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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相逢 如三年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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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廿八,有大雪飘落,鹅毛似的,染白城中红墙绿瓦。
大翎朝于边境大胜北师国,军队整装待发,正于今日归朝。
崔静月是今日晨起时才从裴锦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满打满算,他们已在别院住了小半月,加之裴钰今日凯旋,她与裴锦却迟归,婆母定更加不满。
然她本就不想回去,此事又是裴锦所定,自有他去应对。
乘马车回去时,才至街口,便见府外长街已经清道,他们便只好下车。
雪仍在下,裴锦便替她拢起披风兜帽,执伞为她抵着风雪,又将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暖着。
崔静月心口暖意涓流,仰脸朝他一笑。
朔风飞雪中,平日只开侧门的裴氏府宅,朱漆大门早已洞然打开,门前亲卫衣饰齐整,即便风雪肆虐也恭然肃立、鸦雀无声,只静候大郎君归来。
绕过影壁,干净宽阔的庭院内早立满了人,除却平日会见到的兄弟妯娌,好些外嫁娘子也携夫婿归来,只为迎候长兄。
这样一比,她与裴锦迟归,便显得无礼极了。
好在婆母一心盼着长子归来,还要服侍难得露面的祖母,陪坐聚集在此只为瞧裴钰一眼的叔婶长辈,根本没空管他们。
然而天寒地冻的,等崔静月在人群前站得头晕时,门口才终于由远及近传来阵阵马蹄声。
所有人即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朝门口殷切望去。
裴锦则垂眸,望向自己身侧的娘子。
她蹙着眉,显是累了,半个身子都倚在他身上,听闻外面动静时不似旁人那般露出喜色,反嘟囔了句:“总算是来了,再等下去,我怕是要废了。”而后才慢吞吞站直身子,但依旧若有若无地靠着他。
她似乎并未因长兄归来而露出半分欢喜。
但也许,这只是她装得好呢?
“大郎君回来了!”
这声音从街口,到府门,再传回庭院,一道一道,一声高过一声。
最后一声落下不久,风雪中,有人脚踏皂靴,着朱衣官服而来。
那人身形颀长,身姿挺拔如松竹,绕影壁而来时仪态端方,步伐不急不缓,却好似踏在众人心头。
众人皆屏气静息,齐声恭贺长兄归来。
裴锦依旧微微侧眸。
便见崔静月如旁人一般执手行礼,眉目低垂,并未朝门口的玉面郎君多看一眼。
他收回目光,作为长兄胞弟,他前行几步停在长兄面前,恭声唤了声“长兄”。
裴钰目光素来无悲无喜,如今落在裴锦身上,却像是长兄在审视这三年来胞弟的成长一般,带着威压,让他有些心慌。
他强令自己垂首,任由长兄打量。
片刻,裴钰终于微微颔首,道:“都先回罢。”
他走在前面,众人均松了口气,同他一道入了厅堂。
厅中坐着裴氏的几位长辈,裴钰一一拜见后,老夫人大手一挥,便让众人入席用膳。
这顿席,崔静月吃得无甚滋味。
因屏风另一侧便是裴钰,席上众娘子便都小心翼翼得紧。裴四娘显然还在因那两巴掌记恨她,可也不敢言说,只遥遥瞪过来,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裴四娘心中有气。
她被打巴掌的那日,本欲以崔氏女婚前不忠为名同伯母告状,谁知一回府,便先遇上了欲出门的堂妹。
堂妹问她如此气势汹汹,究竟有何要事?
裴四娘便将两件事一五一十告知她,最后恨道:“我今日必要将她的真面目揭露于伯母面前!”
却见堂妹忽变了脸色,按住她的手低声道:“不可!长兄此次归来,祖母定会催他议亲,不论当年六嫂是否做出你所说之事,这都涉及长兄名誉。”
“若传出去他与弟妇不清不楚,长兄名声有损,便是裴氏名声有损。到时若追究起来,四姐定免不了一顿责罚!”
