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陷标本》迢野

45、分别时候 下次见面就

　　电动双层遮光帘缓缓往两边滑开，全景落地窗毫无遮挡地展现深市的景致。

　　栗栀安坐在沙发上，看着顾清词换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失望地摇摇头。他带来的衣服有正装，也有休闲的。可任凭哪件穿到身上，都掩盖不住他自带距离感的高贵气场。

　　不行，这样不行。

　　她在他周身走了三圈，决心要帮改造一下。

　　她要带他去的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茶楼，来往的客人穿着都很自在随意。而他那些看似休闲的衣服，实则版型修身，剪裁精致，往里一坐还是太过扎眼，倒像是来收购的。况且还都是些长袖，走在大街上不得热死。

　　三月份的深市不像平京还要穿羽绒服，这里直接入了夏，街上清一色的短衣短裤洞洞鞋。栗栀安穿着一条黑色罩衫，短裤，携带一个紫色的小风扇，对着自己的脸呼呼地吹还都觉得热，更别说他这些衣服穿在身上，不闷出痱子才怪。

　　“你倒是入乡随俗，适应得很快嘛。”顾清词看着她攥着他的手腕，顺势与她十指紧握，不动声色地收紧力道。

　　她视线落到两人紧扣的手，“我们有点暧昧了。”她歪头，看着顾清词的表情。

　　“有吗？”他说：“我觉得没有。”

　　“我觉得有。”她笑着问：“我们不保持距离啦？”

　　他说：“距离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栗栀安打了辆车，带他去一条窄巷。有几家商铺早早便开了门，落地衣架整齐排开在店门口，各色夏衫挂在架上。

　　她领着他往里走，边介绍道：“这条可是我买衣服的宝藏巷子。”

　　摸都不用摸，顾清词一看便知布料粗糙廉价，与他身上的天差地别。款式普通，但平价是真的。栗栀安兴致冲冲地从一堆衣服翻出一条短袖递给他。

　　巷子的小店没有正规试衣间，店面狭小，只能在角落拉块布帘，勉强隔出一小块换衣服的地方。

　　店家在整理衣服，抬眼看到他只是换个上衣，又低下头，“小伙子不用拘谨，直接脱了换就行。”

　　栗栀安摆摆手，“还是遮一下吧。”

　　“姑娘可真贴心，生怕自家男友不好意思。”店家笑着把布帘拉开，打趣道：“你们感情可真好。”

　　有了上次的经历，顾清词这次提前捂住栗栀安要说话的嘴巴。他生怕再次听见小舅舅三字。

　　栗栀安靠在墙上，隔着帘子问：脱个衣服用这么久吗？”

　　看见顾清词拉开帘子，她后退一步，哇的出声，“这感觉对了。”穿上这件衣服，商场上的凌厉的气场真的少了几分。

　　她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还缺个东西。”说着，目光移至身后卖拖鞋的店。

　　“不，这样子就挺好。”

　　“入乡随俗，要入乡随俗。你这鞋一看就没有拖鞋舒服。”

　　顾清词踩了踩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表示他很舒服。

　　不过最终还是没买。

　　栗栀安一问价格，三十五，讲了价，三十二，说什么店家都不肯卖到二十。她假装要走，店家急忙叫住她，一脸惋惜地说：“亏本就亏本了，妹妹可真会还价，拿去吧拿去吧。”

　　但她又想到，二十块钱，顾清词就穿这么一次，实属浪费。算了算了，她摆摆手，还不如用这些钱去买吃的。

　　买衣服耽误了点时间，到茶楼的时候，里面已坐得满满当当，连小角落的位置都没了。

　　两人站在收银台前等候。不过片刻，便有一桌空出来，店员忙招呼他们过去坐。

　　栗栀安把包里的贵重物品拿出来，用包占座，便去收银台旁的点餐区，挑选心仪的吃食。

　　她坦荡洒脱地挥挥手中的点餐卡，“要吃什么，挑吧。”又拍拍胸脯，“今天我请客。”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他点了份肠粉，下巴朝着点餐卡点了点。

　　不一会，回到座位，两人望着满满当当的餐桌，栗栀安一时头大，点得太多，以他们是完全吃不完的。

　　顾清词夹了块红米肠放到碗里，“先吃再说，吃不完打包。”他也没想到点了这么多，明明已经很克制没多要了，最终还是没能把控住份量。

　　吃吧，说不定吃着就把自己的胃撑大，可以多塞一点了。栗栀安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栗栀安见顾清词总看向手机，吃了一口红米肠，问他：“你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啊。”
　　“那怎么一直在看手机？”

　　顾清词把手机放进兜里，“有点事，但不急。”

　　她问：“你这次来，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他反问：“你一会有什么事吗？”

　　栗栀安说得坦荡，“回家睡觉啊。今天陪你吃早餐是在兑现我之前的承诺。”

　　“陪我。”顾清词说得也坦荡，“约会。”

　　她扬了扬下巴，“真诚点我就陪你。”

　　他立马放下筷子，坐得端正，“求求你，陪我一起约会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缓轻柔，此刻软得像天上晒暖的云朵。

