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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大好人 我想不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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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那天碰到李连翘，她问我月考你考得怎么样，我说我不知道，让她自己来问你。”
我满脑袋黑线，特别抓狂。
“这家伙不是学的文科吗？！文科和理科都能比到一块去啊！”
陈知默开怀地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愿意和你比，可能你俩上辈子之间有什么特殊羁绊吧。”
我叹了口气，孽缘，孽缘。
两天的考试仿佛一眨眼就过来了，考完了我们还是继续上课，快马加鞭地赶进度。
是的，我们原本为期三年的课程大部分已经讲完了，常青说下学期收个尾，很快就要进入一轮复习阶段，为高三冲刺做准备。
时间的进度条被蹭地一下、又蹭地一下拼命往前拉，所有人都告诉你，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却从不告诉你，快点跑过去的时间尽头，等待着你的究竟是怎样的人生画面。
我们在学校里又多上了一个礼拜的课才放假，寒假比暑假要短，作业却一点儿都不少，大家抱着一大摞作业试卷愁眉不展，开始羡慕起不用被作业折磨的艺术生和体育生。
黎南歌对我们这种极为肤浅的想法嗤之以鼻，呲着牙，正在忍痛撕膏药。
“老娘这个寒假还要出去集训，过年都不能回家，你们羡慕我？羡慕我们整天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羡慕我们为了训练年纪轻轻浑身是伤病吗？”
景明十分马后炮地表示：“是啊，其实哪条路都不容易。”
放假的第一天，我奖励自己睡了个自然醒，这一奖励不要紧，心一下子松了，后面连续三天从来没有在中午十二点前醒过。
第四天，我收到了期末考试的分数与成绩。
跟上次的月考成绩相比，我非但没有进步，反而更差了，年级排名直接倒退了八个名次。
我愣愣地坐在书桌前发呆，好久好久不能接受这个现实，甚至在考虑是不是老师不小心把卷子批错了。
全身没有一点儿力气，连心脏的跳动都微弱，我沮丧极了，高一考得再差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沮丧。
怎么会倒退呢？为什么会倒退呢？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个白天都没有吃东西。
到了晚上，一个劲爆的消息把我从深深的自闭中炸了出来。
陆冀为考了——年级第二。
年级第一是一个没怎么听说过的男生。
学校论坛里的消息嗖嗖刷屏，很快盖起了好几座高楼，我的手机服务器老旧，卡顿得几乎运转不动。
我妈筷子敲着桌沿，不耐烦地催促我：“吃饭！吃饭！抱着个手机没完没了，高中生能玩手机吗？”
“放假了，心野了。”
我爸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几天前从工地上回来，大冬天都能晒得黢黑黢黑，好在是千辛万苦结算了部分工程款，今年能够在家安安心心过个好年。
我魂不守舍，目光放空。
“妈，陆冀为这次，竟然没考年级第一哎。”
我爸妈也挺吃惊：“没考好？”
“考了年级第二。”
我爸大大咧咧：“第二啊，第二也挺好，挺好。”
“肯定是他爸的事闹的，多少受影响了。”
我点点头，同意我妈的观点。
我妈语重心长：“你跟小陆是好朋友，好好开导一下他，我看这孩子也是个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的性子，万一想不开怎么办？”
我闷闷地埋头扒饭，我也没考好，怎么也没人来开导一下我。
“我看陆冀为挺平静的，他心大着呢，没什么事。”
我爸神神叨叨地发表见解：“表面越平静，越容易想不开。”
“就是啊，特别是最近，你得好好看着陆冀为，多跟他聊聊天，可千万别想不开做傻事。”
紧接着他俩又絮絮叨叨了一些现在高中生心理素质差，动不动就要跳楼的事情，我抓着筷子有点儿懵，看看我妈，又看看我爸，他俩聊得火热，压根没功夫搭理我。
我郁闷了，明明我也没怎么考好，他们怎么净担心陆冀为那小子，也不担心一下我会做傻事呢？
吃完晚饭，我捧着一盆苹果，遵我爸妈的吩咐，去关心关爱隔壁的小可怜人士了。
出门前，我妈还在身后唠唠叨叨地嘱咐了我句：“早点回来，不许待晚了，你们现在都不是小孩子了，注意点儿分寸。”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耐烦地踢上门。
我真的是个大好人，我想。
成绩稀烂，天天郁闷，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我爸妈也挺好玩，陆冀为怎么会想不开呢？
我想不开他都不会想不开。