裴四娘听完只觉后怕,暗道自己确实莽撞,只顾着给崔静月找麻烦,却忘了此事毕竟也涉及长兄。
最后,她只同伯母说了崔静月当众扇自己巴掌之事,伯母答应了替她出气,然崔静月迟迟未归,她大仇便不得报,如今自然不快。
见她不爽快,崔静月倒痛快极了,甚至当着她的面多用了几口餐食。
散席后,裴钰陪同老夫人回院,崔静月夫妇则被婆母叫去一顿训斥。
几件事叠加起来,婆母几乎是勃然大怒,她不舍责怪亲子,便将矛头与怒火都指向她。
好在在婆母面前,裴锦素来都是护着她的,于是便开口顶撞婆母。
婆母面上不好看,最后狠狠瞪他一眼,只留裴锦一人说话。
崔静月乐得自在,此时雪势转小,寒风已歇,隐隐有些转晴的趋势。她便披上披风,戴上兜帽,正好去花园中给裴锦折花。
六郎遭一顿训斥,正好用这花哄他开心,也是他今日维护自己的奖赏。
方折两支红梅,一抬眸,便见火红梅林中似有人白衣而行,清清白白的一点,虽看不清面容,但已见得是身姿挺拔、姿态卓绝。寒风浮动那人衣袍,已飘飘然若有仙人之姿。
裴府何时有这样风姿卓然的郎君了?
可惜她已嫁人,不好多看,只一瞥便挪开目光。
待携满怀红梅往婆母院子而去,一抬首,竟又遇见了方才那位于梅林中穿行的郎君。
她这回看清了。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裴钰。
崔静月拢了眉心,正打算离开,却见他刚好望了过来。
双眸沉沉,古井无波。
如三年前一般的疏离冷淡
崔静月心如止水,今已到了婆母门前,她若装没看见,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坦坦荡荡,便在距他五步之外站定,恭恭敬敬执手行礼,唤了声“伯兄”。
这理当是崔氏三娘子与裴氏大郎君的初见。
她垂首恭敬,许久后,前方才传来一声淡漠的“嗯”,夹杂着最后几片雪,飘落于她身前。
崔静月抬眸,发觉不知何时细雪已停,天光放晴。
有金色光芒穿透云层而来,正落在她前方。
她又兀自垂首,有心想问裴钰为何不立即入院去寻婆母,顺便帮她解救解救六郎,可双唇动了片刻,到底什么都没说。
本想让六郎出来后第一眼便瞧见自己,然如今裴钰立在这一动不动,倒叫人无端有些不爽。
罢了,回院子再等也是一样。
她朝裴钰再行一礼,告辞后便欲离开。
然走得太急,回身时脚下一滑——
她惊呼一声。
裴钰闻声而动,眸光扫了过来。
**
裴氏主母杨淑,此生最不解之事,便是儿子为何非要娶一个没落士族的病秧子,且还是个他兄长不要的女人。
望着跪于堂下的儿子,杨淑沉着脸,问:“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儿子不该养外室令裴氏蒙羞,也不该缠着月娘非要住在别院,更不该未曾陪在母亲身侧尽孝。今日长兄回府,儿亦不该迟归。”裴锦恭敬道。
“错!”杨淑怒而拍桌:“你错就错在娶错了人,成婚三年还未能为裴氏传宗接代!”
“母亲,这才三年,我同月娘还年轻,实在无需……”
“人生又有几个三年?何况以崔氏女那病体,能不能有孕还两说,你被她吊着,让裴氏长房迟迟无后,这才是你最大的错处!”
裴锦一向好性,如今也有了几分不满:“母亲这是什么话?长房又不止我一个儿子,不是还有长兄么?长兄年长却还没成亲,母亲更该担心他才是。何况长兄素来文武双全,在外杀敌也不在话下,相信成婚不久便能为母亲诞下长孙,母亲又何乐不为?”
言下之意,倒是将崔氏女迟迟未孕之事揽在自己身上了?
