去：“你多吃一点。”

　　“好的。”沈惟康裹着她的手背，顺着筷身将茄子送进自己嘴里。他省略了嚼的步骤，只皱着脸往自己嘴边送鸡汤。

　　一碗又一碗，自食恶果。

　　外公余光照年轻时养蜂，老年时养鱼，这辈子不怎么和人打交道，却很会察言观色，他总觉得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外孙女婿有些上赶着的蹊跷。

　　他决定审一下这条自动咬钩的鱼；小康和小宜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高中同学，我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她。”沈惟康害羞地刮刮脸，挠挠头，“只是后来我们上了不同的大学，距离太远，就没再联系了。”

　　小动作好多。

　　好能装一男的。

　　宋衿宜皱皱眉。

　　“怎么联系上的？”余光照其实有点心虚，毕竟宋衿宜一个月前还在相亲，怎么看都有脚踏两条船的风险。

　　他倒不是不相信自己外孙女的为人，但对待感情总是要认认真真的，省得像她父母一样，一辈子吵得不可开交，骂得人尽皆知。

　　“一个月前她相亲，后来我们就在北城的街道上遇到了，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大学为什么不联系？”

　　沈惟康愣愣神，总不能说在一起又被分了吧，闹着玩似的。

　　他故作懊恼的模样，老老实实地对上余光照的视线：“对不起，外公，我那时在杭州上大学的时候，脑子转不过来，只想着读书。”

　　“小康，你是什么大学的？”余光照随口一问。

　　“浙江大学。”

　　余光照霎时睁圆了双眼，也不再追问过往了，只连连说着小伙子有前途。浙大毕业的高材生就想着读书，能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实则不然哈。

　　“……”宋衿宜无语，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才能对学历祛魅。

　　按理说演戏演戏，假里头掺一点真，便能让人深信不疑。可这货倒是好，只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脸上贴金。虽然他金条确实不少，但能不能考虑一下宋衿宜的死活。戏唱完，以后再找一个，就会被各种挑剔。

　　不如从前那个。

　　宋衿宜借口让沈惟康帮自己修电脑，将他带入自己房间，她想给他个教训。

　　“玩够了没？”宋衿宜阖上门，将他堵死在珠白的墙角。

　　沈惟康没急着说话，只静静地打量了下她的房间。木制的地板，洁白的墙面，一张有些年头的床，这是她房间的全部。

　　他将视线一点点往下垂，落在那个难以言状的三件套上。七八斤的棉芯上围了个滑溜溜的墨绿被套，被套中央绣了个龙凤呈祥的囍字，古旧压抑，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诡异。

　　沈惟康偏头看了眼打了满墙的柜子，顿了顿，随口乱说：“柜子里有什么？”

　　宋衿宜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少爷要是尽兴了就回家吧，我们这种人消受不起你的热情。”

　　沈惟康声音渐渐大了：“我们这种人，我们这种人，你能不能不要张口闭口就是我们这种人，你的家人知道你就是这样把人分门别类的吗？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到底有什么区别，我们到底有什么差距，导致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也羞辱你自己。”

　　“闭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宋衿宜起初愣了一下，随后才慌里慌张地踩着他的脚，堵住他的嘴。

　　“我们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现在就下去告诉外公外婆我想和你结婚。”沈惟康被堵住嘴了还是胀红着脸往外一个劲儿地蹦话出来。

　　“你再说？”宋衿宜用力打了下他的嘴，恶狠狠地威胁，“有病啊，谁要和你结婚啊。”

　　“我警告你，拎几箱特产立刻、马上离开我家。”宋衿宜下最后通牒。

　　沈惟康被气笑了：“有病吧你，多丢人的人能干出把礼物拎回去的笑话。”

　　宋衿宜把大拇指按在他喉结上，用指腹一圈圈地磨：“沈—惟—康。”宋衿宜咬牙切齿地喊他的名字。

　　滚烫的指腹一点点烙在沈惟康的喉结上，他敏感地将头往后仰，配合着她的愤怒。

　　沈惟康眼睛下垂，笑着将视线与她落平：“你外公外婆很喜欢我。”

　　很挑衅的姿态。

　　与此同时，外婆的手搭在了卧室门上。一墙之隔，宋衿宜和沈惟康针锋相对着，没听到任何动静。

　　外婆也从来没有敲门的习惯，她径直地推开房门，却被沈惟康颀长的身影遮挡了去路。

　　“小宜？”苏静好低低唤了声。

　　宋衿宜警告地按着沈惟康的喉结，旋即变了脸色，笑盈盈地探出了脑袋：“怎么了，外婆？”

　　“小康呢？”苏静好站在门口，明知故问。

　　“回家了，”宋衿宜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个人真是有点没礼貌，回家了也不说一声。”

　　沈惟康摆了摆宋衿宜压在他喉结上的手，也回过身探出脑袋：“外婆，我在这呢。”

　　苏静好看不懂两人这一出，只当是小情侣的情趣：“别在房间待太久。”

　　“好的。”沈惟康回答。

　　听到了外婆慢悠悠下楼的脚步声，宋衿宜梆得朝沈惟康肩头锤了一拳：“你到底在装什么啊？”

　　“你觉得我是一个没礼貌、没家教、没钱的烂人，这样更能让你的家人接受我总有一天会出轨的结局吗？”沈惟康倚在房门上，“既然你刚开始就一直在铺垫我不是什么好人，那为什么要进行这一切，就为了让你的家人知道你找了个不三不四的男朋友吗？”

　　“我的父母不会这么想，即使你没礼貌、没家教，在他们眼里，配我都绰绰有余。”宋衿宜没有陷入他的逻辑里。

　　于她而言，沈惟康这番话不过是“何不食肉糜”的上位者姿态。

　　无关痛痒。

　　而她也无关痛痒地拨通了好友的电话：“喂，珍珍，你上次提议的那个换乘相亲我觉得不错。”

　　“我要和那个男人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