但来都来了，我放下苹果，还是例行公事地安慰了他一番。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你也别太伤心了，坚强一点，振作一点，千万别想不开，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陆冀为给我拿了瓶AD钙奶，皱着眉听我念完，无动于衷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把吸管插进AD钙奶里，扭着头四处找。
“遥控器呢？我想看会儿电视，太无聊了。”
陆冀为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拿出了遥控器，我要去接的时候他还握着遥控器向后缩了一下，嫌弃道：“求你，不要看一些傻瓜综艺。”
我敷衍他：“不会的。”
然后我就精准无误地打开了《快乐大本营》。
越是悲伤的人，越想看喜剧，我现在很悲伤，所以我要看一点让我快乐的东西。
陆冀为洗了几个我带来的苹果，坐在靠墙那边的单人沙发上，一边吃苹果，一边低头翻着一本书看。
他在后面看书，我的搞笑综艺就看得坐立难安，终于忍不住，扭回头瞪他。
“还有几天就快过年了，别学了，歇会儿吧。”
陆冀为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书一抬，我看清是本最近很火的课外书后，悻悻地‘哦’了一声，转了回去。
今天的综艺节目一点儿都不好笑，我看得没滋没味，一会儿在想为什么明明付出努力了还会考出这么糟糕的成绩，一会儿又想以后怎么办呢？还要继续努力吗，没用的，还是放弃吧。
脑子里天人交战着，连进广告了也没发现，陆冀为发现我在盯着一条纸尿裤广告看得目不转睛后，奇怪地团了一个纸巾球砸我。
“干嘛？”
我缓慢回头，目光无神，神情恹恹。
“你怎么了。”
我的声音在飘：“没怎么啊。”
陆冀为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的动静，激情高昂的广告词，高八度的声音，实在是吵闹得很。
我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些。
“陆冀为，你怎么也不难过啊？”
“难过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慢吞吞道：“你考砸了哎”
可能最近受的刺激有点儿大，陆冀为面上竟然渐渐浮现出笑容。
我默默看着他笑，劝慰道：“你倒也不用强颜欢笑，我理解你的心情的。”
陆冀为笑得更灿烂了，灿烂到有点儿瘆人。
“没有强颜欢笑，你不是安慰了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我眨眨眼，不确定他这句话还有没有别的意思。
广告还没结束，现在是在兜售一口锅，主持人热情洋溢，让电视屏幕前的观众拨打热线电话购买，我呆呆地看着主持人脸上略显激动做作的脸庞，心里胡思乱想。
她喜欢自己的这份卖锅工作吗？她自己买了这口锅放在家里炒菜吗？这锅真的那么好用吗？
“陆冀为，”我揉揉眼睛，半瘫在沙发上：“你说，人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啊？”
陆冀为一听到我又问这样的问题，笑容瞬间消失了。
“又要开始你的哲学时间了，是吗？”
我瞥了他一眼：“啊...不服气啊？不服气你可以走。”
“......这是我家。”
“那又怎样？”
我不讲道理的时候是真的不讲道理，陆冀为及时闭嘴了。
“你真的不伤心啊？”
我突然把话题又带了回去，思维跳跃得太厉害，陆冀为一时没跟上我，明显一愣。
“真的不伤心？”
我抓住他这片刻的愣神，紧紧追问。
陆冀为笑了：“你好像特别想看到我伤心？”
“倒也不是...”我低头扣着遥控器的按键：“我没有那么坏。”
“那就是....好奇？”
我重重点头，顺坡下驴：“对，我好奇。”
陆冀为笑了一下，摇摇头，“伤心是没有用的...”
我盯着他：“我没问你伤心有没有用，我是问你，伤不伤心。”
“有一点儿伤心，但下次，追回来就好了。”
我愣了一下，这就是强大的人才有的心态吗？
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是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本来就这样简单，那么，我想问的，究竟又是什么呢？
我想问什么，对于我来说，答案无非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
陆冀为话音落下，苹果吃完，他抬手一扬，似乎是想把刚吃完的果核丢进垃圾桶里。
结果，‘砰’——‘啪嗒’——果核砸在垃圾桶的边缘，又被反弹飞落到了地上。
看看地上的苹果核，又抬头看眼陆冀为，静默两秒，我笑惨了。
陆冀为的脸比苹果好看多了，苹果只有一个颜色，而陆冀为的脸色青青红红白白，精彩得不得了。
“走吧，你该回家了。”
陆冀为站起来，耍帅失败开始赶人，我还想多看会儿他发窘的样子，二郎腿一翘，赖着不走。
“别呀，我还没看完电视呢。”
“回你家看。”
“回家我妈不让我看。”
“我不管，我要睡觉了，你必须走。”
我被拽着往门口走，边走边大笑：“怎么还气急败坏了呢。”
一直到陆冀为把我推出来，飞快关上门，我的大笑声仍旧止不住，豪放地游荡在整个楼道里，回音阵阵，余音袅袅。
“闹鬼啊！”
忽然，我家的门被人从里怒气冲冲地推开，我妈一伸手，把我揪回了家里。
于是，欢快、明亮、放肆的大笑声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