杨淑气急,万没想到自己精心教养出的儿子竟是此等儿女情长之辈,一时失了理智,扬声道:“你与你长兄如何能一样?”
“我与长兄如何不一样?”裴锦也扬高了声音,梗起脖子直视上位的母亲,道:“自我记事起,母亲便总说我不如长兄,可我与长兄皆是母亲的孩子,母亲有一个天之骄子不就够了?为何总要将我时时刻刻与长兄比较?长兄是一家之主,事事需得拔尖才能不辱没裴氏名声,可我不是,我只想在长兄羽翼下稳度余生,这有什么不好?”
“你这混账,你——”
“主母,茶水要凉了。”
杨淑还要再辩,便见贴身嬷嬷已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递给她。
她抬眸,如梦初醒般,见嬷嬷朝自己摇头。
“罢了。”杨淑沉沉呼出一口气,道:“你非要守着那病秧子,我也没话说。听闻宫中德妃有道助孕药方,我想法子讨要一张,让那崔氏女好生调养。”
听母亲这样说,裴锦心下稍安。
他与皎皎都很喜欢孩子,只可惜成婚三载都未有个好消息,若能求到药方,自是再好不过。
他同母亲道了声谢,却并未退下。
杨淑如今是满肚子气,见状微掀眼皮,哼道:“怎么,还有事?”
裴锦便道:“听闻母亲前段时日,杖毙了月娘的一个陪嫁侍婢。”
杨淑垂首饮一口参茶,冷笑道:“怎么,那崔氏女寻你告状,要你来朝我讨个说法?”
裴锦赌气离府那日,杨淑曾杖毙了崔静月身边一个名唤蒹葭的侍婢。
裴锦不在府中,崔静月孤立无援,无人相救,于是在后来提及此事时便哭得格外凄婉:“蒹葭是爹娘挑给我的,自幼便跟着我,如同亲姐妹一般。如今她没了,六郎,你会为我求个公道的,对么?”
此中内情裴锦自然不会多说,他只道:“月娘并未多言,只是我见她身旁少了人,多问了句而已。但那毕竟是月娘的陪嫁,便是有错,打骂便是,母亲缘何非要杖毙?”
杨淑讥笑道:“你那好娘子私自出府,让侍婢留在府中混淆视听,我未曾追问她欺罔尊长的不孝重罪已是仁慈,即便是打杀她一个仆从又能如何?”
“况且,她一个已成婚的妇人,无故出府作甚?你当初便是因她那副样貌动了心,又焉知她顶着那么张脸出去招摇,不会徒生事端?”
裴锦道:“月娘说,只是挚友生辰,她去恭贺而已。”
“她这么说你便就信了?”杨淑恨铁不成钢地掷掉手中杯盏,正砸在裴锦胸口,热水霎时间扑了他满怀。
“你怎不问问,她素来深居简出,何处来的挚友?此女生了一副好相貌,又素来胆大包天,连当众打你四姐这事都做得出来,又还有什么是不敢的?六郎,她不安分,需好生看顾。母亲这都是为了你好!”
裴锦忽而垂眸不语。
“六郎君,主母乏了。”方才那嬷嬷上前一步,将裴锦扶起,道:“郎君也回去休息罢。”
裴锦只好起身离开。
方才母亲所说确然戳中他痛处,当初钻了空子才将皎皎娶回家,如今便如做贼般时刻担忧她逃脱。
尤其是在长兄已然归来的情况下。
他心中混沌,待跨出月亮门,行了几步,一抬眸,又立即僵在原地。
院门前并肩而立的,正是他的娘子与长兄。
长兄神色淡淡,娘子则有几分漠然,行礼后似要离去,可回身时不慎脚上一滑,眼看就要跌落在地。
长兄恰在此时望向她。
他距她不过四五步,若要搀扶,还是来得及的。
裴锦紧紧盯着他们。
裴大:偶遇一下
皎皎:晦气

猜猜到底扶没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