　　听见这声音，栗栀安心底瞬间泛起一阵酥麻。顾家掌权人跟她撒娇诶，多么新鲜啊。若不是在公共场所，她铁定会当场尖叫出声。

　　“陪，肯定陪。”她说：“你在求我一次，我明天也陪。”

　　顾清词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吃你的吧。”

　　“行，一会的约会我们就先从看电影去开始。”说完，栗栀安看向他，“有异议吗？有也给我憋着。”

　　唐茹五年前拍了一部电影，压到昨天上映。作为女主演的朋友，她当然要去捧场，给影片贡献一点票房。

　　取到票，栗栀安找了个位置坐下等。顾清词抱着两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放在桌面。

　　栗栀安看着满满当当的爆米花，指着其中一桶，问：“不是说只买一桶吗？”

　　“两桶划算。”

　　她哦了声，顾清词又说：“而且怕你不够吃。”

　　栗栀安踹了他一脚，“你好好享受今天无声的约会吧。”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几分钟，栗栀安举起电影票拍了一张发给唐茹。

　　唐茹隔了两分钟回了个表情包，【你就看吧，一看一个不吱声。】

　　栗栀安回了个大拇指，【即将观看，莫辜负。】

　　对于这部压了五年的影片，唐茹只能用烂来评价自己的演技，用“神”表扬电影的剧情。毕竟是自己演的，怎么评价都无所谓。

　　唐茹这是又注意到右下角：【和哪位帅哥看电影呢？】

　　栗栀安放大图片看了眼，右下角有一只手在偷偷比耶。她嗔怪地睨了他一眼，打着字：【刷存在感呢。】

　　唐茹：【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暧昧期？】

　　栗栀安：【应该是。】

　　时间一到，影厅的灯关了。她立刻调低亮度，【电影开始了，等结束后再跟你聊。】

　　影片总共两个半小时。说实话，前半段栗栀安完全看不懂，还剩一个小时，已经陆续有不少人走了。

　　这部电影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剧情，大多都在讲述男女主破镜重圆的故事。女主因为男主的不告而别怀恨在心，男主回来后猛烈追求女主，前半段他们吵个不停，后半段亲了又吵，吵了又亲。

　　看得栗栀安眉头紧皱，不理解，实在不理解。他们是怎么爱上的呢？她没看出来。

　　顾清词也早没了耐心，影厅只剩他们二人，他用平常的声音问栗：“一会想吃什么？”

　　栗栀安：“寿司吧。”

　　顾清词发消息让梁广提前预订位置，放下手机，看见快要睡着的她。

　　“要不我们走吧。”

　　栗栀安揉了揉眼，迷糊道：“坚持就是胜利。”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把自己比作乌龟，慢慢来，越到后面一定会有惊喜。只可惜，这部电影从头烂到尾，连彩蛋也是拉完了！

　　不错，她无奈笑笑，在心中安慰自己这顿精致的“下午茶”只用花一百多块钱，怎么不算值。

　　她问顾清词怎么样。

　　顾清词实话实说，没骗人，更没睁眼说瞎话。即使说了好看，也没人敢相信。

　　看完电影，栗栀安说想去消消食，刚刚吃了一桶半的爆米花喝了一杯可乐，此刻有点饱。

　　他们就在商场逛了一圈，栗栀安说最近没衣服穿了，顾清词说买，她也不客气，挑了三套让他付钱。又说家里最近缺摆件，顾清词说买，她立马让店员取来三套她喜欢的全新未拆封盲盒。

　　看着顾清词大包小包拎着毫不费力，她眼珠子一转，又看见前方有一家饰品店，大步走向前。

　　“哪个好看？”她取了两对耳环在自己左右耳边比对。

　　“左边那个。”顾清词把东西放在凳上，腾出一只手指着一对星星耳环，“试试这个。”

　　栗栀安拿起星星耳环在耳边比对，侧过头问：“如何？”

　　只听见一声铿锵有力的“买”，低头一看手中捏着那对耳环便不见了。

　　“我再看看，你别急。”栗栀安伸出手，让顾清词给她耳环。

　　“喜欢就买。”

　　“行，买。”她答应的爽快，因为是他付钱，她妥协了。换做平常她自己或和朋友来逛街，货比三家都不够，还会拍下在购物软件多个平台搜索，对比价格，哪敢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真好，有个付钱的“机器”，今天银行卡的钱绝对会一分不少。

　　她安安心心又买了好些东西，等到回家一看才发现东西多到离谱。茶几、沙发上到处都堆满了，甚至还有些在玄关柜上没拿进来。

　　喻玉问这是去进货了？她说，岂有不宰金主的道理。

　　第二天，她陪顾清词去见了他的几位老朋友。第三天，她睡到自然醒，中午的时候顾清词来接她去吃午饭。

　　下午三点，候机大厅喧嚣的氛围都盖不住两人心底的烦闷。栗栀安强撑起笑意，看着眼前的人。

　　“我们下次见面应该就是我回平京的时候啦。”她歪头一笑，“接下来不许来找我了。”

　　顾清词不舍得抱住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把她抱得更紧，“等下次见面，我们就和好，好不好？”